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镜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姜青阳，感叹一声，“我已经够善良了，”冯樱缓缓在姜青阳面前蹲下，拨开他微乱的头发，“你说是不是？”
“你应该亲自去看看你的后人是怎么死的，你的城是怎么易手的。”冯樱灰白的手抓住姜青阳的头发，血泪还挂在她的脸上，“我要你亲自看着，就像当初的我！”
她的周身缓缓盘绕升起黑雾，片刻间二人便消失不见。
只余一面裂开的镜子在原地。
白念梨朝镜子走去，手指甫一碰到镜子，白念梨便觉得有什么进入了体内，脑海里多了一些记忆。
如走马观花般记忆是冯樱和姜青阳的开始与结束。
白念梨眼睫轻颤，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她起身回看，旒寂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
她看不清旒寂的表情，对方也没有说话。
“你怎么过来了？”白念梨说着朝他走去，想到方才冯樱的话，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没事吧？”白念梨走近旒寂，还未有所动作，对方便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手劲大得白念梨皱眉，她摇头朝对方看去，“旒寂你怎么了？”
“没事。”少年终于开了口，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隐于昏暗光线下的视线炽热如火，与他淡漠的语气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白也许是受到了记忆的影响，白念梨此刻心情沉重，她点了点头，拉着旒寂便往外面走，“出事了。”
旒寂看向地上的镜子，“怨灵出来了。”
白念梨步伐微顿，联想到冯樱的话，“师姐她们呢？”
旒寂紧紧地跟在白念梨身边，“在保护那些人。”
甫一出来，白念梨便看见了空中飘荡的怨灵，数量之多令人感到头皮发麻。
白念梨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拢，捏皱了裙摆。
冯樱的记忆越发清晰，她甚至还能看见那些怨灵生前的死状。
旒寂将白念梨护着，以自身的魔气威慑，将所有想上前的怨灵挡在她们几尺开外。
“他们不会攻击我们的。”白念梨拉着旒寂的手跑了起来，“快去找师姐她们！”
所有的怨灵只会攻击拥有姜家血脉的人，它们甚至不会去攻击府上的家丁婢女。
白念梨呼吸急促，冯樱比起姜青阳来，真的是善良多了。
脑海中的记忆现在还清晰着，心中残留的来自冯樱的愤怒告诉她就应该袖手旁观，这是因果报应，但身为一位正道修士，她的道德感又告诉她这些人是无辜的。
可是，这些人又真的无辜吗？他们没有受到姜青阳血洗冯村之后的好处吗？
白念梨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手上传来的触感将她从这种纠结的思绪里拉回，旒寂反手握住白念梨，他手心的温度很低，对方似乎知道她在烦恼些什么，“别乱想。”
旒寂的视线专注，明明是和以往一样的调调，白念梨却从中听出了些许温柔之意，“别乱想。”
“我不乱想。”白念梨握紧对方的手，像是在说服自己，“不乱想。”
空气中的怨灵皆朝着一个方向涌去，白念梨与旒寂对视一眼，朝着前方奔去。
在他们离开的地方，一阵黑雾堆聚，须臾黑雾散去，玄莜的身影出现，他看着前方眼眸沉沉。
一阵阵哀嚎声传来，白念梨加入了段颂舟他们，几人的灵力汇聚成一道结界，暂时挡住了来自怨灵的撞击。
“给掌门传音！”
【作者有话要说】
第39章 让我试试
白念梨面色凝重, 冯樱身上怨气太重，对应修士的话，她起码是个金丹期, 四周还有这么多怨灵，就凭她们几个根本应付不过来。
而且按照原书发展，旒寂会在历练时魔脉躁动, 引来魔物, 段颂舟死在了历练中。
虽然目前旒寂还好好的, 但是保不齐什么时候他的魔脉会突然躁动, 加之现在遇见了这样的情况，若是死扛，说不定真的要折个人在这里！
白念梨方才这话是对着段颂舟说的, 段颂舟是她们几人之中修为最高、年龄最大的人, 掌门的传音符也在他那里。
前方的冯樱朝白念梨看了过来，嘴角带着笑，白念梨不明白她的意思，莫名觉得渗人。
“白念梨, 这么轻易就想放弃？”段颂舟看着白念梨的眼神略微嘲弄，“若是不想历练又何必跟着来？”
“师兄。”秦若筝皱眉看过去, 以眼神制止他带着嘲讽的话。
白念梨心中也是带着一丝愧疚的, 毕竟如今的情况也有她的过错。
她看向冯樱, 青衣女子的脚边趴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颤抖, 以手抱头, 似乎被吓得狠了, 如今这般狼狈窝囊的模样很难让人联想到曾经的翩翩公子。
“我能和你谈谈吗？”
冯樱暗红色的眼眸轻转, 青灰色的面皮配着那双眼眸使她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来的恶鬼, 再也不见温婉模样。
“谢谢你帮了我，但你想给他们求情的话就算了。”冯樱嗓音平静，“我不会伤害你们，但你们若是想要阻拦我，那我也不会客气。”
白念梨摇摇头，“我并不是替那些人求情，”她的眼眸在夜色下反而更加清亮，“你应该知道，若是今日你们手上沾了血，便会彻底沦为妖邪之道，纵使我们不抓你，这些正道修士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段颂舟听得皱眉，什么叫“这些正道修士”？
“师兄。”
段颂舟正想呛声，旒寂冷不丁叫了一声“师兄”将他的注意力拉回。
玄衣少年的视线不离前方的白念梨，他嗓音淡漠，却又带着莫名的复杂情感，“她看见了冯樱的过去。”
旒寂看向段颂舟，他眼眸漆黑如墨，“让她和冯樱好好谈谈。”
段颂舟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沉默，看向前方的少女，眉头皱得死紧。
白念梨眼神带着希冀，“这些人生前都是村民，死后魂灵被镇压在这片土地上几百年，出来之后心智已被怨气占领，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对于修士来说，打散他们并不难。”
“你不在乎这些，可若是为了这个人渣，”白念梨指向趴在地上的姜青阳，“折上这么多人的命，你真的开心吗？”
白念梨心中复杂，这真的是很难抉择的事情，更令她感到烦燥的是，自己方才那番话就像是在逼迫冯樱放弃复仇一般。
她有着冯樱的记忆，却还是做出这样的事。
冯樱青灰的面皮有些扭曲，她看着四周飘荡的怨灵，眼中渐有莹光，她的嗓音尖锐起来，“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怎么办？”
“就这样放过他们吗，那我受的苦怎么办，我不甘心啊！”
尖锐的嗓音仿佛刺透了耳膜，白念梨忍着不适，“仇要报，但不能以这种方式。”
冯樱状态癫狂，旒寂想要上前，白念梨回身朝他摇头。
“换个方式，”白念梨眼眸漆黑，她看向姜青阳，“他和他的族人几百年来受了这么多灵气滋养，吸了这么多村民寿命，是要一一还回去的。”
白念梨看向冯樱，“把他们从你们这里拿走的生气和灵气抽出来，洗去怨灵的邪气，送他们入轮回。”
姜家人就像是血蛭，一直趴在冯樱一族人的灵魂上吸取生气，若是一朝将所有奉还于冯村上下，再让冯樱成为城主，姜氏众人此后便可以慢慢还债。
她的至纯灵气虽然危险，但是用处极大。
“凭你？”冯樱笑了一下，“白仙长不必多言，你于我有恩，我自不会伤你，但他们若是阻我，我照杀不误。”
“还就能凭我。”白念梨看向冯樱的眼神坚定，“你不就是我放出来的吗？”
“若是信我，就让我试试。”
白念梨与冯樱四目相对，后者皱着眉，忽而大笑一声，“白仙长可别骗我，”她嗓音凄厉，“不然我可能会杀了你。”
这是相信她的意思了。
白念梨郑重道：“我不会骗你。”
段颂舟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在白念梨回来后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意思？”
白念梨眼神清澈，她看着段颂舟，语气淡漠，“自然是在救人。”
“师姐，待会麻烦你们在结界外面帮我护一下法。”
秦若筝还未来得及答应，季清准便语气不愉地插话道：“白念梨，你别乱来！”
白念梨在心中叹了口气，她就知道，由于原主之前的行为给众人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故而此刻的她似乎做什么都不被看好。
“我不会拿自己的命胡闹。”白念梨见他还是一脸不信任，面色微凛，“随你怎么想，反正也不是为了做给你们看的。”
“我——”
“行了。”
段颂舟将季清准的话打断，她走到白念梨身前，“那你去试，不吃点苦头不知天高地厚。”
“要让你失望了。”白念梨略过段颂舟径直走到旒寂身前，朝他小声道：“师弟，待会你和我一起进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