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晏心虚笑一笑,放下食材给他们倒酒。
程澈索性把食材全推到徐瑾逸那边,捡个橘子剥。
傅珩看着手上黑不溜秋的虾串,无奈叹气。
徐瑾逸手法熟练,抖串撒粉一气呵成,完事打个响指,得意洋洋昂起下巴,等待接受哥哥们的夸奖。
岂料无人理会,他们都忙着给谢承舟当情感军师。
“你们三只单身狗,能不能别误人子弟?”徐.空气.逸风中凌乱,“要我说,你把人绑回来关屋里得了,怕这怕那的,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
谢承舟没接话。
“别跟我说你没有动过这种念头,我绝对不信。”
程澈闷口酒,说:“我认为瑾逸言之有理。”
“我不赞成。”梁晏持反对意见。
“我也不赞成。”傅珩附议,“强扭的瓜不甜。”
徐瑾逸扯扯嘴角,嘲笑道:“活该你们没老婆。”
散场后各回各家,傅珩拉过梁晏嘀咕,“明天周六,我们去拜访一下云小姐?”
梁晏:“……”
次日下午,云湘接到物业电话,下楼见傅珩和梁晏候在凉亭。
这二位她仅见过一次两次,没怎么说过话,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云小姐。”傅珩先发现她,随即梁晏回眸,向她颔首致意。
“傅先生,梁先生。”她走近,“找我有事吗?”
“请坐,我们想跟你聊聊承哥。”
提起谢承舟,云湘苦笑,“不聊了吧,我们……结束了。”
“你们争吵的前因后果,我都听说了。云小姐,这只是一点小摩擦,远不至于闹分手……”
“不是的。傅先生,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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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危机爆发不可能纯粹因为某件事,而是长期积攒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
他们只在对方身体上找乐趣,从不深入了解更深层次的东西。
阶层差异使然,谢承舟视她为附属者。
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该听他的话,围着他一个人转。
这没什么问题,她是掌心向上的人,她依附他而活。
可她现在不想活了。
什么狗屁尊重王八自由神仙爱情,她通通不想要。
如今,她就想消失,最好来把大火,最好把她烧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就说一件事。”傅珩叹息,“那枚玉佩,是承哥妈妈留的唯一遗物。晏哥,你说。”
“我?”梁晏垂眸笑,“没什么说的。”
“你好歹说两句。”
梁晏望着她,沉吟道:“如果拿不定主意,就放到天平上称一称。若你下定决心不要他,并且坚信多年后不后悔,等过几天承哥来找你时,别理他,你们就彻底结束了。”
谢承舟那样高傲一个人,不会允许自己犯贱两次。
“梁先生……你很清醒。”云湘弯下眼睛,哭笑不得,“是我站在天平中间,既想要熊掌又想要鱼,才落的这步田地。”
“云湘。”洪春华下楼倒垃圾,瞧见女儿和两位小伙一块,大声喊。
眼见他们要走,她连忙抛下垃圾跑向凉亭。
云湘拦住洪春华,梁晏和傅珩双双回头。
洪春华扒着云湘挥手,“我是云湘她妈。”
附近玩耍的小孩,抱着玩具看过来,楼上的主妇纷纷走到阳台,倚着栏杆往下看。
这一嗓子吼得,整个小区都知道她是云湘她妈了。
云湘恨不能找地缝钻进去,谁知洪春华死乞白赖,又吼了句更丢脸的话。
“你们俩谁和我女儿拍拖?”
梁晏和傅珩面面相觑,他们既听不懂混入方言的话,也不明白“拍拖”是什么意思。
“二位请回吧。”云湘心力交瘁,没有心力再去解释。
“我问,你们谁和我女儿搞对象!”
国语虽讲得蹩脚,但傅珩还是听明白了,背影一顿。
梁晏拍他一下,催促他离开。
待人走远,吃瓜群众作鸟兽散,云湘撇开洪春华,洪春华没站稳,撞到柱子上嗷嗷叫。
云湘视若无睹,把外套拉链拉高,卡到下巴下,匆匆钻进电梯。
自从极品家人住进来,这栋楼的住户多次反映不满,如今多多少少都认识她。
今天这样一闹,这个地方彻底没法住了。
搬家吧,她想逃,想尽离开这里,逃去哪都行。
哪怕回到之前租的贫民窟,只要能和云家切断联系。
逃跑是伴随她一生的命题,她想去没人认识的地方,或者没有人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不让别人找到。
可她逃了二十年,都没能成功。
离开南川,云家人跟来钱江。
离开谢承舟,又住着他的房子,穿着他买的衣服,用着他喜欢的沐浴露,占据着他占有过的身体。
原来,她和谢承舟已缔结成一种特殊关系,区别于爱情友情亲情,和血缘同样不可斩断的,豢养关系。
假如想和他彻底断绝关系,她必须剔除这具身体所附加的一切,最基础的食欲和□□,上一层的亲吻欲和拥抱欲,更上层的爱欲与被爱欲。
云湘原以为,亲吻拥抱和爱,满足的是灵魂需求,如今看来全不尽然。
每当她靠近谢承舟时,身体总是无理由地产生渴望,渴望带有咸腥的吻,折断骨头的拥抱,近乎掠夺的深度交流。
离不开谢承舟了,除非,她杀死自己。
“这房子不能住了,你们收拾一下回南川。”
“为什么不能住?”云杰意见很大。
沉迷游戏的云勇难得抬头,“你被甩了?”
“是。”
“什么?!”洪春华咋咋呼呼,“今天这俩,还是上次那个?那几个都是有钱人,你给他们当小老婆,一套房都搞不回来?我找他们闹去。”
云杰甩云湘一耳光,啐道:“不知廉耻。”
云湘麻木受了,一双失焦的眼睛无处安放,荡来荡去许久,堪堪聚焦。
“现在知道脏了?”她放声笑,“你们在这吃香喝辣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在做什么?”
“怎么这副表情?觉得我卖肉恶心啊?打我一巴掌会显得你高尚吗?”
“最没资格打我的就是你,你强|奸过陈阿公的女儿,忘了吗?”
一提起这事,洪春华便落泪。
以前云湘会心疼她,但现在,她只想扇死那个心疼洪春华的自己。
畸形的家庭,母亲教唆女儿憎恨父亲,当仇恨在女儿心里生根发芽,为了保护母亲对抗父亲时,母亲在她身后狠狠插一刀。
视线转向洪春华,“哭什么?”
“不是你借大舅的钱帮他摆平的?你超爱这个强|奸犯你原谅他,还有什么好哭的?”
“还有你。”云湘打掉手机,掐住云勇脖子,表情狰狞,“你就不该出生,同样得了病,凭什么你可以留下云淑要被送走?就他妈因为你是个男的……”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有邻居来拍门,“吵到我们家孩子写作业了。”
“烦死了一天天的,什么素质。”不止一位。
云湘噤声,颤抖的手松开云勇,拂了拂鬓边的发。
“房子我还回去,明天立刻搬走。”
这下云杰和洪春华吵起来了,清高虚伪的父亲坚决不肯留下,市侩现实的母亲哭着嚷着无处可去。
云湘抓起钥匙开门,邻居涌进来。
“快管管你爹妈啊!”
“我真服了,素质这么低的乡巴佬怎么住进来的?”
“这不是七中的老师吗?我女儿在她班里。”
“赶紧跟学校反馈,家事都处理不好,怎么教学生。”
他们张大的嘴巴,里边镶着金牙。
牙缝中残留着肉渣,可能是鹿肉,也可能是龙肉,谁知道呢?
他们人模人样,男人西装革履,女人名牌加身。
他们头颅高耸,鼻孔朝天,腰杆挺直。
他们生在金字塔,一言一行都是风雅。
不会有人深究,他们挑软柿子捏的行为是否有素质。
这时,云湘才大彻大悟,谢承舟在七中隔间强吻她时,为什么如此从容。
第40章 “救救我。”
闷热夏夜,暴雨如注。
风过,枫树弯腰,云渡居若隐若现。
一盏孤灯点亮窗户,茕茕孤影倒映窗上。
谢承舟靠在床头,盯着墙面出神。
半晌,他掀开被子下床。
挤进杂物间,找到贴有“衣服”标签的箱子,随手拿条睡裙。
白色睡裙很薄,像层纱一样,裹在她身上时,朦胧若仙。
裙摆右侧有条缝,直开到腰上去。
缝隙两侧布满线头,线原本接在一起,被他撕裂了。
柔软裙摆滑过掌心,他凑近了闻,依稀能嗅到少女的体香。
淡淡的纯牛奶味,混入一点点青草气息。
那缕香勾着他,吊着他,令他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