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倒不必，听闻姑娘还替二皇子管账，自姑娘来后，账房做事的效率变高了。」
「小裴大人过奖。」
我抢在裴崖之前问道：
「你现在还在他的私宅里吗？」
「明日我便离开那里了。」
「要不要来裴府？裴府账房缺人。」
「阿语——」
「夫人若能接受，我定尽己所能。」
「这么相信我？」
「薇娘说燕夫人可信。」
「阿——」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开始，实习期一个月，表现良好下个月转正。」
裴崖：「……」
翠娘朝我福身：
「谢夫人收留。」
裴崖无奈，拉着我往小道上走：
「那你明日早点来，我和阿语要上别处去，不打扰了。」
「老爷夫人，妾这厢不送了。」
「哎？他不是老——」
「走了，钟琅墓还没扫，等会儿城门关了，我们就回不去了。」
钟琅彼时以为自己弄死了李乾，为我打掩护时，被李乾偷袭。
他打不过李乾，被他割了喉管，这是刘允被捕时告诉裴崖的。
发现他时，他被蜷成一团，塞在地道口，阻挡二皇子官兵的脚步。
我细细查过不语殿的地图，没有通向大理寺的地道。
我逃出生天的那条道，是钟琅一勺一勺挖出来的。
我把精心烹饪的禾花鱼放到他的坟茔前：
「你其实本性不坏，往后年年，我都会烹鱼给你吃。」
残阳依山，映着红霞，如蒙着盖头的新嫁娘，悄然隐在山峦之后。
宁静瑰丽的黄昏，我与裴崖相携着往回走，看到了祭奠亡夫的薛夫人和两个孩子。
陈倩娴拿着新做的衣裳，盖在高高隆起的坟堆上。
她笑得傻兮兮，言语间也是傻兮兮的：
「爹爹，等你醒了，记得穿上阿娘做的新衣裳哦，倩娴卖小鸟换来了钱给你买衣裳，倩娴是不是很厉害？」
转过头，她看到我，张开双臂朝我跑来：
「燕夫人快来，芙芙会笑了！」
薛夫人抱着孩子过来，那孩子果然对着咱们笑。
她朝咱们微微福身：
「我之前不知亡夫杀的是大人的兄长，我替亡夫给大人赔罪。」
裴崖将她扶起：
「真正的罪魁祸首已经身亡，我也替兄长报了仇, 薛夫人请放宽心。」
这个沉重的话题不宜多谈，我抱过薛夫人怀中的孩子逗她玩。
「孩子叫什么名字？」
「陈芙。」
「继承娘亲的芙蓉面, 这孩子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
薛夫人的目光在我俩之间徘徊片刻，笑道：
「燕夫人喜欢孩子, 可以自己生一个。」
我一愣, 转头，对上裴崖的眼睛。
裴崖的双颊即刻染上两抹云霞。
「国家律法里并不阻止女子再嫁，既是两情相悦, 何不敞开心扉？」
都在一张床上躺了两个晚上了，别说敞开心扉, 都已经坦诚相待了。
薛夫人笑着把陈芙抱回去。
「二位好好想想吧。」
第一次被第三个人拆穿心事，火烧火燎的感觉蔓延全身。
我顿觉羞赧，绕过裴崖, 小跑着往城门去。
夕阳依山，万佛寺暮钟敲响。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也不知是对暮光中小跑追赶的裴崖, 还是那母女三人喊道：
「快回来吧，城门要是关了，咱们个个都回不了家！」
第34章
裴府, 除夕夜。
裴崖约我到府上楼阁看烟花。
敲门, 无人回应, 我直接推门而入。
墙上、案台上, 画纸纷飞。
我一张张取来看。
堕云髻，青绿色燕子纱裙。
垂髫分肖髻，藕色襦裙。
凌云髻，我自己织的劣质旗袍。
每一张每一页, 都是我。
「春日宴, 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
我转头看向门外的他, 灯火点染，昏黄而温柔，他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吓人了。
「大理寺的燕子窝, 我移回书房上了。」
这暗示我，我即将从体制外走入体制内，这是我应得的！
他走到我面前, 牵着我的手，带我来到小窗边。
推开窗，檐角上也有一只燕子窝。
裴崖从后揽住我，把我抵在窗台前：
「它本来在裴府门外, 是我派人移过来的。」
燕为衙中燕，我燕语依旧是裴府中人。
零点到了，长安城烟花乍起。
裴府院里的烟花冲上云霄, 在楼阁上方炸出一只巨型燕子。
我低头, 见长安城万家灯火，喧嚣热闹。
花灯河灯齐齐绽放，点亮遥遥星空，点缀漫漫清河。
长安城的太平盛世，有我添上的一笔。
我握紧环在腰间的手, 仰头欣赏他为我精心准备的烟花。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我燕语，向这太平盛世许下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长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
岁岁常相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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