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瓷响_藤壶【完结+番外】(5)

  呵,想要问鼎的男人。

  不会想故事有多残忍,阿兰有多无辜,人心有多易变,他只会想:

  「凭什么是他不是我?」

  「他可以我就可以,我并不比他差哪里。」

  这之后,他便开始频繁在侯府夫妇面前刷存在感。想方设法结识贵女,但还没胆子把主意打在谢瑶身上,直到那封信的到来。

  之于他是天降的馅饼,徐思行发誓,他要不顾一切攀上这架青云梯,用尽毕生解数把谢瑶哄住,每一次见面,都要预先演习多遍。

  刚及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很好哄,不是吗?

  那纸赐婚却将一切打乱。

  但这还只是我准备的第一步,下一步,才该赶虎入穷巷。

  谢瑶被硬逼着纳鞋底时,侯府发生了件很小的事。

  一个护卫被赶出去。

  他巡守的奇珍阁失窃,里面的玉佩竟在他床底找到。便断不能再留,只碍于那层表亲关系,管家多给了他几两银子,许他吃完小姐的婚宴再走。

  我知道,时机到了。

  这晚,谢瑶将我叫进她的闺阁,让我帮她私奔。

  我并不愿意。

  头摇得像拨浪鼓,「小姐,这是郡主为你择的夫婿。她废了那么些心思,你这样逃走,她会伤心的。」

  只字不提抗婚的严重性,只往昭华身上扯。

  谢瑶愤怒了,她又想起被控制的十四年人生,连最喜欢的糕点都不能多吃。

  这一刻,仅剩不多的犹豫也被冲散,她心里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感。竟迫不及待想看到娘亲脸上『难过愤怒』的表情。

  她打了我,又抱住我,眼眶被憋红:

  「兰花,你说过的,要一辈子忠于我。你难道能忍心我嫁给一个根本不爱的人吗?娘根本不会替我想,只有你能帮我了。我知道你点妆的手段很好,上次你不是这样扮过我骗嬷嬷吗?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是小姐,你得听我的。」

  我陪她哭了一会。

  才叹息道:「好。」

  但他们跑不远。

  就在刚出府不过十里的地方,自由的空气还没来得及吸半口。就撞见了正踱步议事的侯爷和王公子。

  众目睽睽下,谢瑶的手同徐思行的握在一起。

  包裹滚落在地上。

  掀出来大笔金银,后来更是在徐思行的身上搜出来两件赤色肚兜。

  是小姐的。

  谢瑶想了又想。

  她不明白,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怎么可能败露地这样快。她也怀疑过我,但随之否定,这不可能——

  人尽皆知,我是她最忠诚的一条狗。

  而且我做的确实不多。不过是让他们改了时辰,又建议王公子,若每日下朝后与侯爷亲自商议婚礼细节,小姐会更开心罢了。

  第7章

  这事闹的太大了。

  侯府同太后党的关系,尚未来得及融化,就又重回到冰点。

  谢徵前所未有地暴怒。

  那样陌生,那样可怕。谢瑶苍白了脸,将自己缩在徐思行身后,他们都跪在祠堂里,眼看要开家法。

  是七十鞭。

  徐思行并不明白他的错有多严重。

  满心以为熬过去就见天明,侯爷郡主最后会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女婿,一如多年前那样,毕竟满京城都看着呢。

  所以他还在演戏,几层真心几层假意,连自己都分不清。

  竹鞭勾进皮肤里。

  一个挥舞,就能带出一层血肉。

  仅剩的里裤被染的通红,一开始,他还把手塞进嘴巴里,忍着不发音,展现出男儿样。后来手上被咬的没一层好皮,全身的血都狂奔着向外涌,惨叫声便泄出来。

  但他算个人物,在恨不得立刻死过去的间歇里,还能抽出半分理智,向着谢瑶的方向喊,声嘶力竭:

  「瑶瑶,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我跪在谢瑶旁边。

  撑住她软成一滩的身体,心里比谁都清楚,不会结束,这只是开始。

  昭华郡主赶来时,七十鞭刚抽完。

  地上扭动的血人已不大看的清样貌。但这丝毫不减她的怒火,她刚被太后拉出站规距,一箩筐的阴阳话砸下来,是近年从未受过的羞辱。

  那积攒已久的怒气终于在这刻揭竿而起。

  「都停下做什么?给我把这个引诱小姐的贱种打死,尸体拉出去喂狗。」

  她是认真的。

  「不——不要!」

  两声叫喊同时响起。

  徐思行的声低,被淹没在谢瑶的挣扎里。

  所以,只有我听见,他说:「我后悔了。」

  但已经太晚了。不是吗?

  在送信前夕,我给过他机会的。

  那时某位六品京官的侄女被他皮相蛊住,托人捎了亲自做的米糕传情。

  她家世虽不显赫,容貌却周正。怎么看,配徐思行这个父母早亡、来京投亲的穷小子都绰绰有余。

  可他已被养刁了胃口。顶着侯府的名号太久,他便生出自己也是龙凤的错觉。糕点是我亲自送的,他退后半步,没很好地遮掩住嫌弃面色,矫饰着君子姿态:

  「告诉李姑娘,流水无情。春色正好,请于别枝绽放。」

  而那被精心烹制的米糕。

  最后的归宿,是落在池塘里。鱼群唼喋,争先恐后地将其吞入腹中。

  这条路是徐思行选的。

  他亲口说过『为富贵死也情愿』,如今也算得其所哉。

  「娘,不要。让他们住手,让他们住手啊!」

  谢瑶还在哀求。

  她膝行去拽郡主裙裾无果,又去往杖刑的地方扑去,天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百无禁忌的掌中宝。

  爹娘会因眼泪予她怜悯和成全。

  可没有,棍杖还是敲破了徐思行的脑袋。

  就在她眼前。

  砸开的红白液体溅了谢瑶一身,尚冒着热气,她放声尖叫,翻着白眼晕过去。可爹已不是那个爹,亲手舀一瓢凉水将她泼醒,不容她逃避,反逼她消化交织的百转情绪。

  久居高位通身的压迫感。

  谢徵敛眉,如修罗怒目:

  「你们是何时开始的,又是如何瞒过府中众人,做到了哪一步?说!」

  不留情面的诘问像座五指山。

  把谢瑶心中生出的一点怨恨也拍得灰飞烟灭,她猛然想起,父亲曾任职大理寺,有玉面阎罗的称号。恐惧张皇油然而生,她幼兽般逡巡一圈,向郡主投出求援的目光。

  可娘亲没有回应,只冷冷地错开。

  谢徵又近一步,抬起她的下颌,面上没什么表情,轻飘飘地:

  「不说。瑶瑶,你也想挨鞭子吗?」

  半刻钟前,那血腥的画面又涌进脑海。

  她几乎要干呕出来。

  害怕,太害怕了,直到看见谢徵真的举起那吸饱了血的戒鞭,在空中发出凌簌地疾响,她本能地缩成一团,大喊:

  「兰花,是兰花。都是她……她给我送的信,她帮我引开人,她劝我私逃。」

  我适时露出震惊、茫然。

  就要跪在地上为自己开脱,却在触及到谢瑶含泪的双眸时,将话语冻在喉间。

  最后,我说:

  「是我。」

  被拖去私牢,和谢瑶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我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道:

  「小姐。您尽可以把所有的事都推给我,我死都不会咬出您。只是夜长梦多,房中的那些信,趁无人时,快烧了吧。」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所以没有察觉到,我微微勾起的唇角。

  ——一定要烧了那些信啊,小姐。

  上面有我特调的暗香,闻之令人心神清爽,却在遇火后,展出截然不同的性子,会将人滋生的黑暗情绪引向极端,盘桓多月不散。

  有趣的事,快发生了。

  第8章

  我在刑柱前挨鞭子,榨供词时。

  侯府内外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对外是朝堂里以王家为首的太后一党反咬,帝与后两派的龃龉由来已久,只是平素堪堪维持住表面的平和。如今被这火苗溅燃,那冰山下的旧帐本不免又翻出来。

  短短半月。

  京中贬杀一大批官员,人人自危,都怕被混乱的漩涡卷进去,连骨头渣都剩不下。而这漩涡的中心,毫无疑问是侯府。

  这夫妻俩都焦头烂额。

  谢徵是帝党的中流砥柱,他受到的撕咬也最多最狠,门生故旧大被波及。案头的公文折报堆叠如山,实在分身乏术,索性歇在了办公的含英殿。

  而昭华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是陛下唯一的亲妹。

  两人相偎走过府邸最艰难的时光,尤其先王妃亡故时,病榻前百般叮咛他要看好妹妹。那习惯日久生根,自此就同他的血液骨髓长在一起,臻于本能。

  陛下多宠昭华啊,只因为她随口一句话,就能把世家想要的状元郎位置腾给谢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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