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_佰戈【完结】(111)

  李司记也颔首道:“当此局面,不破不立。这两百亩学田,不过我书院学田的十五之一,我认为可尝一试。”

  张山长本也有了计议,只是要听一听大家的看法。

  如此众议皆同,他看着王景禹和王景驰,带着希冀和鼓励的笑意,颔首道:“善。”

  “另外,景禹所提的劣等学产清兑之事,由李司记做主清查。今后,此两件事,在座诸位,每月二计。”

  小书房内,段玉京手执王景禹带来的事涉侵田的租佃册,一手指册,逐页翻看。

  不多时便抬了眸,微蹙了眉看向对面的王景禹:“没想到,这些侵田,事涉其中的竟然是近两百户散户。”

  这就同她原本所猜测的方向,大不相同了。

  若这些侵田,真是只是些单纯的民户,因生计所迫又或者生性刁顽而不拒不纳租。

  那自己这一趟来临安,所要调查的事由,可便要再次落空了!

  她眉间难掩落寞,王景禹看在眼里,道:“目前这些判断,都是从簿册中来,实际情况是否与记录有所出入,尚未可知。”

  “据我了解,书院因为经营管理学田学产的人力受限,事涉的这两百户佃农,从未真正的做过逐户走访。甚至于,当初的租佃契约,有些人都是分了里或者乡,由几个代表前来代签的。”

  听王景禹一说,段玉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的确,是我一时心急了。”

  “况且,我也曾跟随父亲历任过几界地方,在没有大灾大难的前提下,书院三千余亩田地,就有一半田亩,事涉两百多佃户无法按时交租,这比例是有些不寻常的高了。”

  她再次将注意力投注到租佃册上,这一回,开始细细审看其上记录的每一户佃户的信息。

  王景禹在旁,照例自取了书籍来看。

  “咦?”

  段玉京不知看到了什么,不由得惊讶出声。

  “安人!”

  王景禹知她必是有什么发现,当即搁下了手中的书,站起来绕行到段玉京所坐书案的同侧。

  段玉京手握着租佃册,明显有一些激动,略微举了起来叫王景禹看的更清楚。

  “这一个,叫李三年的,还有这一个马家强、刘三沟,还有这些……”

  段玉京从每一页佃户的记录中,分别指出三两名佃户的租佃记录,葱白的手指在发黄的纸页之上一列一列划过。

  “这些名字,我在父亲当初任临南县知县时,曾经翻阅过的五等丁产簿和两税册上,都见到过这些名字!”

  第90章

  此话一出,王景禹也惊讶非常。

  段玉京继续道:“若是个别名姓的相重,那便罢了,可是,这几乎每一页里,都有与临南县的簿册当中,完全重名重姓之人。这便,有些不应当了吧?”

  王景禹点点头,赞同她的观点:“你说的不错,如果真的这些名字与临南县簿册当中的重叠数量如此之多,绝非偶然。”

  “我可以肯定,方才所指之人,在临南县簿册当中,同样存在。”

  段玉京十分肯定的道。

  临南县的几份簿册,按道理,她一个知县子女,是没有翻阅的必要的。

  虽不知为何段岭会将这种钱粮之事,交给自己的女儿,但她既然能记忆如此之清,又如此肯定,想必是错不了的。

  王景禹扶着座椅侧边扶手略想了想,道:“看来,有必要去这些佃户的家中一探了。”

  段玉京也当即明白了王景禹的计划,道:“安人,我愿意同去!”

  王景禹看她神情坚定,怕是就算自己此时说了不同意,她自己也是要去的。

  让她一个单身女子,出入乡野,探查这明显有些怪异的事件,还不如和自己一起更安全放心!

  “行。后日书院有假,到时我提前雇上车,来这接你。”

  “那我这两日,便将这些与临南县重复的佃户信息,全部誊抄整理出来。你也早日把这些租佃册,交归书院。”

  两人计议已定,便各自散去。

  到了约好的日子,王景禹提前雇好的车准时停在了书院门口,王景禹上了马车前往新柳巷接了段玉京,两人便首先去离的最近的,就在平阳城城郊的一户佃农所在地而去。

  二人所选的第一户,据租佃册中登记,位于长治县云里乡。

  这个地方就位于平阳城近郊,靠近州城的土地,往往也都是地价租价都更高的田地。

  能租的起这里的地,这一户佃户当初的条件,应当不会太差,那么又怎么会,于几年之间突然就交不上租了呢?

  马车哒哒朝着云里乡前进,今日即是外出查访,段玉京再次做了男装打扮。

  且有意与王景禹的服饰靠近,也是一身的对襟棉服,头戴一顶纶巾帽。虽然若仔细看,仍然难掩女子之色,但到底不那么引人注目。

  段玉京见王景禹打量自己的装束,倒是坦然的一笑。

  “又叫安人看我笑话了。”

  “哪里哪里——”

  王景禹知其所言,意指当初他第一日去段玉京那间小院,见她一脸灰土之时忍不住的笑,忙打着哈哈道:“在下何曾取笑过段公子!”

  段玉京原也只是说笑,此时便道:“依我当日看临南县丁产簿时所记,咱们要去的这第一户马家强,原是东梁州人士,因水患失了田地,才迁往太康州。”

  王景禹听罢,倒是对段玉京的记忆力十分佩服。

  无论当时她看了几遍丁产簿,现如今时隔三年,她还能如此清楚的记得这些毫无意义的细节,可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他穿越过来以后,与这个时代的同龄又或者年轻女子极少相处。

  但按着他以往看过的书本和电视所述,这古代女子的规矩甚多,大都是习些闺阁和掌家之事。尤其是待嫁女子,自是脸面最薄的。

  可她与段玉京相处下来,却大部分时间都觉出她十分的大方自然,被不受此所累。

  偶有似那般意趣之举,也并不扭捏,更给她添了一分灵动。

  这时,他又不自觉想到,更令他大感惊讶的是——

  这样一个出身官宦的古代女子,竟然在生活如此随性自然。

  在这些文字和书本之上,记忆力非比寻常,可一到那日常琐碎,便若宕机了一般,完全不挂心,随性而为。

  想到这,王景禹又有些忍不住想笑。

  刚刚扯起了唇角,就瞥见段玉京有些狐疑的打量。

  王景禹连忙正色,清咳一声道:“这倒是并不突兀,甚至十分合理,牛二和他的妹妹就也是因东梁州的那场水患,才到了的双满村。”

  王景禹知她对牛二不熟,又补充道:“牛二如今也是落户了临南县的客户,我家中的田亩,一直都是他在照料。”

  “只是,我们没什么理由去查阅这长治县的县簿,哪怕你们书院出面,当也不是那般轻易之事。许是那马家强,在临南县落了户,租佃了田地,又在这长治县也租了田地,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有这样的可能性,只是临南县与长治县之间,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七天以上,方得往返。他一个逃了家乡,来到此地谋生的农户,又如何同时照管的下这样两处农田?”

  带着疑问,马车行了半个多时辰,出了临安南城门,到了云里乡乡间。

  再往前多是乡间或者田间土路,马车不变通行,王景禹与段玉京与车夫结了车钱,约定好了接二人的时辰,便提前下了马车。

  书院的租佃册上,除了马加强所租佃的田地位置以外,也记录了他位于长治县所租住的屋所。

  那处田亩,二人寻起来要行的路程稍远,因此,此时便直接先去了马家强住所。

  两人一边打听错落,一边行走。

  依着租佃册所记,到了云里乡大念村的一处农家宅院。

  这里到底是靠近临安城,农户们所住的宅院,不少都砌起了一人高的土墙,大门处也木头搭的简易门楼。

  只不过此时,这门楼下的木门之上,却明明晃晃的挂着一把铁索。

  王景禹上前看了看,这铁索上老绣斑斑,略一晃动,便有铁锈簌簌而落。

  显然,这里已经有不短的时间都没有人居住了。

  两人互视一眼,对这个情况都不感到意外。

  这个时候,相邻的另一农房大门开了,一个老妇人手扶这木杖走出来。

  王景禹当先走了过去,请问道:“请问大娘娘,你家隔壁住的马家强一家人,还在吗?”

  那老妇人虽然满脸褶皱,已然岁数不小,却还称的上耳聪目明,也极是热心肠。

  见这样一个读书人打扮的小伙子问话,更没有不说的道理:“娃儿你说隔壁啊!隔壁是空的,多少年没人住了。再之前也有租住过的,可老妇我,从不记得有叫什么马家强的!”

  王景禹和段玉京当即再次互视一眼。

  那老妇人见两人互动,还以为他们不信:“你们可看我年纪大,脑子可一点没坏!我家可也不是什么客户、佃户,是坐地的主户,几十年上百年都在这大念村,这隔壁住过什么邻居,我还能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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