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今儿个您来要点些什么?”
是万花楼里卖酒的姑娘,从前沈娥与她熟识,如今哪怕着装换上也能轻易认出。见她坐下,便忙凑过来问。
“桃儿,来几个长得俊俏的男倌儿,好让我今日好好招待招待我家妹妹。”沈娥轻笑一声,有些揶揄的看向自进了这万花楼来,便红着耳垂低头,手里帕子扭成花的王罗漪。随即当着桃儿的面,抬手一指说道。
桃儿见状,眼光流转,瞅着一侧有些俊俏白皙的“少年郎”。又记着沈娥那句“妹妹”,心下了然,登时拍了拍胸脯:“沈姑娘放心,我定给你找几个您满意的来!”
桃儿果真是合她心意,找来的两个男倌儿,个个生的白净,虽说在这风尘之地,却看不出什么风尘气质,倒是颇有些书生气。
沈娥今日本就是为了给王罗漪“消愁”来的,她微微抬手,便示意那两位男倌儿落到王罗漪左右两侧,侍候她吃糕点水果,又殷勤的扇起风。
倒是不知那桃儿和这两人说了些什么,上来也未拆穿两人身份,反倒是一口一口叫着王罗漪“王公子”,又殷切围在她左右。
沈娥隔桌瞧着王罗漪愈发鲜红如血的脸,轻轻哂笑,抬手执起桌上的酒壶,倒入酒盏,递到唇边慢慢饮着。
微微偏头朝一楼大堂上的搭台看去,曲悦悠扬,好个京城的“销金窟”,着实让人向往。
“沈姐……沈大哥,我……我我先走了!”
在沈娥倒第三杯酒的时候,对面的王罗漪倏然站起来,急声道。身侧的男倌儿均是一愣。
沈娥饮酒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去,却只能瞥见王罗漪面庞处的深绯,后一刻人便从拐角处下了走廊,匆匆往门口去了。
她看的一愣,随即歪头笑起来。手中的酒盏微晃,溅出几滴酒液来。
“沈……公子,王公子这是?”一侧端坐着的两位男倌儿摸不着头脑,却又不好自行离去,只能出声道。
沈娥眼尾轻挑,也不为难,只轻轻抬手让两人自行下去。
满月和春信均在万花楼正门门前候着,是以一路看见王罗漪从楼下下去出了大门,沈娥倒也并不担心。
喉中有些干渴,念着杯盏中清甜的果酒,沈娥不免又喝起来。这一喝不由得贪杯喝的多了些,待她再次将酒盏放下时,脑中便只剩一片混沌了,面上深绯,额上后背也冒着热气,手心里不断浸出热汗。
好热……
“啪塔”沈娥手肘往下一压,酒盏便落在陡然案桌上。溅出的酒液沾湿她的罗裙。
半晌,沈娥用手撑着桌晃晃悠悠站起,眼前覆上一层模糊的水雾,来来往往的人影伴着不断喧闹的人声,如越织越密的网,将她牢牢笼罩。
“贵人请!”柳妈妈亲自接见,弓腰驼背的将人声声请进来。
周子恒被侍从搀着,怀里还搂着个貌美的歌姬。是他昨日新纳的妾室,歌喉悦耳,长相温婉,得了他几分颜色,今日亲自点的将她带出来。
“乖,待会儿再陪你。”周子恒垂眸朝着怀中想要吸引他注意的美人轻哂,轻轻拍了拍她的臂膀以示安抚,便没什么轻易的移了视线,朝另一侧的马车上瞥去。
“国师。”
周子恒朝掀起的马车帘子处看去,戴着银纸面具的男子被侍从扶手搀出,稳稳踩在地上。
若是沈娥在此,定会认出,这便是那日她苦苦寻求的“公子”。
萧卿和不卑不亢,抬手朝对面之人行了一礼:“肃王殿下。”
“既到了,还望国师与我一同进去,共商要事。”
“自然。”
周子恒抱着美人先行一步,萧卿和落下一段,静静跟在后边。两厢侍从无言跟着,一路穿过万花楼大堂,直奔二楼而来。
只不过一行人刚从楼梯拐角处出来,萧卿和便对上一起尤其火热的视线。
沈娥喉中干渴,又就着桌上的酒壶连灌好几口。脑中的晕眩更甚,身上温热之感愈发重起来,额上一层湿汗。
眼帘中倏然映出一道颀长的身影,穿着玄色衣衫,从拐角处现身。面上戴着银质面具,周身气质清冷,宛如天上月落,仙人垂世。
美人。
沈娥摇摇晃晃间轻轻张了张唇,呼出一口热息,脑子却愈发混沌,只觉那人美则美矣,却冷的不行,像是天上的月亮,叫人摸不着。
萧卿和跟着周子恒甫一上来,便察觉到一道火热的视线不断向他身上横扫。面具下本就深黑冷寒的眸子,登时沉如深渊。
“主人,需不需要——”一旁的侍从急忙凑上他跟前,附在他耳畔沉声开口。可话还未落,便被萧卿和打断,以及一声有些悠扬的轻笑从他喉中溢出。
“随她就好。”萧卿和对上在凭栏处晃晃悠悠的那人,男人的衣衫对她来说大了些,此时穿在身上经过方才这么一闹便有些松散。面庞绯色渐深,彼时两眼迷离的对上她,眼中的“想法”几乎要溢出来。
“国师,我们先进厢房。”
与萧卿和不同,周子恒从不将周围人放在眼底。是以对凭栏处的沈娥几乎是一眼划过,什么踪影都未留下。怀中抱着身姿袅娜的美人,又从万花楼姑娘们手里顺了一杯甜酒饮下,半晌对着萧卿和随意道。
萧卿和闻言,微微错开那人的视线,颔首应下。
随即便跟着周子恒一同往不远处的厢房走去,可倏然指尖一紧,余光便瞥到那人颤颤巍巍的向他走来,手中还提着个酒壶,满身酒气,活像个浪荡的纨绔公子。
他一愣,生生止住脚步,心尖重重一跳不可置信的看过去。
周子恒走了几步,却未见到萧卿和跟上来,眼底的神色一下子暗下去。暗骂这“国师”果真不知规矩,可待他一腔怒意侧身向后看活去,却眼尾一挑,微微愣神,随即唇边泄出一股玩味的意味。
沈娥颤颤巍巍的抬步朝萧卿和走去,不过几息,便走到他跟前。随即不等那人反应,便倏然揪住了眼前人的衣领,死死捏在手心里。
她眼底泛着水光,视线愈发迷离了些,却在揪住面前人的领子时笑出声。
玄色衣衫在她指尖皱成一团,如花似的从她指尖
溢出来。
萧卿和倏然抬手,捏住那只攥着他衣衫的手的手腕。薄唇轻抿,用了力道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月亮……”沈娥吞吐着热息,仰着脖颈看向那人,轻轻出声。
“我要折了你。”
*
“哒哒……”马车在京城中驰行。
谢时浔摘了乌纱帽,一身正红色官袍端坐在马车中。彼时微微向后仰,靠在马车壁上假寐。
近日事多,他过于忙碌,眉眼间生出倦意。面前案桌上还烧着热茶,“咕噜噜……”起着水泡,扬出一层水汽。
“大人,我们直接回府吗?”
车夫隔着帘子,恭敬问道。
谢时浔捏着眉心的动作微顿,随即缓了声线道:“去春风楼。”
他与沈娥好几日没能独处一番,如今好不容易得了闲暇,去春风楼一道接她回府甚好。
这般想着,他眉心间的倦意都少了些。手肘撑着又坐起来,抬手亲自为自己斟了杯热茶。
彼时微风轻轻拂过,卷起马车车窗遮掩的帘子,露出半角。谢时浔执起茶盏递到唇侧,眉眼微微一瞥,朝马车窗外掠去——
“停车!”
“啪塔——”茶盏被谢时浔重重放在案桌上,“擦啦”一声杯盏便四碎开,碎裂的瓷片扎进他指尖掌心,血液登时溢出,染红了他满手,最后滴落到他的官袍处,染出一朵朵深色的花来。
“王小姐,我们家夫人怎么还不出来啊?”万花楼前,满月心下着急,一直勾着头往万花楼里看去,却仍不见踪影。只得又凑到王罗漪跟前,颤颤巍巍问道。
“我也不知,沈姐姐她应该快了吧……”王罗漪心下也是惊慌,可方才她从万花楼里出来之时,便遇见那位“柳妈妈”,又将原本的那男子装扮褪去,如今她换回原来的装扮,“柳妈妈”也不见踪影,是以这万花楼是万万不可进去的。
可过了许久,沈娥却还是未有出来的迹象。万花楼前的三人均是心急如焚。
“沈娥在哪儿?”
满月心下如热锅上的蚂蚁,已经思索着再等几息便直接带着人进去,女儿家的名节不要也罢。可还未等她动作,耳畔便落下从身后传来的,一声沉如寒潭的男子声音。
*
“月亮……”
“我要折了你。”
谢时浔甫一从拐角处的楼梯上来,还未对上那人有些晃荡的身影,耳畔便落下这两句勾人至极的话。
第56章
吃醋沈娥,可是我疯了一样的喜欢你啊……
“美人?”
沈娥见月亮呼吸粗重,却不说话。眉眼间多了分不耐。掐在萧卿和衣领上的力道又重了些,刚想凑得更近,将整个身子都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