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关系_燕攸【完结+番外】(40)

  甚至厌恶她,想杀死她,恨不能把她挫骨扬灰。

  忖度良久,云湘掰开腰间的手,拉开双方距离。

  “你想清楚了吗?你了解真正的我吗?我是吸血的水蛭,你和我……注定没有好结果。”

  “你什么都有,什么都可以得到,你的未来一片光明,为什么要和我这样的烂人纠缠?”

  她是个破写文的,分得清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

  深情霸总只是缺爱的穷酸作者,给普通女孩虚构的一场天鹅梦。

  普通女孩在现实中,最好的结局就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嫁一个老实人,生一两个小孩,为碎银几两麻痹自己,浑浑噩噩活到死。

  这是云湘给自己设计的人生画像,她脚踏实地践行着。

  只可惜第二环节出现意外,阴差阳错跟了谢承舟,登上一艘注定陷落的船。

  她的到来,加快了陷落速度,她的存在,将会给他造成无数麻烦。

  “谢承舟,我给你最后一次离开我的机会。”

  “什么时候轮到你给我机会了?”谢承舟上前一步,掐住她的脖子,“离不离开,我说了算,结果好坏,不由你下定论。”

  他气极反笑,“你家那几只臭虫,我几句话就能料理干净,值得你在这自我贬低?”

  “管你是水蛭还是什么别的什么东西,我谢承舟认定你了。”他强势将她按回怀中,“这个答案,满意吗?”

  她的算计,好像被他看穿了。

  可他仍然愿意配合她,说出她想听的话。

  被人坚定选择,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占有她,她迷恋他,他饲养她,她讨好他。

  这种畸形的平衡关系,胜过单向掠夺的血缘关系百倍、千倍。

  第33章 我想你了。

  房门紧闭,机械键盘啪啪响,却无法掩盖客厅的聒噪话音。

  手抖越来越频繁,云湘握紧拳头,一拳捶在机械键盘上。

  新月名府隔音效果无可挑剔,此前她从未因噪音感到苦恼。

  可自从他们住进来,她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云勇住在隔壁房间,每晚外放打游戏,十二点一过就看擦边直播,一边看一边发出猥笑,吵得她没法入睡。

  白天,老人精神抖擞。洪春华大清早起来开嗓,云杰在客厅看电视,两个人暗中较量似的,非要比比谁声音高。

  这个月本该来的亲戚,因为他们打扰又没来。

  早知道就答应谢承舟搬去澜园住。

  他要出差一段时间,临行前叫她住澜园,她嫌通勤时间长,没答应。

  一二三四五……云湘掰着指头数,他走了七天。

  给他发消息,通常要等两三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想着他忙,她便尽力克制着分享欲,少去打扰。

  某天下班回到家,云杰和洪春华都不在,家里难得清净。

  推开房门,见云勇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而她的物品全部失踪。

  取而代之的,是云勇的行李。

  他从手机里探出头,龇牙咧嘴说:“我那房间采光不好,就搬过来了。”

  “云勇,你别太过分。”云湘咬牙切齿,握住门把的手,指甲刮蹭雕花。

  “这话说的,你是姐姐,让让我怎么了?”

  云湘砰地摔上房门,转头走进次卧。

  床单被褥乱七八糟堆在床板,衣服全装在大竹篓,书本纸张丢在地上。

  日记本赤条条躺在最上方,纸上写满她对谢承舟的思念。

  云湘合上日记本,捡本书卷成筒,杀回主卧。

  一棒敲在云勇脑袋上。

  “谁准你翻我日记!”

  “你干什么!”云勇抓住书筒嚷嚷,“不就一破本子,看两页怎么了?我没把你当鸡的事告诉爸妈,你可对我感恩戴德吧。”

  “你他妈闭嘴!”云湘举起书筒朝他脸上挥,左一棒右一棒,情绪瓦解掉所有理智。

  云勇见她动真格的,胖手一挥将云湘撂倒在地。

  洪春华回家所见,即是姐弟俩大打出手的场景。

  她连忙跑过去拉开云勇,“哎哟我的心肝,怎么能这样打你姐嘞,没有她你能住这吗?”

  “是她先打我!”云勇恶狗咬人。

  “是他乱翻我的东西。”云湘厉声咆哮。

  “都少说两句。”

  告状是被偏爱的人才拥有的权利,她心里再委屈,也只能把委屈消化在口腔里。

  云湘扶着墙起身,趔趔趄趄爬向次卧,关门反锁。

  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双腿撑不起悲伤的重量,背擦着门滑下,她瘫坐在地。

  股骨撞上冰冷的地板,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想哭,却哭不出声来,只静静地落泪。

  眼睛流出来的,不知是水,还是泪,抑或是血。

  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只要自己不在意,悲伤便失去了悲伤的定义。

  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撕开糖纸放进嘴里。

  糖在唇齿间化开,甜得发酸。

  ——谢承舟,我,想你了。

  唇在动,但耳朵听不见声音。

  她差点忘了,嘴不是用来发声的,而是用来进食和亲吻,前者维持生命体征,后者补偿情感需求。

  天黑了,床在晃。

  有人压在身上,掐着她的脖子。

  “是你吗?谢承舟。”

  “湘湘,是我。”

  “姐姐,是我。”

  左耳听的是湘湘,右耳听的是姐姐,两种声音撕扯她的神经,她想睁眼一探究竟,可眼皮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

  前方射出一丝亮光,她往前蠕动,爬到一扇门前,眼睛睁不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知道那是门,反正她就是知道。

  打开门,千千万万只恶心的蝴蝶蜂拥而入,几乎吞没整个房间。

  门外是个池塘,水里有几丑鸭子在游泳,鸭子张开扁长嘴,它们在吃蝴蝶。

  岸上滑下去一个摇篮,摇篮里盛着一个婴儿。

  婴儿抓住鸭子,她吃掉鸭子。

  摇篮翻了,婴儿溺死了。

  醒了,三点十五分。

  云湘恍然,原来只睡了十五分钟。

  记不清第几次噩梦醒来,床头闹钟有时指向三点多,有时指向四点多,夜复一夜。

  翻身拿起手机,来自谢承舟的未读消息。

  :=

  ——湘湘,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

  再次醒来,她坐起来找手机,翻开枕头,掀开被子,摸进床缝,都没有。

  回头一看,手机在梳妆台上。

  既没有谢承舟的消息,也没有她的回复。

  「云湘」昨晚,你给我发消息了吗?

  “云老师,去食堂吗?一起啊。”

  陈老师亲热地挽起她的手臂,云湘本来只想接杯水,招架不住陈老师热情,于是一起去吃饭。

  “吃这么点?再加个荤菜吧。”陈老师看着餐盘里一饭两素,“我请客。”

  云湘费好大力气,挤出一个微笑,“谢谢陈老师,这些够了。”

  筷子在饭菜里搅动两下,挑出一块菜椒,云湘细细咀嚼,味同嚼蜡。

  舀一勺麻婆豆腐,辛辣的食物也无法刺激味蕾。

  她兴致廖廖放了筷子。

  陈老师唉声叹气,“云老师,你这一个月都这样,吃两口就不吃了,显得我像大胃王。”

  “啊……一个月了吗?”云湘恍惚喃喃。

  原来和谢承舟,已经分开这么久了。

  “云老师,你是不是和对象闹矛盾了?”陈老师竖起八卦的耳朵。

  “没有。”云湘摇头否认,“他出差了。”

  “哦——那就是害相思病了。”陈老师打趣,“但这样不行啊,他回来看你这么瘦,该多心疼。”

  午休,谢承舟给她打电话,云湘趴在办公桌上补觉,没接到。

  回复的消息说,他昨晚没有给她发消息,也没看到她发消息。

  那真是奇了怪了。

  稀奇古怪的事不止一件。

  下午上课,学生们在朗诵课文,云湘举着粉笔板书。

  写完,转身一看,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他们的眼睛低垂着,鼻孔翕张,嘴巴开合露出门牙。

  每个局部清晰可见,但就是不能组合成一张能够辨认的脸。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

  她认真地倾听他们吐出的字眼。

  每个字都能听清楚,但无法组成连贯的语句。

  字词像条被锯成段的鱼,拼接而成的句子不是鱼,而是一排肉块。

  握着粉笔的手垂下来,在虚无的空气中晃荡两下,她注视着包裹手腕的浅灰色衣袖,生出毫无意义的自我怀疑。

  这个季节,该穿外套吗?

  快六月了,午后阳光如此灼热,学生们都穿着短袖校服,整个教室只有她,穿长袖还加外套。

  读书声戛然而止,高高竖起的课本接连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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