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_佰戈【完结】(119)

  段岭被王景禹这一番话抢白,竟不知还能以何言辞来反驳。

  甚至,此时听王景禹所言,他们竟然还两情相悦了?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怪不得这小子,敢于这般行事,原来是有所依仗!

  段岭雷立当场,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各是毫不退让。

  客堂之上,滴漏声声,直叩打在人心上。

  半晌,客堂门外转出一道人影。

  段玉京就立身于槛外,一手扶着门框,分别看了看堂内一站一跪,无声对峙的师生二人。

  她说:“爹爹,这门亲事,你就应下了吧。”

  在雎阳书院王景禹与段家的亲事,传的全城沸沸扬扬之时,王景禹本人反倒在得到了期望的首肯之后,彻底定了下来。

  王母和李长发特意从临南县来了平阳城,就住在石蛋和牛二租住的地方,之后的一应纳采、问名、订亲,都由他们在主持。最后,婚期定在明年八月,意在等

  王景禹从京师参加完解试、殿试回来再行礼。

  王景禹如今无什么特殊的事情,便一门心思投入到了接下来的大考年。

  这古代的科考难度,绝非儿戏。

  他纵然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自信,也不能掉以轻心。

  从三月到八月,再到明年三月的会试和殿试,这一年的时间,须得精打细算、做好规划。

  他日日按着自己多年来的作息,早起先是锻炼和早饭,然后一个时辰的晨读。

  接着是根据书院的安排,或听小讲、或大讲,又或同窗之间自由问学,其余时间则根据自己的计划,温书、作文、习字,排布的十分紧凑。

  当然,亲事已定,每隔十数日,他也会再次到段岭家中一拜,也与段玉京简短的聊一会话。

  树叶繁茂又枯黄,秋风遍地之时,元丰三年的太康州发解试,如期开考了。

  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和完善,大景朝的科考制度已经比较完善,地方州府军监的发解试也都是严格执行锁院、引试、开院放榜流程,弥封、誊录、对读等无一不取。

  八月五日,监考官、考试官等入太康州新修的贡院锁院,八月十六日,投牒应举的学子们于贡院监门处排队入贡院。

  书院随着生源的扩大,此次参加发解试的人数,比之三年前,又翻了一倍。

  王景禹与刘和桂等书院几名相熟的学子排在一起,各执考篮,等待入场。

  崔向明站在王景禹身后,打量着眼前新修的贡院,道:“太康州州史上最气势恢弘的贡院,叫咱们头一个给用上了!此番文昌帝君要是不保佑咱们得解中第,都说不过去吧?”

  王景禹却道:“贡院是修的不错,咱们可要比三年前江铭他们参加解试少受些罪。至于文昌帝君保佑,若是因着贡院之故,岂不是所有学子他都要保佑?子不语怪力乱神,神鬼之途,非是寄托。”

  崔向明自是知道王景禹从不信这鬼神之说,只不过这“科名前定论”士子之间求神问道,大行其道,本就几乎是人人都会做的事。王景禹却坚持几年来,从不求相问卜,才当真是特立独行!

  学子们到的都早,轮到他们二人入检还有段距离,临考前已无可作为,又岂能对文昌帝君不敬?

  崔向明道:“不然不然,安人,我知你从不信此道。但你总要承认,金榜题名、举子下第,可真真的是大悲大喜的两个极端吧!这一幕幕的悲喜剧是由谁导演的?决定了我们能否得解登第,难道真的只是知举官、考官,抑或主持开科得礼部,甚至是圣上?对每一位应考的学子而言,这个问题都是迷惘不可解的!这背后,定然有着不可抵御的力量干预,“神”与“命”决定一切,便是“科名前定”。”

  王景禹听他说完,却道:“时运而已。”

  事在人为,却也总要恰逢其时、顺势而为,最终的结果,也从来都会免不了会有运气的成分。

  崔向明见他照旧是油盐不进,无奈笑道:“行行,那就不说这个了。不过,我可是听说,这一届解元呼声很高的州学曹润迟,可是考前三月,日日焚香,七日一问卜。还有,咱们书院张山长和寇教授,从不喜那些专供攻举业者诵习、揣摩甚至剽窃仿写的文选,就是那些扩套、类编、时文集、点评本,可这些在州学,主讲教授们,可是会则其精要范本,专门为应考的学子讲授的!据我所知,咱们书院私下也有不少人购置此类书籍,私下诵读。”

  “早就得知,今年咱们太康州的考试官之一,州衙掌学校和考课的功曹黄原鸣黄大人,对此类时文程式颇有心得!他举业的那些年,还出过一本《作义要诀》,专论科场经义程式法,还搜罗了不少科场绩优的经义文章。自打公布了黄大人为考试官之一后,举业学子纷纷购买此书,诵读记熟,照此练习。那曹润迟,亦是下了大功夫!”

  “我知安人你是大才,但此类书,姑且一观,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崔向明这一番长话说完,王景禹倒也知道他其心是善。

  这些科举用书,就如同后世“考试书店”所集各类参考资料、题解及优秀作文选等。王景禹倒不是不看,他也看过基本官方刊刻的“魁选”时文。只是不认为有必要,去搬套模式,僵化文风和思维而已。

  参加科举本就是他为了实现自己目标,所需要借取的手段。

  在这个过程中,学习这个时代的思想背景,掌握士人的基本武器,用经史子集武装自己的头脑,有朝一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他学了,是要用的。

  可那些专为剽窃、作弊而生的类编文选,把时间大量的花费的学习这些东西之上,就是纯粹的浪费了。

  况且,这场解试,考试官有两位,另一位却是太康州崔知州本人,其人为学治学,一直有着尊崇古风之名。

  这样几乎称得上文风完全是两个极端的考试官,无论押哪一头,都有风险。

  此时即将临场,他也不欲多说,只提醒崔向明:“你说这许多,可口渴了?若待会饮水过多,可多有不便!”

  一想到他们在考场上便溺皆需自理,崔向明当即闭上嘴巴,静养神思,只待入场。

  太康州这座贡院,于元丰二年得以重修。

  如今徙旧徒新,高门四辟,为屋六百十有八间,修廊布席。其形制,监试、考试、封弥、誊录、巡铺、监门俱全,厅室之后,为堂三间,扁曰“衡鉴”,翼以考官位次。

  王景禹过了监门,根据前一天就张榜公布的排定作词,由监门官按着姓名引入,依榜找到自己的座位,取出背在身上满满当当的考篮。

  所有学子都是按榜就座,不得移易。

  当初为了替他主持与段玉京婚事,而来了平阳城的王母。

  在到了之后,知道王景禹即将应考,便暂时在这平阳城住下了。他早知王景禹从不怕苦也不怕难,可却极怕脏和乱!

  那考场之上,学子们一进去就是一整日不得出,所有个人问题都要在那一间间的小考房里解决,她代入到王景禹的日常习性里替他想一想,都忍不住出了一身疙瘩。

  所以这些时日,她每每见到王景禹一次,总要把自己所想的能方便他携带,吃、用以及防寒保暖、适当清洁的主意同他商议。王景禹也的确很在乎和看重她的设计,也都会提出些自己的想法加以改进。

  这才由她或亲手制作,或请匠人打造,于考前一一分类放置篮中,由王景禹带入贡院。

  好在这间贡院经历过重修,王景禹分配到的考房也是新建的考房,王景禹仍然将号房的席面和书案清理一遍,笔墨纸砚首先摆好,防寒的褥子铺在席面,这才将一张折叠木马扎,一个便携分类的食盒放置在席面后方。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清神醒脑的樟脑球,以及浆了多回桂花水的香薰球。

  王母的担心完全是有必要的,王景禹自己也实在担心,一朝参考,生活上龟毛的自己却因为这卫生条件问题,晕倒在科场……

  那可就成了科场一大笑谈了!

  待诸考生一一入了监门,进入自己号房准备齐当。

  本次太康州发解试的监试官温安志于印署当着所有学子的面,一一发给试纸。

  解试连考四场,今日的第一场,先试本经义二道、《论语》或《孟子》义一道;第二场试论一首,第三场问子、史、时务策三道,最后一场试律赋一首、律诗一首。以四场通定去留高下。

  大景朝当下的科考分三种,分别是进士科、诸科和制科。

  制科不常有,每三年一开科的都是进士科和诸科,其中尤其以进士科取士授职最是显要。

  王景禹一直以来的方向都是进士科,关于进士科的考试,其考试内容、取士标准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建朝一百多年来,进士科的考试内容几经变更,甚至可以说三年一小改五年一大改。

  即使是现在,仍然存在着十分激烈的以诗赋取士与以经义策论取士的分歧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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