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里_Jici【完结】(145)

  很烫很烫。

  不似正常体温。

  陈唤刻意忽略着她的视线,就当没看见,实际上他现在很想喝水,车上没有,估摸着自己一开口就是破铜锣嗓,陈细酌都那样说了,他当然不愿示弱。

  敢做,就别回头。

  陈细酌这不就给他上了一课。

  没道理什么例外都得是他。

  ……

  她最近还是住在那个老破小,但现在有了陈茉莉她怕这种小区不安全,有要搬家的打算,茉莉暂时还是住在唐昂那里。

  车子停下来,两人无话。

  陈细酌左手搭在安全带调节扣上,还没摁动,手就被人握住。

  路上堵车,到这已经是九点多了,天色全黑下来,她好几次都不经意透过车窗,看到陈唤空手揉眉心。

  陈唤掌心带着滚烫热意,她胸膛起伏,浅浅吐出一口气。

  这是他不舒服时才会有的举动。

  “你……是不是发烧了?”

  “嗯?”

  这一声差点没出来 ,陈唤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么一句,清了清嗓子。

  “可能吧。”

  两人很少会有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她坐在原位没动,那只手仍然握在她手背。

  车子里很静,陈唤没再开口,陈细酌听出他声音不对劲,却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热意像要烫烧她的皮肤,陈细酌手背一动,那只手很快就放开,并未纠缠。

  她看了两秒前方黑漆漆一片的泥瓦房,左手才重新恢复常态,指尖轻摁,安全扣被打开。

  陈细酌刻意回避着他的视线,抱着腿上的大衣开门下车。

  刚一开门就有风进来,陈唤忍不住咳了声。

  这一下好像就收不住了,他的手不小心碰到喇叭,尖锐的声音一下子点亮附近几层楼道灯。

  陈唤压着声音,想开门去后备箱找水,安全带还没打开,副驾驶车门被重新关上。

  “去医院,我可以开车。”

  她皱着眉,耐心不是很好的样子。

  能任人摆布就不是他了,陈唤顺着动作松了自己的安全带。

  “我想上楼。”

  “陈唤。”

  陈唤忽略她声音里暗含的警告。

  “就喝杯水。”

  她胸膛剧烈起伏了下,车内灯被打开,陈细酌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额角的汗。

  “我嗓子很痛,眼睛也很痛。”

  陈唤从来没有这样示弱过,更何况最后那半句。

  最后半句话简直戳进陈细酌心窝,明知他是在用计谋,陈细酌仍然陷入他的阳谋里。

  没回应,陈细酌一声不吭地下车,关了车门。

  下一秒另一边车门被打开合上,车子熄火,落锁。

  陈唤绕过车头,手背掩了下唇,压下不适,跟在她身后上楼。

  这次陈细酌没管他的车会不会被人划,陈唤也不在意。

  他是看起来瘦了些,但张扬做派一点没改,人更锐了,没以前那么随性。

  车子的皮革味都要比沈清茶那辆怎么开都不报废的五菱好闻些,鬼才管他,陈唤的小老婆被人划得稀巴烂跟她有什么关系。

  门锁老化,钥匙很难拔出来,陈唤落后她半步,见状上前要帮她。

  钥匙在食指肚上划出红印,周边肌肤泛白又迅速涨红,陈细酌错开他的动作,自顾自进屋。

  没给他准备鞋子,这次来跟从前每一次的待遇都不一样。

  但仅凭这个想让陈唤产生不自在,不太可能。

  他熟练地打开门关处的柜子,拿出一双尺码较大的拖鞋。

  正要换上,就听见陈细酌不咸不淡开口。

  “这鞋子唐昂穿过。”

  陈唤:“……”

  他动作一僵,此时并不是个纠缠的好时机,头更痛了。

  鞋子被丢下,他径直去厕所。

  早上烧的水已经凉了,她低头把水倒进玻璃壶,厕所里面传来水声,陈细酌无声笑了下,重新把水壶灌满。

  陈唤湿着手出来,身上已经没了刚才若有若无的一丝脆弱之感。

  陈细酌靠在沙发上,抬眼看他动作熟稔地抽纸擦手,手腕落下,面色不虞地把纸团投进垃圾桶,好像跟这两张纸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心道果然是她的错觉,开口时不禁带了两分对自己的怒意:“喝了水就走。”

  陈唤看了眼烧水壶,若有所思。

  他不怎么喝热水,时常就是顺手从冰柜里拿,陈细酌是知道的。

  沙发很小,说是沙发不过是客厅一角塞进去的软椅,整个客厅加开放式厨房也不过十平方。

  上面就两个垫子,两人一人坐一个,陈唤坐姿一直不太规矩,更何况快一米九的个子,还不是很消瘦的体型。

  他一个人刻意占了一个半的位置,把抱枕拿起来放到茶几上时手又跟陈细酌碰在一起。

  坐下时揉了揉眉心,他说眼睛疼是真的。

  陈唤没什么发烧的经验,从前是身体太好很难生病,这几年是偶尔会眼睛酸痛,他以为是看电脑看久了,睡一觉起来也差不多好全。

  是发烧了。

  只坐在旁边,陈细酌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隐隐传递过来的热意。

  两人现在身上还穿着干的脏衣服,实际上房间里就有陈唤从前的卫衣卫裤,那会儿走得太急没来得及收拾,回来后也把这事儿给忘了。

  心里莫名有些难受,陈细酌开口:“我之前一直没问过你……”

  陈唤嗯了声,疲倦地说问。

  “为什么伤了张瑞跃的眼睛。”

  陈唤一哂。

  他就知道陈细酌早看明白当时那个局,但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陈唤也就惯着。

  “跟陈兰说我什么都没做的是你。”

  病了还这么难对付。

  陈细酌:“不说拉倒。”

  “传闻。”

  不太想惹恼她,又想跟人多说说话,只好一个钩子一个钩子地下。

  客厅光线不太好,陈唤侧靠在椅背上,微微撑着额角,再一次揉了揉眼睛。

  陈细酌蹙眉,一时没想到自己在学校里有什么传闻跟陈唤有关系。

  学校里的同学还是友好的,跟那时候在镇上不一样,能理解,毕竟古楷那些人才懒得管你是不是父母离异,从小寄住在别人家,又有什么过去。

  太幼稚了,那些人要关注的太多,没人会在意你自己的是是非非。

  在古楷算是陈细酌过得最顺风顺水的时候,跟所有人都井水不犯河水,也可能是陈唤这两个字太能压人,即使是有好事的看到她跟陈唤日日在一起吃饭,也不会主动来招惹。

  陈细酌受到的风言风语大部分都来自于校外,对她来讲校园算是唯一的台风眼,算是她人生很长一段时间相对最安稳的乌托邦。

  “你高中时带着纱布去上了一周的课。”

  陈细酌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人,她一直觉得自己很懂陈唤,起码她自我认知很透彻。

  那时候两人还不认识。

  陈唤为什么会知道她的过去,可他从来没有试图了解过自己的过去,和自己的生活。

  陈细酌自认陈唤并不了解她。

  水壶闸门一跳,水烧刚好开了。

  她避开陈唤的视线,起身去倒热水。

  太浓烈了,让她无所适从。

  不至于一杯热水都拿不住,陈唤看着眼前的玻璃杯,很遗憾地接过来。

  陈细酌没再坐回沙发上,而是站在茶几旁边,陈唤坐正了,目光触及到茶几下方的置物架上,欲喝水的动作停下来。

  那里有盒优思明,看起来崭新。

  陈细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状似无谓:“你那天没带套。”

  算是解释为什么吃避孕药。

  “我的问题。”

  印象中陈唤确实很注意这方面,避免她吃药,先前玩得再花如果东西用完了,也不会真弄进去。

  那天什么都没准备,临了发现没东西了。

  他退出去要买,是陈细酌嫌麻烦,缠了上去,她急于被湮灭,任何一点冷静都能让她想起自己做了什么又正在做什么。

  她不该唾弃自己,这是放纵,是辛苦工作生活的嘉奖。

  于是她说,没必要。

  陈唤总能明白她话里的引申含义,后面的动作不再温柔,如愿让她丧失思考的能力。

  过后她缓了好几天,一直穿着高领衬衫。

  “确实是昏了头,现在想想确实该后怕。”

  “怕什么。”

  他语气有些沉了,面上的笑也淡下去。

  其实陈唤真生起气来挺吓人的,但如今不知道有几分演戏,他看起来又实在虚弱,陈细酌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

  “怕不干净。”

  “不干净?”

  他声音低沉冷淡,却难掩讽刺。

  “不然呢,以后还是要记得戴套,对谁都好。”

  陈唤把水杯放在桌上:“我以为要怕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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