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男人就大步/跨/过来,走的跌跌撞撞,眼神凶狠的像雪原中的饿狼,让人惧怕生恶。
“孩子他爹,你饶了我们母子吧!”朱婆子哭诉着,“我明天就出去赚钱,给你赚酒钱,别打了别打了!”
老天爷,救救我和儿吧!
妇人的哭诉,不会让男人心软,也得不到老天的回应。
只有无尽的绝望,落在这无情的红尘里。
“赔钱货去死!”男人抄着已经坏了一角的凳子,抬手就要往朱婆子头上砸去。
意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朱婆子眼睫颤着,一行清泪从脸颊处滑落下来。
睁开眼,就见到一只纤瘦的手横在她身前,稳稳接住了男人砸下来的凳子。
“我这辈子,最恨打老婆的男人!”
沈娥勾着唇,言笑晏晏的抬着眸子,死死盯着男人温声道。
“哪来的丑婆子,也敢管爷的事,呸!”
说罢,就又想要使劲抢过手中的凳子,往她身上砸。
但沈娥的动作比他更快!
出脚的动作几乎快的让人看不清,稳稳当当落在男人的胸膛,腰腹发力猛的踢上去。
“碰!”
男人被一脚踢出几米远,重重摔在不远处的案桌上,胸口闷痛呕出一口污血。
“贱……贱人……我我要杀——”
男人口中呕出血,嘴上却不停,一双眼鹰钩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呵,”沈娥讥讽的笑起来,转了转手腕,脖颈左右扭了扭发出“咔”的一声,随后站直身体。
“幸好我上辈子无事,学了几年散打,否则遇上你这种人渣,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说着,就弯腰顺手抄起地上的凳子,大步跨出去,对着男人的头,“碰!”一声狠狠砸了下去。
刹那间,男人彻底昏死过去。
朱婆子护着虎儿缓缓站起身,虎儿似乎受到惊吓,死死躲在朱婆子的身后,身体颤抖。
“谢……谢谢,”朱婆子颤抖着唇,有些惧怕又感激的看着一步步逼近她的沈娥,忙搂着虎儿退后一步道。
沈娥停了脚步,盯着她。
良久,朱婆子欲言又止:“你……你不该帮我的。”
“确实不该帮!”沈娥讥讽起来,“毕竟京城里的那群私媒排挤我,不就是你这个官媒带的头吗?”
“我——”朱婆子闻言,立刻想要骂起来,可又立刻按捺下去,“我错了,以后我不会再带头排挤你……”
“呵,”沈娥心底觉得有些好笑。
上辈子她就见惯了捧高踩低的人。
婚姻介绍所里,有勾心斗角抢她业绩的,有背地里暗戳戳给她使绊子的,也有人讥讽她是没人养的孤儿,说她缺爱……
她上辈子不是没有用真心待过人,她也曾想有一两个好友能真心相待,然后找个普通的工作 ,不必富足,平平淡淡的过好自己的一生……可太苦了,没有人爱会她一个孤儿。
她的真心,换来的都是背叛。
所以,这些所谓的忏悔,她早就不需要了。
只有钱和名利,永远都不会背叛她。
“别误会,我救你,不过是因为我要从你这儿打听个消息。消息当做报酬,很公平。”
还有,因为你没像那个女人一样,抛下自己的孩子逃跑……
“你,你想要知道什么?”
朱婆子松了口气,随即又警惕的看向她。
“状元郎娶亲,为何找的不是官媒?”
第4章
长公主“乖”“今晚孤到你房里”……
“你……你怎的问起这个事儿?”朱婆子闻言,眉角微皱,抱着虎儿的力度倏然紧了点,“这是贵人的事,我们可别掺合。”
“你不掺合,可我掺合了!”沈娥抱手挺身站着,嘴上讥讽,心却在看到朱婆子的反应后陡然沉下去。
状元郎寻私媒说亲,果然不简单。
朱婆子有些急了,顾不得怀里还抱着虎儿,急忙朝沈娥上前一步。许是心中念恩有愧,哪怕是隐秘也说得开明:“咱们如今这状元郎,早就被当今长公主看上了!上头专门给官媒施压,现今这京城里的官媒,不管大小出名与否,皆是不敢碰那状元的婚事的!”
原是如此,这状元好算计!
沈娥敛眉,眼底的神色渐深。
朱婆子絮絮叨叨说完,见沈娥没了反应,心中尬意渐生,眼垂着不出声。
“今日后我们扯平了!”
倏然,沈娥冷声撇下一句。
听言,朱婆子猛的抬头,却见眼前人不知何时早已跨过瘫倒的桌椅碎瓷,走到门边去了。
顾不得再想,立刻补上一句:“沈媒人,你是个好人!千万别沾上那状元的婚事了!”
“晚了!”沈娥没回头,只随意向后摆起手,“我早应那状元说好婚事了。”
朱婆子没再应声。
沈娥一路从小院里走出来,
即将穿过乌黑潮湿的巷子,再次撇过带水汽的蕉叶。
朱婆子提着碎步赶到门口,掩在朱红色门后。
就听沈娥忽的低笑一声,仍旧操着有些低沉沙哑的音色,却隐隐多了丝昂扬。
“送你一句话——富贵险中求!”
*
是夜,长公主府。
揽芳轩海棠花落满地,一弧白纱轻掩红柱,又披着朦胧月色,照得轩内人影重重,灯火晃晃。
往里看,只听人喧马嘶,只觉杯盘狼藉。
长公主周浮月卧在贵妃椅上,手捻着松垮的衣衫裙摆,一双眼风情的四处流连。
身前伶人饮酒乱舞,曲乐喧然。
“殿下,饮酒吗?”闻声,周浮月略微抬眼看过去。是她近来新得的面首,和那人眉眼有三分相似。
柏卿和一手端着酒盏,掀了明黄色银丝云纹的宽袖,凑近,跪坐在周浮月身下,微微抬头。
“乖,”周浮月垂眸,就见美人一双潋滟的眼,仿若看到那人卸下清冷孤高的模样,坠于欲海之中。当即抬手拂起他的下颚,“今晚孤到你房里。”
柏卿和忙吻了她的手心,乖顺应了。
“公主!”忽的,轩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随即柏卿和身后掀起一阵风来,低沉冷漠的男音落下。
柏卿和认出这是公主身边的暗探,急忙退到一边。
周浮月被人扰了兴致,周审冷凝起来,眼底神色晦暗,“什么事?”
暗探急忙上前,附在她耳边,“公主,有京城外的私媒给状元接了亲,敲定了京城富商苏家的千金!而且婚期就定在月底!”
“呵!”周浮月登时冷了神色,周身倏然带出一股杀伐之意,贵妃椅旁桌案上摆着的果蔬盘子,被她随意泄气砸了出去。
“这谢时浔果真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哪怕是降低身份去娶一个商贾的女儿,也不愿得孤的宠幸!”
柏卿和站原本在一侧,却被周浮月砸碎的果盘瓷片,划了眉骨。
血珠顺着面颊滴下来,像是开了一朵红梅。拂过海棠花的冷风,浅浅覆面后,他就跪了下去,“殿下息怒!”
“殿下息怒!”
原本歌舞着的伶人早已冷汗涔涔,纷纷跪在殿内齐声道。
“公主,需不需要属下往苏家走一趟?”
暗探试着沉声道。
“无妨,”周浮月侧身从贵妃椅上坐起来,发饰有些凌乱,“这点小事还用不着你去!”
“吩咐五七,将孤看上谢时浔的消息散出去。苏家若还没到昏了头的地步,这婚他们也坚决不敢结!至于谢时浔,再难啃,也只是块卑贱的骨头……”
彼时柏卿和跪着,指尖悄悄抹了眉骨上已经有些干涸的血,唇角微微拨动着。
“这戏,要开始了……”
*
彼时,京城西巷。
“这,当家的……真不能再好了吗?”
朱婆子挑着豆灯,在昏暗的夜里站在窗下,床前。明明晃晃的灯火只能照出她一张枯黄的脸,以及盖着半边厚被,整张脸青肿的看不出五官的男人。
郎中收回搭在男人脉搏上的手,隐在暗色里轻轻偏了偏头。
“你男人这是伤了脑袋,瘫了”,郎中收拾着自己带来的瓶瓶罐罐,语气里流露出不忍,“若是今后能寻到什么能人志士,或许能有治得好的那一天。”
朱婆子没再出声。
郎中提箱,轻叹一声往院外走,嘴里捣鼓着:“这年头都是些什么苦命事儿啊。”
朱婆子敛眉,又沉沉看了眼瘫在床上,双眼紧闭,几乎看不出人样的男人。
心头原本厚重的枷锁却陡然松下来,随后的,就是汹涌如潮水的沉重和不知所措。
就算没了男人的打骂,她和虎儿又该何去何从呢?
想着,朱婆子细步迈出去,不近不远的跟在郎中身后。
穿过月色如水的院子,冷风吹得衣衫渐紧,步子越发快了。
郎中回头打了声:“不用送了,且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