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云湘现在不差钱,四五百一顿,算不上奢侈吧?
陈老师心里想什么嘴上说什么,云湘倒不介意。
“你今天状态好了点,是不是对象回来了?”
“有吗?”云湘看向后视镜,淡淡道,“他是回来了。”
“有!之前每天苦大仇深的,刚刚我逗你,你都会笑了。”
微微上翘的嘴角一秒垮下。
轻易被人逗笑,会不会被别人认为她装病啊?
抑郁的人,好像不该笑的,经常笑的人,怎么可能抑郁呢?
想着想着,目的地到了。
这家店生意兴隆,正值饭点,座无虚席。
两人看着长长的队伍,心生退意。
“云小姐,你们来这吃饭吗?”
声音源自靠近点餐台的卡座,是宋峥。
云湘远远点头,想了些,又摇头,问陈老师意思。
宋峥说:“我一个人,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拼桌。”
“可以可以!”陈老师正有此意。
宋峥把菜单递给云湘,云湘转交陈老师。
“云小姐,你和谢先生说了吗?”
“嗯。”
宋峥半信半疑,“那这周末记得来复诊,最好带上家属。”
“复诊?云老师你病了?严重吗?”
“没事,你先点菜。”
陈老师饭量大,加的菜摆满整张桌子。
整只的虾、半只的鱼、半生的肉,色彩斑斓的寿司拼盘……各种滋味鲜美的食物,云湘专拣海草军舰、芝士什锦饭团和寿喜锅里的蔬菜吃。
“嗯嗯嗯香煎鹅肝真好吃!”陈老师大快朵颐。
宋峥为她夹菜,“芥末虾球不错,尝尝。”
“不好意思,我不吃肉。”云湘把手盖在碗上。
“我能冒昧问一下原因吗?”
“不能。”云湘礼貌假笑,拿起公筷给宋峥夹菜,“宋医生,你多吃点。”
见云湘给宋峥夹菜,赵渊差点一口饭喷到屏幕上。
旁边之人盯着监控,面色阴沉。
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把手机落在办公室,和异性面对面吃饭,给异性夹菜,这五宗罪加起来……
赵渊双手合十,默默为云小姐点了根蜡烛。
“谢总您先别生气,云小姐记性不太好,几次把备课本和学生作业落在家里,她……”
应该不是为了和异性吃饭,故意落下手机的。
“等她回学校,先听听她怎么……”
话没说完,谢承舟早没影了。
去洗手间回来,云湘打算结帐,手伸进包里,没摸到手机。
再翻口袋,也没有。
奇怪……明明塞进口袋了啊。
“刷卡吧。”云湘将卡递给收银员,还回来才发现是谢承舟给她的卡。
餐厅喧嚣,没人注意到门外嘀了一声。
吃饱喝足,三人走出餐厅,迎面碰上谢承舟。
他倚着车门,手上拈了根烟,没点,掐在手指间转悠。
云湘脚步一顿。
似是有所察觉,他抬眸,目光把她全身上下摸了个遍。
天气太热,她今天穿的裙子比平时暴露,领口低于锁骨,裙摆将将垂到膝盖。
绑带凉鞋束缚纤细的脚腕,难免令人联想到一些情趣。
欢爱时是情趣,他抓住脚腕,往她肩上压。
发泄时是暴力,他钳住脚腕,往他身下拖。
云湘脸色一白,讪讪道:“陈老师,你先回学校吧。”
她小跑向谢承舟,拉起他的手解释,“我手机落办公室了。”
谢承舟不语,把她推进副驾,回头瞥过宋峥,面色不善。
车速指针进入仪表盘红色区域,情景复现。
车拐进附近的一家高档酒店,谢承舟把她拖进电梯,压在钢板上,面部肌肉抽搐。
他有好多话想问,又怕得到不想听的答案,挣扎好久,一拳打上钢板。
云湘面上镇定,双腿已在发抖。
刷房卡开门,谢承舟把她撂沙发上,她没坐稳,扑通跌下。
双手撑地尝试坐回沙发上,没成功。
谢承舟漠然瞧着她,并无帮忙的意思。
“我和陈老师吃饭,店里没座位才和宋医生拼桌。”云湘冷静地解释,“这样你也要生气吗?”
皮鞋尖勾着她的下巴,迫她抬头。
一双眼睛水光淋淋,他别过头去,冷笑。
“医生?昨天还说——在我身边待到死,今天就找医生。他能给你想要的安稳?”
鞋尖挑逗下巴,赤/裸裸的羞辱。
云湘侧脸躲开,又被他勾回去。
反复几次,她气极怒骂:“你他妈别碰我。”
“脾气还挺大。”谢承舟似笑非笑,“和那男的看对眼,想从我这逃开了?你去试试,看我会不会……”
话未说完,云湘扑上去,干净利落甩他一耳光。
“疯狗。”她厉声咆哮,全身剧烈颤抖。
他拭去唇畔的血,反唇相讥:“荡|妇。”
“野种!”
第39章 吵架,要拣最脏的话骂。
男人被她激怒,掐她脖子力道一点不含糊。
嘴上也没边,低俗的话全往外吐。
“野种又怎样?昨晚不是在我这野种身上叫挺欢?”
“你她妈除了床上那点事还能说什么?三十岁的人了还被你爷爷揪着耳朵做人,你妈等了十几年都没等到你出人头地,活该她不要你!”
云湘也一样,专挑伤人的话说。
过往种种,甜蜜的温馨的,全部变成刺进对方胸膛的尖刀。
窒息感愈发强烈,五脏六腑犹如火灼,云湘五官扭曲,两只手乱抓乱挠。
抓起抱枕朝他头上砸,对方无动于衷,摸到口袋里的硬物,她猛地往他头上砸。
啪——玉佩落地,四分五裂。
眼前瞳孔倏然放大,谢承舟盯着碎玉,难以置信。
手臂忽地卸力,眼神流转至她脸上,极其可怖。
那不是想撕碎她吞吃入腹的欲望,而是想剁碎她抛出去喂狗的憎恶。
“谢……”甫出声,谢承舟冷漠将她掀开。
后背撞上案几尖角,旧伤隐隐作痛。
云湘伏在地上,错愕抬眸。
一团阴云笼罩在他们头顶,谢承舟孑然而立,颈项微微上仰。
浮尘似雨,落入他眼中,睫毛应时垂下。
他胸腔轻微震颤,僵劲的唇缓缓翕张。
“滚。”
疑似用尽所有力气,才勉强吐出这么一个字。
云湘伸手抓他裤脚,他后退避开。
“不想死赶紧滚。”
“谢承舟,”云湘爬过去碰他膝盖,“我……”
谢承舟一脚踹开她,漠然转身。
*
谢承舟搬家了。
将储存美好回忆的澜园留在紫霞湖畔,也将她归还人海。
他独自一人,搬去云湘命名的秋江浦,住进云渡居。
主卧空间很大,功能完备,按她喜欢的风格布置。
东连衣帽间和西接小书房,南面大露台,旁有一棵千年古枫,春抽芽,夏茂盛,秋染红,冬枯萎,四时之景,各不相同。
露台上摆满花草盆栽,像个小花园,依照她的建议,设置秋千和躺椅。
她说,想躺在这晒太阳,看花开花谢,草木枯荣。
螺旋楼梯下通电影院,上通开合式阁楼,可以打开屋顶看星星,角落设置楼梯,通上主楼旁的高塔,塔的顶层能俯瞰流枫湖全景。
房门设在北墙,附近还有一扇小门,推开是内部通道,可以通向云渡居内各个地方。
谢承舟收回目光,推开房门,交代秦叔把他的行李送去次卧。
“哎,好。”秦叔支支吾吾问,“云小姐的东西……”
“扔了。”他不加思索。
停顿几秒,又说:“算了,丢去杂物间。”
火红太阳投入湖中,激起绯色涟漪。
潮涨潮落,青螺白螺爬过湿漉漉的沙滩,沿途拖出长长的线。
几位气质非凡的男人席地而坐,晚风裹挟荷香吹来,吹起精修细剪的西服衣摆,吹乱垂落眉睫的额发。
画面有点莫名其妙的凄凉。
若让远处湖岸的村民瞧见,定要朝墙角吐口水,唾骂他们这帮有钱人,吃饱了撑的搁那悲春伤秋。
破坏氛围的,永远是徐瑾逸。
不知什么时候让人送来烧烤架和食材,其余四人回眸一顾,无言以对。
“你们这样看我干嘛……”徐瑾逸摸摸鼻子,“啤酒都喝上了不得整点?”
傅珩点头,“瑾逸说得对,别干坐着了,过去吃点,庆祝乔迁之喜。”
梁晏和程澈一左一右,架起谢承舟丢在折叠椅上。
各自落座,脱下外套,挽起衣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拿起肉串却无从落手。
“我真服了,你们这些少爷……”徐瑾逸挤兑,“烧的一手好菜,烤个串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