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前燕_竹为笔【完结】(11)

  他的半句话被最后一个和尚打断:

  「大人,我们确实冤枉,贫僧在佛祖前念诵经书,怎会行如此污秽之事?」

  裴崖静静听了老半天,此刻终于出声了:

  「本官给你们一个自辩的机会,先说说,头上的荧光从哪里来?」

  三个和尚面面相觑:

  「或许是……蹭到了什么地方?」

  「万佛寺方圆百里都未种植翠云草,唯有这位夫人身上有。」

  「本官已派人封查整座万佛寺,那间房里的情状你们还未来得及处理吧?」

  说漏嘴的就是说漏嘴,人证物证的齐全只是时间问题。

  可这三个和尚竟开始哭丧:

  「大人!我们只是出家人,万万不可犯那色戒,定是这妇人蓄意陷害,求大人给咱们一个公道!」

  娘的,还嘴硬?

  滴血认亲!给老娘燃起来!

  我抱着孩子踏入门槛:

  「大约一年前,有一寡妇于寺中受害,我怀中孩儿的父亲定是万佛寺其中僧人。」

  「我知一法,名为滴血认亲,不如先取在座三位小师傅的指尖血,与这孩儿一试?」

  三个僧人面上复杂无比,一脸赌徒模样。

  裴崖拍响惊堂木:

  「准。」

  陆清端来清水与消过毒的细针。

  我抱过孩子,在她指尖轻轻一点,取了滴血,孩子登时哭得天昏地暗。

  我吮净她的指尖血,轻轻摇晃地哄着。

  不出意外,第一个被揪出来的和尚遭了殃。

  他的血与孩子的血相融了。

  三个和尚知大难临头,跌坐在地上不吭声。

  片刻后,暴脾气的和尚把那小和尚猛地一推:

  「他造的孽,与万佛寺无关!」

  小和尚急了:

  「大师兄,明明是你领着我和二师兄这么干的,每次都是你第一个尝鲜,要怀也是怀了你的才对!怎么可能是我?」

  二师兄也开始撇清关系:

  「不关我的事!凭什么牵扯上我!」

  哦豁,又说漏嘴了。

  他们吵着吵着,在某一时刻忽然全都安静下来,满脸诧异地看向满脸得意的我。

  「你……你诈我们!」

  裴崖看到结果,瞟我一眼,朝他们冷哼一声:

  「这还有何可辩?押下去!」

  为首的暴脾气和尚破罐子破摔:

  「小裴大人,你可知万佛寺受谁庇护?你真的要为一个贱妇斩了自己的仕途吗?」

  惊堂木响起,裴崖掷地有声:

  「不论受谁庇护,本官在其位谋其职,为的就是给百姓一个交代!」

  「来人,把他们拖下去,听候发落!」

  和尚嘴里还在嚷嚷,骂薇娘骂裴崖还骂我。

  这等困兽实在没什么必要与其抬杠,自降身价。

  我哄着怀里的孩子,慢慢往茅草屋走。

  「乖乖,爸爸是谁不重要,咱回家看妈妈去。」

  第20章

  和尚嘴巴硬得很,前因后果都不肯吐出来,许是坚信他们的主子定会救人出去。

  裴崖忙得四脚朝天,没空搭理我。

  无所谓,我去找薇娘喝酒。

  一开门,媚香四溢。

  我捂住鼻子:

  「淦,你是要勾引我吗?」

  薇娘披着浴袍光着脚丫从屏风后走出:

  「我这屏风后藏有小冰库,需不需要我拿些冰块来给你解热?」

  「这倒不必。」

  我把一百两银子拍桌上。

  「一百两!说到做到。」

  薇娘袅袅娜娜地上前,将它收入囊中,看着我似笑非笑:

  「下次这种破事,你也可以找我。」

  我一愣:

  「一百两银子不够你花?你不是攒钱赎身?」

  「赎身了我能去哪儿?去你们大理寺啊?」

  「也不是不行,你可以发掘自身技能,像我,不也做了个编外人员?」

  薇娘摇摇头:

  「算了,我没想过离开烟雨楼。」

  「那你一下要五十百两银子,想干什么?」

  薇娘朝我挤眉弄眼:

  「想知道?那你先告诉我,大理寺一出戏,你是怎么唱的?」

  「这简单。」

  我斟了杯酒,侃侃而谈。

  「你的证据其实已经齐全,怕的就是他们死活不改口。」

  「这孩子是早产儿,不好让她受伤,所以当时,我是偷偷扎了自己的指头。」

  「我在水里加了明矾,就算猪和狗的血滴下去,也能融合在一起。」

  「若他们问心无愧,一定会像嬛嬛一样怀疑是水的问题,而不是情急之下互相攀扯。」

  「把咱们的真凭实据和他们情急之下吐出的真言串一串,不就能串出证据确凿,串出百口莫辩了吗?」

  薇娘连连鼓掌:

  「连环套,佩服!不过,嬛嬛是谁?」

  「一位事业批。」

  我托着腮帮子,挑挑眉。

  「现在能告诉我,拿一百两银子做什么了吧?」

  「给翠娘治病。」

  薇娘长长舒出一口气。

  「翠娘得了花柳病,被赶出去了。」

  翠娘是薇娘的好姐妹,好到什么程度呢?

  薇娘第一次接客,她不情愿,逃出来求助。

  翠娘让她安心,替她顶上了。

  薇娘第一次上台表演,弹错音,被客人骂了。

  鸨母要罚她,翠娘好言相劝,用自己攒的银钱替薇娘挡了罚。

  薇娘第一次被无理顾客纠缠,翠娘出面调和。

  她把顾客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替薇娘受了一夜磋磨。

  一次又一次,直到年月如流水匆匆而过,翠娘姿容如鲜花凋落。

  薇娘不得不接受烟雨楼的规矩,渐渐独当一面了。

  她也能帮衬着翠娘,用自己挣的钱养着容色渐老的她。

  可不幸的是,翠娘不慎染了花柳病,被赶出了烟雨楼。

  她的钱全被鸨母扣了,身无分文。

  薇娘紧急择人,选了个富家少爷,盘了个小院给翠娘养病。

  可少爷怎么可能会为一个染了花柳病的妓女上心,她的病迟迟好不起来。

  薇娘一筹莫展之际,碰到了来查案的裴崖和我。

  裴崖和裴远共用一张脸,又听得他叫我「嫂嫂」,薇娘计上心头。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薇娘眉目间略带忧色。

  「一百两,足够请个名医给翠娘治病了,后续若需要长时间的调理,也不必愁。」

  我心下不忍,又摸出几两碎银给她:

  「你早跟我说啊,说了我帮她。」

  薇娘把我的碎银推了回去:

  「若非我亲手赚来的钱财,我于心不忍。」

  「做咱这一行,被人看不起很正常,你要这样施舍,奴家就当你瞧不起我了。」

  我讪讪收下:

  「我没这个意思,只觉得你仗义。」

  「奴家知道夫人心善,可一整个烟雨楼的人,岂是你一人就能救下的?」

  「谁也不想雌伏于男人身下讨他们欢心,可踏上这条路,除了走下去,我们别无他法。」

  「所以啊,燕夫人,世道如此,你出手相帮,也只能解一时之急。」

  「你放开手,让我们自己解决自己的事情吧。」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知驳了她,也是对她的不尊重。

  我端起酒杯敬她:

  「来,我敬你!喝了这一杯,咱们就算朋友了。」

  薇娘毫不留情「笑话」我:

  「哪个夫人会跟妓女交朋友?还是亡夫的情人。」

  我拍拍自己的胸膛:

  「长安城里没有,那我就做第一个。」

  她笑笑,与我饮酒交谈,无醉不归。

  纸醉金迷夜,酣笑亦淋漓。

  那夜酣醉,我完全不会想到,意外即将降临到她的身上。

  第四卷 烟雨楼

  第21章

  长安迎来第一场大雪前,薇娘失踪了。

  不只是她,几个周边小城镇,有不少女人孩子失去踪迹。

  失踪者家属前来报案,户部里竟然没查到失踪者的户籍信息。

  那么多人宛若人间蒸发,此事过于蹊跷。

  冬来,燕子窝空了。

  薇娘的房间也空了。

  她的房间脚印纷乱,我花了几日几夜丈量排查,却是一无所获。

  她似乎是在房中凭空消失的。

  「天上飞,水里游,暗种庙中留。

  「不语殿,烟花楼,游魂不须愁。」

  天上飞是罗刹鸟。

  水里游是井童子。

  暗种的庙是万佛寺。

  烟花楼即是青楼,长安的青楼不少,裴崖也曾派人戒严。

  可现在防不胜防的,竟开始闹失踪了。

  最近的失踪案太多,人手不够,大理寺里只有我执着于寻找薇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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