假如克苏鲁小说都是纪实文学_鱼绯【完结】(98)

  ——《切尔诺兹克狂想》“美丽新世界”时间线版

  在洛书的倾力协助下,调查进展的神速,甚至让安德烈都产生了些许自我怀疑。而无论原版的间谍瓦连京·维克托罗维奇,还是新版里伦道夫·克劳斯的活动,最终都殊途同归地指向了克苏鲁崇拜。

  无论是让人疯狂的邪曲,还是分子结构可检测、却不为人所知的诡异物质,都让“克苏鲁”逐渐被安德烈当成了一种客观存在,而不是纯粹的邪教术语重视起来,但也成为了他的调查行动逐渐不被上级认可、孤军奋战的开端。

  第145章 禁区(十四)

  从被辐射污染过的土地里长出来的土豆,在古董煤炉里开始散发出诱人的淀粉香气,帕维尔仿佛把痛觉进化掉了,一点儿也不怕烫,直接用胖手翻了几下,拣出几个烤熟的:“要尝尝吗?”

  众人有点纠结:他们可没有在污染区进化出来的变异胃,吃了不会光速进医院吧?

  但洛书毫不在意——对她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终将不复存在的时空,于是率先接了一颗,就是还太烫,不得不先左右手来回倒腾。

  在分土豆的过程中,帕维尔仿佛终于完成了思考,对洛书之前的问题迟钝地做出了反应:“如果邪教活动不是主要原因,那什么才是?”

  这个问题,洛书其实也还没有想清楚。

  黎明前最后一个小时的黑夜中,她捧着一颗滚烫的土豆,抽出一张“思维清晰”点燃,然后伴着这一星点火光和从煤炉里飘往木板缝隙外面夜空的轻烟,慢慢地把思绪沉入四十多年前的那个春天。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非常显然,但竟然现在才注意到的事情:在未阻止埃塞洛克斯献祭的原始时间线,切尔诺兹克核事故发生在1985年;而在“美丽新世界”,却推迟到了1986年。

  洛书并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但只当成了蝴蝶效应产生的结果,毕竟如果“第一场献祭”没有如期发生,那么“第二场”推迟一年也没什么值得奇怪。

  但在安德烈的记叙中,他前往普布利亚进行一系列调查,一直是在1985年的春天。换而言之,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问题,事故的时间虽然推迟了,但事故的种种“前兆”,骨碟中的邪曲、伏特加投毒事件以及克苏鲁崇拜的扩散,仍然在如期发生。

  但是,核事故却没有发生在邪教徒群魔乱舞的1985年,而是发生在安德烈已经扫清普布利亚、把邪教分子送往喀山精神病院和古拉格矿场(苏维埃流放囚徒的地方)、尘埃落定后的1986年。

  根据官方资料,事故发生于对四号反应堆进行停堆测试的过程中,而讽刺的是,该测试本身就是安全检测环节之一。

  测试内容是在断电情况下(譬如遭到恐怖袭击),依靠涡轮机来维持反应堆冷却水供应的可行性。在测试之前,先把功率降到原本的一半,再关闭冷却水系统。这一系统过于古老,使用的是挨个拧阀门的史前操作,好不容易关闭后,基辅电网总部却通知测试延后,因为急需用电。

  工程师们就在这里偷了懒,没把阀门重新打开——反正过一会儿又要关闭。大家都觉得只有一半功率,这么一会儿出不了事。没想到测试时间却一拖再拖,等到通知停堆的时候,甚至已经轮换了操作班组。

  新换上来的人还以为停堆在上一班已经完成了,结果上来就发现反应功率低于测试要求,于是拔出了一部分控制棒,但拔得不均匀,等到功率异常反弹时,再将大量控制棒重新插入反应堆,却没有成功停堆,而是发生了核爆炸。

  后来追述事故过程时,发现一系列的窒息操作之后,最后一根稻草正是含有石墨材料的控制棒,在功率已经失控时,不但不能停堆,反而起到了点火的作用。这种控制棒因为成本较低而一直没有被替换,最终给帝国的崩溃踩了一脚油门。

  如果事故发生在1985年,很容易把前面那一系列的人为因素理解成蓄意的破坏:

  在测试事实上已经开始后进行拖延、在关闭冷却水系统的情况下维持运行、长时间低功率运行反应堆、以及控制棒分布不均匀等等,无一不是把《安全手册》摁在地上摩擦的窒息操作。

  如果说这里面混进了舍身献祭的邪神狂信徒、或者大家喝了有毒伏特加后产生了类似边飞叶子边打螺丝的效果,那么还勉强可以理解。

  可事故是发生在1986年。

  虽然不能排除在安德烈结束调查离开后,邪教徒们又重新开始布局的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即使没有邪教活动和破坏分子,黄昏的帝国也已经开始对大型工程力不从心。

  现在回想一下,测试拖延并不奇怪,苏维埃的官僚做派决定了长官的命令必须执行,无论长官是不是智障;懒得重新打开冷却水系统也不奇怪,即使面对核反应堆,在工作多年以后也会逐渐失去敬畏,“灵活操作”甚至常常是老工人的口头禅;拔控制棒不均匀更不奇怪,一个班组里难免有几个菜鸟,遇见事故就慌几乎是人的本能。

  至于为了节约成本,省掉反应堆外围的混凝土保护罩、一直不替换有严重缺陷的控制棒,则不过是经济崩溃向各行各业传导的结果而已。

  相比洛书因为操作不慎或者反复失败造成的“失败趋势”,帝国的崩溃才是真正的“历史的惯性”,远远不是抓住几个邪教徒所能阻挡,连邪神都会感到棘手。

  临近天亮的时候,饥饿最终打败了对“辐射食品”的忌惮,反正这里还住着几百一千个普通人,抱着“别人吃得我也吃得”的心态,大家纷纷开始分食土豆。刚咬几口,门就被敲响了,齐姆又来了,这次还额外带了一个人。

  也是一个壮硕如熊的毛子,但相比别人已经深入毛细血管的“畸变”,他身上的纹路还停留在“主干道”的阶段,只有颈动脉、腕动脉等呈现出异常的凸起,显示感染程度不深。

  洛书很快猜到这是谁:“伊凡·康斯坦丁诺维奇?”

  来人掀开帽子,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显然不适应这种华夏的微笑礼节:“抱歉,我来晚了。昨天我们深入禁区运出了一批武器,遇上了一点麻烦,实在抽不开身。没有打扰你们补觉吧?”

  黎鸣霄:“我们正亢奋呢,一点都不想睡。”

  一轮寒暄和自我介绍后,洛书开门见山道:“我有一个问题——您清楚无论切尔诺兹克事故,还是苏维埃的解体,都不是简单的邪教活动的结果,也无法用简单的连山学手段阻止吧?”

  “虽然切尔诺兹克是预言中的‘第二场献祭’,但它其实不是由邪教徒主导完成的,而是苏维埃崩溃的必然结果。即使不在切尔诺兹克,也会是别的核电站,或者别的事故。”

  洛书总结:“对于垂死的苏维埃,邪教甚至只是疥癣之疾了。”

  第146章 禁区(十五)

  伊凡·康斯坦丁诺维奇收起了他营业性质的笑容,显然,在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很少有人能笑得出来:“我明白。但这也不等于‘复活教’的宗旨是纯粹的欺骗。如果没有安德烈的努力,事故在1985年就应该发生了。”

  洛书:“仅仅拖延一年,有实际意义吗?”

  “对那些多活了一年的人,有,”伊凡郑重道:“癌症患者为昂贵的药物和治疗方案买单,很多时候不也只是多活几年吗?”

  “只要活下去,或许有一天,就会出现新的治疗手段。其中最极端的,那些人体冷冻实验的志愿者,不就是抱着如此的希望吗?”

  伊凡·康斯坦丁诺维奇:“人类无法预测未来,所以永远不能断言前方没有路。退一万步,就算是纯粹无谓的挣扎,我们也不会放弃拯救自己的祖国。”

  洛书听出他们为此策划不是一两天了:“那你们有什么计划?”

  华夏人未必想拯救苏维埃,但切尔诺兹克核事故这样的人道主义灾难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更何况切尔诺兹克如今的现状,显然已经变成了全人类头上的定时炸弹。

  伊凡·康斯坦丁诺维奇显然是个聪明人,没有提及任何与政治相关的诉求,一切围绕核事故:“这些年来,我们搜集了事故几乎所有的回忆录,调查了事故前,几乎每一个在核电站工作的人,他们的姓名、生平,推演了数十种事故发生的可能方式。”

  他拿出平板,打开一张关系网图,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照片,从切尔诺兹克核电站总设计师到每一名一线操作工人的排班表,谁是谁的上级,谁是谁的班长,谁有缺勤和违规操作记录……

  当然还有各种为了节约成本造成的安全漏洞,包括但不限于缺失的混凝土保护罩和那该死的石墨控制棒。

  其中一些人是洛书熟悉的,在帮助安德烈清扫邪教活动的过程中,她不是跟这些人打过照面,就是干脆降临过他们;而另外一些则是她不曾接触的,现在看来,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定时炸弹。

  “我们做了一切可能的准备,唯一缺失的,就是向帮助过安德烈的神祈祷的方式。”伊凡:“无论这位神是不是‘安魂’,有什么目的,祂既然帮助过我们一次,就有可能帮助我们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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