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有意,流水有情,男才女貌,举案齐眉,实乃羡煞我也!”
“若我落魄时也有这么个女郎相伴,待我得势,莫说金山银山,就是要那天上的月亮,我也会为她摘下来!”
……
舆论风向一边倒,一听就是出自顾榄之的安排。
可林落迟内心依旧忐忑。
她动了动脖颈,小心翼翼地捻住顾榄之衣袖,“你……不会再把我关地下密室了吧?那里没有太阳,又黑又闷,我害怕……”
顾榄之原本紧抿的唇角松了一线。
他唇线弯折,漠然随之缓释,可语气却依然带着气儿,“去哪儿住,取决于你的诚意,落落,你我之间,还有一笔账要算。”
嗯?
她双目瞪得滚圆,刚睡醒的声音带着鼻音,听着可怜得紧,“什么账?”
顾榄之不语,只是静静盯着她。
被他盯得背脊发毛,又不敢发作,林落迟只能轻轻哼了一声,心虚中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我解释过了,是你自己贪睡,不听我说话……”
“冠冕堂皇,不听也罢。”
话音刚落,脚下又是一空!
猝不及防,林落迟倒抽一口凉气,反应过来时,顾榄之已经将她抱在怀中。
他大步下了马车,径直朝林间小阁而去。
林落迟登时警铃大作,“顾榄之,你要做什么?我不要去地下密室,你放我下来,求求你了……”
顾榄之垂眸,“莫怕,只是去行拜堂礼,之前用人偶掩饰,终究不够正式,阁楼中,你我还有一场交付,落落,这是你欠我的。”
见她依旧挣扎,他语气微愠,“别动。”
林间小阁依旧寂静,阁楼中的一切都已被翻新,那个密室的入口被一幅巨大的水墨画遮盖,夜风拂动,吹开若隐若现的新泥。
很明显,那里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几乎一跨进门槛,林落迟就迫不及待去瞧高台上的牌位,牌位上的名字已经显现:顾虞氏。
不难猜出,这是顾榄之生母的名讳。
此时已经接近日暮,小阁昏暗,红烛光晕跳动,勉强撑开木质扶梯一角,顾榄之未曾停顿,三两步便将林落迟抱上阁楼,强势按上床榻。
林落迟有些羞赧。
她环顾四周,似乎每一寸地儿都在昭然若揭昔日的缠绵与碰撞,而眼前的顾榄之,正熟稔地解着她胸前的盘扣。
“能不能让我喘口气?我……我……”
“吉时不等人。”
???
这种事还挑时辰的吗?
“以前情动时也没见你信这个……”林落迟垂眸,声音细若蚊蚋。
顾榄之闻之,忙碌的指尖猛地一顿。
静谧。
耳畔只剩下夏风钻进窗牖的低微声响。
林落迟不解抬头,这才发现顾榄之正垂眸注视着她,眉峰间一直紧蹙的郁郁此时也化开了不少。
她张了张口,本想说些什么,岂料顾榄之竟皱眉一笑,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哎~你干什么……”她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但明显气势不足。
“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
顾榄之恢复动作,剥落她的外杉,又变戏法般取出一身更为华美的嫁衣。
穿衣,上妆,梳发,他的动作可谓是轻车熟路,一气呵成。
当被顾榄之牵着下楼时,林落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口中的吉时,说的是拜堂的吉时啊……
晨迎昏行,晚霞星子入户,这场耗时良久的成婚仪式终于落下帷幕。
“落落,你已是我的妻。”
这方无人见证的角落,顾榄之的告诫咬在唇齿,贴上耳畔,低腔磁沉,无端令她颤抖不已。
之后便是一阵忙碌。
医者会诊,望闻问切,最后得出结论:“听话蛊”只是阿离的雕虫小技,根本用不上解药,几日后蛊毒便会消散。
一番折腾,天色已经彻底黯淡,只余几点寥落的星子微光,在顾榄之面上投下模糊的翳影。
“天地为证,落落,你已没了退路,还不同我说实话吗?”他轻抚她的脸颊,言语带着些诱哄。
“我……”
林落迟抓着嫁衣一角,望着顾榄之递过来的合卺酒,唇齿张开又阖上。
说不出口,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没办法,她只好接过酒杯,配合勾住他的手臂,仰头一饮而尽。
“顾榄之,不要怀疑我,好吗?”
她闭上眼睛,借着酒劲,不顾一切地扑向他,凤冠珠翠划破空气中的凝滞,她笨拙地咬上他的下唇,如雏鸟衔露。
仿佛为了自证心意,她已然无所不用其极。
而这一切,看在顾榄之眼中,却像极了敷衍与逃避。
可笑的是,他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毫无例外地被她吸引,无可逃逸。
缴械投降不过轻而易举,裂帛的脆响混着口耑息,将所有的质问与逃避统统瓦解,刺目的喜庆中,顾榄之的双目逐渐被欲念填满:
“落落,我是谁?”
“……小鱼鱼……”
“我要你,亲口唤出我的名字。”铁锈腥气逸散,分不清是谁咬碎了谁的情潮。
“顾榄之,我要救赎的男人……”
……
激烈彻底停息后,顾榄之仰面,吐息逐渐归于轻缓,“发生在你我身上的一切,令我惶惶不可终日。”
黑暗掩盖了他眸底的脆弱,自南疆回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吐露自己的心思。
伴着一声低哑的、仿佛耗尽了全部力气的喟叹,他侧过身,再度攫住身边玉软花柔的小女娘。
注视沉沉漫过她曼妙的身姿,半晌,他拉过锦被,一点一点遮住她肩头的狼藉,“我不是不信两个灵魂,而是不敢去信,我怕儿时光景重现,转眼间,你就不知去处,只留下一个惧怕我、厌恶我的林落迟,我知晓她不是我的落落,可我该往何处去寻你,嗯?落落,你教教我……”
虚空后,是无尽的寂寥。
他的示弱,和着逐渐停滞的金钩,有种几近疲惫的沉重。
第64章 只要留住这副躯壳
温热的掌心覆上顾榄之脸颊,林落迟不语,只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半晌,她灵光一闪。
“顾榄之,有些事我说不清楚,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顾榄之颔首,单手撑起额角,望着她狡黠的模样,心底的郁郁也散开些许。
“从前,天上有个仙女,她每日矜矜业业地修炼,日子过得十分枯燥。有一天,她无意窥探到了人间的一角,觉得甚是有趣,于是她来了兴致。”
见顾榄之听得认真,她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继续道,“看了一段时间,仙女发现所有人都有善终,唯独有个小郎君,世道待他极不公平。”
“后来仙女是不是为了那个小郎君下了凡尘?”
顾榄之鼻息加重,呼吸漫过她的脖颈,见她瑟缩了一下肩膀,眸底逐渐染上压抑的执拗,“仙女想要救赎他,是与不是?”
“嗯!”
林落迟坚定点头,“只可惜,小郎君的性情已经养成,仙女错过了他年少时的很多故事,没办法,她只能利用仅存的法力,一点点去弥补世道给他的亏欠,也因此消耗了大量的元神……”
顾榄之眼低的偏执猛地一窒!
很快,他眉宇间的情绪如文石落入水面,波动后迅速涣散,归于平静。
顺着林落迟的意思,他试探开口,半是猜测,半是笃定,“因为仙女没有肉身,只能短暂地借住在某个凡人的身体里,于是便有了那个凡人的言行不一……”
良久,他又泄出一缕无声的叹息,“落落,你莫不是想告诉我,你来自天上?”
“嘘!”指腹轻抵他的唇瓣,林落迟蹙眉摇头,“这只是个故事。”
顾榄之握住她的指尖,唇角抬起又压下,“罢了,你不愿说,我不问了便是。”
林落迟不安地坐起身,锦被随着她的动作滑下半寸,“所以,顾榄之,你告诉我,仙女的救赎成功了吗?”
他喉头动了动,“如果我说不够呢?如果小郎君开始得寸进尺,想要仙女一直陪着呢?落落,你说,她会答应吗?”
“会的,我保证。”林落迟忙不迭点头。
顾榄之摇头,自嘲一笑,“你保证了多少次了?你的保证,怕是难令我信服。”
“现在不一样了嘛,再说……我哪里信不过了?”林落迟不满地嘟起唇,模样终于呈现出惹人发笑的诙谐来。
这一来一回的试探,终于使得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彻底消散。
“再证明一次?让小郎君亲眼瞧一瞧仙女的法力。”顾榄之挑眉,如玉的面容隐在破晓前的昏暗里,无端多了些挑衅,“就像仙女一直强调过的,小郎君有‘善忘症’,仙女可要仔细点,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
好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