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名府,位于钱江七中北门外三百米处,是钱江七中附近最贵的高档学区房。
此前,云湘不曾了解过新月名府背后的开发商,如今答案显而易见。
她不由好奇,“你们亿通究竟有多少地产?”
谢承舟正给人回消息,没空搭理她,遂赵渊代为回答。
“钱江市内单价每平米六位数以上的住宅,75%是亿通开发,五位数到六位数区间,几乎都有亿通投资。”
相当于在这个城市里,随便走进一个有点档次的小区,踩中谢承舟地盘的概率超过90%。
知道谢承舟有钱,但不知道,他有钱到这种程度。
认识他以前,云湘打死都不敢想,自己能认识地主。
认识他以后,貌似地主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她偏头看谢承舟,两只眼睛一张嘴,两只耳朵两条腿。
除了腿长点,真没什么不同。
谢承舟掀起眼皮,侧目睨她。
这双丹凤眼杀伤力超强,尤其是在他不笑的时候。
车子驶入新月名府地下车库,乘电梯直上十三楼,赵渊取来钥匙开门,云湘尾随谢承舟进屋。
谢承舟在沙发上随意倚坐,边回消息边说:“看看去。”
房子三室一厅,主卧面积很大,配有衣帽间、卫生间和朝南阳台,室内开阔敞亮。
房间里家具不多,一张两米大床,一张黄花梨木梳妆台,和几个置物架,全新带包装。
次卧空无一物,云湘看两眼,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用玻璃推拉门分隔,干净通透,站在灶前回望,正好看见客厅沙发。
也正好看见坐在那的谢承舟。
他亦碰巧忙完,回眸看过来,两人遥遥相望。
“我逛完了。”云湘倚在推拉门侧复命。
他微微颔首,“如何?”
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半开玩笑道:“很好,买不起,送我?”
“嗯,以后你住这。”
闻言,云湘浮想联翩。
古代小妾失宠后,夫婿为了省事,通常会把她们丢到偏远庄子里。
按理说,此时她该惺惺作态掉两滴眼泪,求他别抛弃她。
话到嘴边却是:“好啊,以后你会来吗?”
别来,千万别来!留她一个人住冷宫就好。
谢承舟哂笑,不置可否,“你希望我来?”
云湘诚实回答:“不希望。”
“那可不由你。”他收起手机,往后靠,“我随时可能过来。”
拿她当客栈?
也行吧……
云湘慢悠悠挪过去,背靠隔墙望着他,轻声细语,“我有个问题。”
谢承舟略略抬手,这是“请讲”的意思。
人渣,还怪礼貌的。
“谢承舟,你究竟想要什么?”
要她当情妇,又不要她陪床,她拿人手短,主动做家务,他却说家里有保姆用不着她动手。
云湘心里过意不去,几次扮吉祥物恭维他,他也没兴致听。
养猫养狗尚能给主人提供陪伴服务和情绪价值,谢承舟花大价钱养她,貌似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谢承舟暧昧地睇她一眼,缓声道:“我想看你发疯。”
“烧仓房吗?没必要吧。”她耸肩,“我本就是阴沟里的烂泥,过去一片黑暗,未来死路一条,当下行尸走肉。像块臭石头,风吹一阵,我动一下,人踢一脚,我滚一段。”
“我这样活了二十年,你没法让我变好,也没法让我更糟。”
“我知道。”谢承舟双腿交叠,回身,手肘搁在靠背上,抬手拂她鬓边碎发。
“这就是你迷人的地方。烧仓房并不准确。或许,你该想到斗兽场。”
闻言,云湘直冒冷汗。
这种被人窥探灵魂深处肮脏的恐惧,令她肺腑颤抖不止。
又不全因为恐惧,貌似还有点……兴奋。
疯狗遇恶犬那种兴奋。
“谢承舟,你好变态。”云湘捉住他手腕,笑得花枝乱颤。
谢承舟同样笑,缓缓抬起手,覆在她眼角爱抚蝴蝶,声音异常温柔,“你就正常?”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正常。”云湘低头凑近他,眼睛澄净明亮。
天已暗淡,棉花糖似的云透出粉色、紫色、金色、灰蓝色……世界色彩斑斓,而他们所在的小屋,只有黑白。
晚霞在瓷砖上映出点点冷光,像濒死之人眼眸中最后一点光,奄奄一息,半死不活。
他们在光下,一坐一立,摸着对方的脸。
场面如此温馨,该是橘黄色或者橙红色的,可云湘入目所见,只有深浅不一的灰。
谢承舟的眼睛是偏暗的灰,嘴唇也是,鼻子和脸是偏白的灰。
像多年后,云湘为他在素描纸上画的肖像。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云湘不愿出声,不愿打破这一瞬间静谧的美好。
哪怕这时她对谢承舟毫无感情,但搞文学的人,向往的不是爱情,而是美好。
美好,就够了。
谢承舟也不吱声,他只静静地、深情地凝望她眼角的蝴蝶。
似乎怕自己一出声,寄生在她灵魂里的蝴蝶仙子将被惊醒。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渊停在门口。
美好已经被打碎,云湘松开手。
停在她脸上的那只大手,极尽贪婪地抚弄蝴蝶翅膀,像在道别。
冰凉手指顺侧脸下滑,勾了勾耳垂,接着滑下脖颈。
谢承舟掐住她的脖子,笑意点一点褪去。
“我费尽心思才找到同类,你可千万——别弃我而去。”
世界遍地都是正常人,他不是,她也不是。
云湘点点头,“谢先生放心,我就是烂,也会烂在你给我造的金棺材里。”
第14章 算人的话,只摸过你一个。
从澜园搬去新月名府,到今天开庭,云湘再没有见过谢承舟。
若非江玥琳提起,云湘真的以为,谢承舟已经忘记她的存在。
要不要给他发条消息道谢?
他是金主,总不能等他主动联系吧?
她翻出手机,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手机捂热了,都没发出去一条消息。
“正在输入中”持续十几分钟,消息却迟迟不来。
这段时间,谢承舟仿佛魔怔一般,隔段时间,便要拿出手机看一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
“和谁聊天?叫两次都没回应。”
赵渊两腿一蹬小手一抖,手机啪地摔在桌上。
屏幕停留在他和云湘的聊天界面。
「云小姐」赵哥,谢承舟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赵渊」谢总晚上约了程总,您想见他的话,我帮您问问。
「云小姐」没什么事,不用,谢谢。
谢承舟定定瞧着聊天记录,自动给“赵哥”两个字加粗加黑。
他勾了勾嘴角,淡淡嘲一声:“关系挺好。”
刚捡起手机,因这一句话,又啪地落回桌面。
“没有没有。”赵渊推了下镜框,老实巴交解释,“云小姐只问关于您的事,我也只回复和您有关的事。”
“帮她监视我?你倒是忠心。”
“不不不,绝对没有,天地良心,谢总,我对您忠心耿耿。”
他肃然起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向云小姐透露任何消息。”
“为什么不?”谢承舟挑眉,“告诉她,今晚我和程澈在Renica。”
Renica——亿通瑞尼卡酒店,坐落于钱江市区中心位置,正对钱江标志性建筑新月塔,拥有百余间客房,6间餐厅和酒廊,会议及宴会场地占地近3000平方米,设有室内泳池、健身房、瑜伽室等设施……
一看价格:19888/晚。
富贵人家销金窟,今晚谢承舟身边必定美女如云。
她去干嘛?又以什么身份去?
连情人都算不上,充其量算个……算什么呢?
无法形容,他们的关系,太抽象了。
“云老师,李主任让你把校庆来宾名单交给他。”
云湘囫囵应声,盯着白框里“你可以去找他”那句话,回:不了。
看完校庆拟定出席人员名单,李主任摇头叹气。
“云老师,谢先生不来吗?”
“没收到谢先生回信,应该不来吧。”
“谢先生是我们七中最杰出的校友,我希望你能想想办法,请他出席。”
“我?”她讪讪微笑,“主任说笑了,我哪里有办法请谢先生尊驾。”
据说,历年校庆刘老师连发三封邀请函,结果都一样。
谢承舟是尊难请的大佛,这是公开的秘密。
“云老师不用瞒我,校长和谢先生见面时,我在场。”
李主任眯起眼睛,“虽然我不知道你和谢先生什么关系,但他能为你亲自出面,说明他对你啊,不一般。”
慈祥浮于表面,窄缝眼里透出的光,令她深感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