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附和:「父皇,兰母妃此番一定是初犯,从前宋家送入宫的都是女子,儿臣可以保证!」
父皇脸色越发难看,冷笑:「你如何保证,她做这些龌龊事,难道还会告诉你?」
「不过是这次恰好被朕碰见了吧。」
他越想越气,挥动手中长剑。
「唰」地一下,鲜血飞溅。
一道深深的剑痕,从兰妃的左额划过眉毛,擦过鼻尖,再刻入右边脸颊之中。
兰妃捂着脸,尖叫不止。
楚瑶本来还想求情,此刻直接吓傻,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发泄完怒火,父皇也似老了好几岁。
其实冤不冤枉的也不那么重要了。
父皇亲眼见到兰妃与道士苟合,还亲耳听到陛下年纪大了这样的话,他们之间的情意,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父皇精疲力竭,嗓音沙哑:「传旨,兰妃大不敬,即刻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六公主迁居凝萃宫,非召不得外出。」
说完这一句,他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楚瑶回过神来,手脚并用爬过去:「父皇,父皇,母妃犯错与瑶儿何干,为何要让瑶儿迁居!」
「父皇您醒醒!」
福內监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一面安排嬷嬷赶紧将楚瑶带走,一边着太医为父皇诊治,一面召唤侍卫赶紧将宋兰拖下去。
楚瑶厉声高呼:「父皇,父皇您醒醒,母妃心中只有您,她肯定被陷害了,瑶儿更是无辜的。」
嬷嬷们拽着她从我身边过,她伸出脚来踹我: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种。
「要不是你提议来看母妃,什么事都不会有。
「本公主要将你千刀万剐。」
第14章
我退后两步:「六皇妹小声些,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
「你如此嚷嚷,是想让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兰庶人私通吗?」
福内侍睨了楚瑶一眼,吩咐道:「六公主高烧失智,胡言乱语,把她嘴堵了吧。」
弄走了楚瑶,侍卫们上前抓兰庶人。
宋兰尖叫抗拒:「滚开,本宫是贵妃,你们这些贱种如何配碰本宫?!」
她反抗得厉害,还抽了为首的侍卫长一巴掌。
侍卫长来了火气,沉声道:「我们都是陛下亲选的御前侍卫,难道比不男不女的道士身份贱?」
「兰庶人能与道士颠鸾倒凤,却嫌弃起我们来了?」
宋兰被噎住,羞愧、悔恨、愤怒齐齐在脸上交织。
让她满是鲜血的脸面目可憎。
侍卫们趁机拿住她,直接拖了下去。
她厉声高呼:「陛下,陛下,是楚嘉这个贱种陷害妾身,是有人陷害妾身……」
可惜父皇已然昏死,听不到了。
父皇昏迷不醒,一干皇子和公主都赶来侍疾,他们心急如焚地候在养心殿偏殿。
兰妃被废为庶人,楚瑶迁居,这些消息想必他们也已经知道。
估计都已经命手底下的人在拼命打探,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唯有我,长跪在养心殿外。
福内侍来劝我:「五公主,陛下尚未苏醒,您现在跪着有何用?奴才多嘴说一句,这件事您还是不要犯糊涂。」
「谢谢福公公好意,她毕竟养育本公主多年,有些事不做,有些话不说,良心难安。」
福内侍叹口气,走了。
他刚走不久,大皇兄过来了。
他垂眸瞧我,低声责备:
「你怎么没想法子让父皇直接赐死她?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她在父皇心中的分量你是知道的,若是被她翻了身,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我抬头睨他,冷嗤一声:「大皇兄,我们是同盟,我并非你的下属。」
「大皇兄有鸿鹄之志尚未如愿,而我独身一人,早已做好抵命的准备,所以要担心东窗事发的只有你。」
大皇兄怔住,不过很快就弯腰作揖:「刚才是为兄情急了。」
「你我是亲兄妹,如今又在一条船上,万望珍重。」
……
夜深了,众人有些昏昏欲睡。
五皇兄楚阅出来方便,见我仍跪着,着下面的人给我披了个披风。
第二日午后父皇醒了过来,下旨让我起来,却不愿见我。
听说他精神萎靡,食欲不振,失魂落魄。
不过还是雷霆手段,下令灭了宋家满门。
我与小柳每日都会在小厨房做好精致食物送过去,可父皇都不用。
我每日都要在养心殿外跪上两个时辰。
小柳很不解:「殿下,您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第15章
「在稳固自己的位置,洗清自己的嫌疑。」
兰庶人犯下大错,父皇定然不愿再想起提起,更不想见到与这件事有关的任何人。
包括我。
可这深宫里,见面三分情。
若他不见我,就代表我失宠了。
那些曾经在宋兰手里受过苦的人,难免不会将我当作发泄的对象,届时我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再者,父皇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他只会觉得我能为苛待自己的兰庶人求情,那必然对他这个尚算宽厚的父皇没有怨恨之意。
他会认为我是个有孝心懂感恩的忠厚孩子。
小柳低声嘟哝:「还有这么多门道,奴婢要是主子,怕早死了八百回了。」
第七日,父皇总算愿意见我了。
他头发白了一半,精气神像是都被抽走了,老了许多。
我刚要开口,他便打断我:「若你是非不分为她求情,朕便将你一道打入冷宫。」
我深深拜倒,一字一句:「儿臣知错,毕竟母女一场,儿臣请旨,见她和六皇妹一面。」
父皇摆摆手:「准了,你去吧。」
我退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温声细语:「父皇定要保重身体,儿臣希望未来出嫁,为人母为人祖母时,都能与父皇报喜。」
父皇低低咳嗽两声,缓和了语气:「朕知道了。」
秋日光景正好,冷宫却阴气森森,一片死寂。
门锁已经生锈,内侍满头大汗转了好几次,才听见「嘎吱」咬合的声音。
吱嘎吱嘎。
踏过厚厚的枯叶,我听得一阵沙哑难听的歌声。
听闻当年父皇拜访宋家,听到美妙如黄莺的歌声,再见到美貌娇柔的宋兰,一见倾心。
看守内侍苦笑解释:「她不分白天黑夜在唱,五公主千万别被吓着。」
再往里,终于见到了宋兰。
她还穿着那日被废的衣物,背对着我,哀怨开口:「陛下,您终于知道臣妾是冤枉的,来看臣妾了吗?」
我勾了勾唇:「是我!」
宋兰猛地转身,脸上那道长长血痂在怒火下不断发抖。
惊得小柳低呼一声,一把拦在我面前。
宋兰的目光满是怨毒:「别想看本宫笑话,本宫与陛下少年夫妻,二十年来情深义重。」
「陛下没有处死我,便可知他心中是有我的。」
我笑了笑:「你说得有道理。」
「我此番能来见你,也是父皇首肯。我给你带了些换洗的衣物还有梳妆用品。」
小柳上前一步,将包裹展开。
里面是一身带血的道袍。
我笑得越发温和:「你当了我那么多年母妃,我无以为报。你那么喜欢和那个道士苟且,觉得他年轻力壮。所以我花了好大的工夫,才将这身衣服从那道士身上剥下来呢。」
我展开那衣服朝宋兰走去:「来,母妃快看看喜欢吗?」
第16章
道袍胸口染了许多血,如今早已干涸。
那晚的记忆肯定已经开始攻击她了,宋兰连退几步,脸色惊恐:「你别过来,别过来!」
我一个眼神,小柳上前按住了她。
她本就身娇体弱,受伤后又不曾医治,在冷宫里更是没什么吃食。
所以不管如何用力,也挣不脱小柳的钳制。
我将那血衣死死裹在她身上:「怎么样,这衣服上还有那道人身上的味道呢。父皇年纪大了,还是年轻人更有精力,母妃您快闻闻。」
她拼命挣扎,厉声尖叫:「贱人,你个小贱人,好大的胆子!等陛下重新宠爱本宫,本宫定要将你配给京都最下贱的乞丐。」
我笑着从包袱里拿出一面崭新的铜镜。
「唰」地一下对准了她的脸。
镜子里是怎样的一张丑陋的脸啊。
那道长长的疤痕皮肉翻卷,贯穿了整张脸,如同恶魔留下的爪印。
宋兰眼珠越瞪越大,想要伸手打翻镜子,偏偏够不到。
她使劲偏头:「不,这不是我!」
我一把将她脸掰过来,逼迫她直视:
「你看清楚这张脸,又老又可怖,偏偏你还跟其他人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