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重新被打开,热气蒸腾很快弥漫,雾气爬上玻璃。
纱布防不了这样冲刷下来的水,陈细酌额角青筋在跳,终于还是把纱布给他扯了。
“胳膊抬起来。”
“艹。”
这话说的。
陈唤没动,肩膀终于还是被给了一拳,淋浴头被换成花洒。
陈细酌没再拦着,她自己也觉得恶心,干脆一起洗了算了。
“提前学着给小孩洗澡?”
她手一顿,紧接问道:“什么一百万。”
像没听见他刚才的那句话。
陈唤笑容淡了些,从她手中拿过花洒。
忽然被翻了个面,指尖挂着玻璃壁面。
“陈唤!”
“抬头。”
头发被热水冲洗,陈唤小心地避开她额角耳廓:“别动。”
小腿才抬起就被压住,手指紧扣玻璃,无措划开几道不规则水痕。
“一会让你踢。”
陈细酌下巴抬起,眉梢映着春色,似痛苦似迷茫。
陈唤吻着她的肩,红痕掠过伤口杂着痛。
她败下阵。
“陈唤……”
话里带了恳求。
“见面礼的定金。”
陈细酌心头一颤,就要回过头来。
“什么?”
求婚怎么着都不该是在此种境况下。
更别提陈唤这种做什么都自带bgm的性格。
陈细酌终于如愿回头,只是下巴又被掐住,花洒重新被换成淋浴。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她气得一口咬在他肩上。
陈细酌闭着眼,没能看见陈唤耳廓红温。
……
陈唤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直男癌,他甚至能分清眼唇卸跟卸妆油的区别。
眼皮被扒拉开看内眼线擦掉没有,陈细酌觉得痒,偏过头去躲:“……困。”
陈唤给她把发际线旁沾的水擦净,将人从洗漱台上抱起来:“抱你去睡,还要不要踢?”
陈细酌早就把刚才的话忘到九霄云外,身心俱疲,什么也记不起来,全然没有几个小时之前才遭了大难的样。
闭着眼趴在陈唤肩头,没回。
才卸完妆的脸蛋又嫩又软,陈唤伸手掐了掐,被子里的人睡的很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失笑,末了又看了几眼,才把被子边角捏好,起身出门。
……
熟悉的气息渐渐消散,空气中仿佛漂着淡淡的伯爵红茶香气,压在心头的思绪转化为梦境。
“阿姨。”
女孩心中局促,面上却看不出什么,马尾高高束着,瞧不出俏丽,利落尽然。
木雯点头,算是回应她的招呼。
“坐吧。”
陈细酌在沙发上坐下,只挨着个边边,背脊挺立双手轻轻放在腿上。
“不用紧张。”
木雯失笑,主动倒了杯水给她。
看不出颜色,陈细酌没能认出这是什么茶。
热腾腾的茶水在大夏天显然是不适的,但从踏进这里的第一刻起,适宜的凉爽就将她包裹。
她接过茶杯,感受不到烫意,指尖触上杯壁花纹,摸不出来是什么材质镶嵌上去的纹路,精致漂亮。
“谢谢。”
“小朋友,阿姨会给你选择权。”
她抿唇。
木雯:“只是希望你看得更清楚些,女孩子的试错成本很宝贵。”
她游刃有余的大方气度,显然是觉得陈细酌会选她心仪的答案。
陈细酌心中明白她的言下之意,舌根发苦。
“你们这个年纪的爱情确实很美好,人生以后会有很多苦,先吃点甜也不错。”
木雯喝了口茶,菲佣这时候把配着的甜点送上来。
她指尖绕着旋转盘架,将司康的那面展现给陈细酌。
“吃这个不胖。”
预想之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她的呼吸很轻,直视着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优雅又利落的女人。
不管眼前的一切都是装的还是如何,她很难让人不喜欢。
“怎么了?”
见她看着自己,木雯问道。
陈细酌从她刚才转过来的那层司康里拿了个浅米色的,里头揉杂着一些看起来像茉莉的花瓣和绿色梗叶。
她很喜欢白花香,尤其是茉莉。
“谢谢阿姨。”
她浅浅咬了一口,拿着外包的纸放在手上。
“您有话可以直说。”
木雯这才放下杯子,身体朝向她所在的单人沙发,由衷道。
“你真的好靓。”
很有特色。
陈细酌:“……”
她怎么都没想到木雯开口会是这样的话。
“……谢谢。”
她脑子有些发懵,下意识回道:“您,非常非常好看。”
木雯偏头,很满意自己一句话就炸下了陈细酌佯装冷静的壳。
“嗯,我知道,但你要更漂亮许多。”
就像是个玩笑,随口一提:“陈唤眼光不错,我也很喜欢。”
这话并不给人反驳的余地,毕竟她没说陈唤喜欢的是什么。
甜腻的点心在冷气中弥散缓慢,外面的阳光大片大片透过落地窗撒进厅内,沙发所处的一部分客厅比古楷的活动室都要大两倍。
空旷的落地窗,无需远眺就能看见外面花园里向阳而生的绿植,它们有园丁精心呵护,不必惧怕烈日 。
这本该是个让人轻松惬意的午后。
少女的背很直,肩薄而瘦。
木雯忽然问了个,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知道陈唤为什么从来不玩改装车吗?”
陈细酌沉默。
显而易见的,她不知道。
四个轮子的车对此时的她来讲,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更遑论陈唤车库里那些她完全不认识的logo,和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型号。
“他更钟爱那些从出厂就已经是顶配的。”
木雯伸手轻拨旋转盘架,琉璃折射出的彩光绚丽,却比不过她指间白钻夺目。
“毕竟赛车只是他的爱好之一,能花钱解决的事情,并不太需要花费精力去改造。”
终于来了。
刀刃落到头上时,陈细酌却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并不试图拖拉,开口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
木雯静候下文。
这女孩其实看着不错,人也够冷静有分寸,她儿子的眼光一向好。
“但您可能想太多了,陈唤对我也只是玩玩而已,犯不着您担忧。”
木雯神色未变,含笑看着她,觉得很有意思。
“陈唤确实不会为了个女孩就要死要活。”
但眼前这位,有点太低估自己在她儿子心目中的地位了。
要真是这样,她也懒得配合陈唤那些心思,那这女孩弄走。
陈唤不能这么早就定性,栽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孩手里。
木雯不喜欢买股,她从来要的都是必定能成功的人。
就像她从前带出的那些巨星,木雯从一开始就觉得他们会火,她押宝的眼光一向准。
木雯说的话,陈细酌心里早就明白。
陈唤爱玩爱刺激,他喜欢挑战一切规则,并不是因为不懂事又或没能力往上走,相反他比谁都过的清楚,诨但不混,一切肆意妄为的背后都是他早就心知肚明的有恃无恐。
这皆源自于他想要过怎样生活的选择。
是陈唤选择了这样嚣张肆意的生活方式,而不是他只能做到这些。
不合时宜地,陈细酌想到陈唤之前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人就活一辈子,年轻这么些年,现在不享受只等着以后再享受就太蠢了,漂亮的是路上风景,人的终点只有死亡。
那天陈唤甚至没等人去拉走那报废的车,带着她重新换了辆,路上轻松得无事发生。
他说二十岁跑山可能会撞断手,但六十岁想跑山撞断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自己怎么回答的?
她说人都是通过不同的途径去达到喜欢的生活状态,只是大多数人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不停地向前跑。
就像她自己。
是了。
陈唤回应的是笑。
他从不否认自己得天独厚,生来好命。
是在二十岁时就能够做车队的领头狼,肆意妄为,还是去赌六十岁自己还能不能有那么好的身体素质和财力,他从来不选后者。
那时两人还没确定关系。
陈唤只会给她披上衣服,拥抱算作安抚。
没人能掌控他,更没人能劝得动他。
就算如今确定关系了——
没什么本质区别。
陈唤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她知道的。
“我知道的。”
心里的话跟嘴里同时说出,陈细酌轻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的。”
就像在告诉自己,不停地反复地告诫自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