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大哥是什么意思的陆闻舟的脸色变得又青又白,连忙作揖辩解,“大哥,我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听管家说大哥正在问竹轩,适才过来的。”
男人面色一沉泛着阴鹫,“以后有事直接派人过来告知一声即可,否则二弟多来几次,是想要陷你嫂嫂名声于何地。二弟饱读圣贤书多年,岂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陆闻舟被大哥那句话说得又羞又愧,只恨不得寻条地缝往里钻进去才好,“此次是小弟一时情急竟忘了那么重要的事,还望大哥见谅。”
就在陆淮抱着怀里人进去时,远处恰好吹来一阵清风,掀开了遮住宋韫枝脸上的一片衣角,也让正好抬起头来的陆闻舟整个人如遭雷劈的僵在原地,刹那间连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那是枝枝!
可心里又有一道声音在极力否认着,大哥知道枝枝是自己的未婚妻,又怎么会做出抢夺弟媳的丑事来,何况依大哥的身份地位,他即便是娶公主也娶得。
正当他想要上前确认大哥怀里抱着的女人究竟是不是枝枝的时候,骤然关上的院门也令被拒之门外的陆闻舟陡然惊出一身粘稠冷汗。
抬手就给自己甩了一巴掌,他刚才是犯了癔症不成,竟将刘姨娘错认成枝枝。
喉咙发紧的陆闻舟竭力压下内心的怀疑,可有时候有些念头越往下压,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陆淮抱着怀里睡着的人回到屋内,小心得珍而重之的将人放在床上,为她盖好锦衾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看着她呼吸连绵均匀的娇憨睡颜,过了许久,才用捂暖了的指腹一寸寸地临摹抚摸着她秀致雅丽的眉眼。
动作温柔得仿佛要将她永远镌刻在灵魂里。
但是这不够,远远满足不了心中那头野兽的贪念。
前面被冷水泼醒后的星月正牙齿齐打颤地跪在院里,得知她被夫人打晕,夫人趁机跑出去后,她觉得自己只有以死谢罪才对得起爷交给她的任务。
直到她跪得滴水的衣服都逐渐风干后,那扇紧闭着的门槅方终于推开,她也不为自己辩解的以额触地,“婢子有罪,婢子请罚。”
额头往地上重重磕上三个头的星月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脚踹心窝的巨疼,也没有等来一剑封喉,也让她生出了三分胆子抬起眼皮,而后只看见一抹玄青银纹团云衣角从视线中划过。
直到院门重新阖上,她仍保持着以额触地的动作不敢有丝毫偏移,因为她拿不准爷是什么意思。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一只干燥的大手将她扶了起来,“爷说了,此次夫人出逃同你无关,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星月姐姐还是自个下去领二十大板子。”
松青笑眯眯的话锋一转,“爷说了,要是再有下次,可不是小惩大诫那么简单的事。”
离开问竹轩的陆淮转身前往议事的书房,今日邀请他们前来主要是为着东厂连日来发疯到处咬人一事。
东厂最早创立于太祖时期,当时太祖打下天下为和当时的世家豪族分庭抗礼特创立东厂,一为强化皇权,二为打压世家。只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时权势大得能直接影响帝王决策的世家逐渐没落,开始变成东厂一家独大,后幼帝年幼,太后垂帘听政独揽大权,东厂也从皇帝手中转为太后手中。
即使幼帝已干政,失去的皇权又岂会重新回归手上。以至于那么多年来东厂一直都是太后手里最锋利的一柄刀,也是悬在承元帝头顶上的一把利剑。
这一次他们端了东厂引以为傲的盐引入项,只怕那群疯狗正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相爷,下官曾听闻府上二爷和东厂的人见过面,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眼皮半掠划过桌上茶水的陆淮也不否认,微微颔首,“确有此事。”
见陆淮应下,在场之人的脸色都有着微妙的变化,要知道现在的东厂和保皇党一派可谓是都恨不得拼尽全力咬死对方的不死不休之地,而身为保皇党的陆相的胞弟竟同阉党走狗有所接触,难免令人多思多想。
端着那碗茶水并不急着喝,而是指腹摩挲着茶盖边缘的陆淮不以为然,“如今我们的暗桩早已被清扫得差不多了,现想要得到他们新的动向委实是很难安插进去新的暗桩,暗处不进暗桩,为何不明面上安排一个,既不会让他们怀疑,又能最先观望他们的动向。”
是了,陆相是坚定的保皇党之首,陆相的弟弟怎会蠢钝得去投奔自家兄长的仇敌,他
们愿意帮陆二爷打的肯定是从陆二爷口中撬出他们保皇党的动向,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过了许久,有人恍然大悟的扶须赞道:“陆二爷以身入局,委实高明!委实大义啊!”
“若不是陆相提点,下官都想不出还有如此高明的法子,下官为先前怀疑陆相致歉。”
高明吗?陆淮听着他们一口一个深明大义,卧薪尝胆,只觉得好笑。
抬眸眺望着窗外光影,只见日头渐往西边斜,想来她应当要醒了,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喜欢自己送的礼物。
诚如他所想的那般,此刻的宋韫枝已醒了过来,正气恼羞赧得直捶床。不是,为什么她每一次出去都会遇到他啊,他是狗不成,还是在自己身上放了追踪小人。
越想越觉得满肚子都装了火气的宋韫枝生了一会儿闷气后,觉得有些饿了,正准备起身下床拿些糕点吃的时候,左脚像是系了什么东西,随着她一动就叮当作响。
一开始只以为是缠上了什么东西,解开就好了。
可是等她低下头,却发现自己脚踝上系了一条细细的,由黄金所打造而成的链子,顿时一股寒气从脚底涌上令她头皮发麻的毛骨悚然。
不是,她的脚上什么时候多了这种东西啊!
第15章 第15章有枝枝的消息了
守在屋外的哑奴听到响动马上推门走了进来,她不会说话,只能照着明月先前吩咐的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水刚倒过去就被宋韫枝打翻湿了一床,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对无辜之人发火,只能压抑着怒火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道:“把陆淮给我叫回来!”那么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他,足见她是真的要气疯了。
不用想她脚上的金链子都是谁给系上的,她以前怎么看不出他这个人那么变/态有病啊!
见她不为所动,宋韫枝又伸出手指指着脚上如拇指粗上雕浮花的链子,又羞又恼得一时间连句完整的话都要组织不出来,“你还不快点给我把脚上的东西给解开。”
她就差没有直说成何体统四个字了!
哑奴的视线随之落在夫人指的地方。
纤细得不堪一折,即使是在昏暗的室内都如珍珠般泛着莹莹白光的脚踝处正系着一条拇指粗,上雕浮花绣球的金链,金链的另一头则镶在墙面上。
“还看,还不赶紧拿把匕首过来把它砍开。”都说金子软容易扯断,可她脚踝上的金链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导致她无论怎么扯都不变形,还扯得她的掌心发红勒疼,想要去拿匕首将它劈开,才发现屋内但凡是锋利一点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
就连白瓷花瓶都给换成了木头雕的外漆白釉。
宋韫枝简直是将他给气笑了,她不就是溜出去了一趟,她承认她是有错,他也没有真把她自己成犯人对待的道理吧!
见哑奴仍是没有动作后,决定和金链放弃作对宋韫枝也不好再为难她,而是问起,“明月和星月去哪里了?”
要知往常她一醒来,明月和星月就会像两尊门神杵在床边。
“托夫人的福,明月和星月这两丫鬟都被打了二十大板,只怕现在都还起不来床,要是夫人执意让她们伺候,老奴这就让她们过来。”一个穿着墨绿色交领马面裙,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索的老媪走了进来。
在宋韫枝出声前,她先自我介绍起来,“老奴姓胡,夫人唤老奴一声胡妈妈就好,在明月星月这两丫鬟没养好伤之前,夫人的吃住穿衣都会由老奴负责。”
听到她们两人皆被打了二十大板后,脸色一白的宋韫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都是因为自己才害了她们。
如果自己没有偷跑出去,她们也不会受了无妄之灾。
指甲抓得床单抽丝发皱,脑子嗡嗡嗡作响的宋韫枝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几乎干哑的说,“不,不用了。”
胡妈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微微颌首后道:“夫人可是肚子饿了,老奴这就为夫人端来晚膳。”
她刚说完,原本杵着不动的哑奴立马手脚麻利的下去,随后将端来的饭菜摆满一桌。
将筷子递过去的胡妈妈笑道:“爷知近日夫人胃口不佳,所以特意在百味楼为夫人订了一桌菜,瞧瞧爷对夫人可真好,又有哪家的夫人能拥有那么好的好福气。”
宋韫枝看着满桌都是她爱吃的菜色,胡妈妈一口一个羡艳的好福气,可她脚踝上系着的金链又无不是在嘲讽着她,她现如今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