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的话卡在嘴边,吐不出去,也咽不回去。
算了,再等等,还不是时候。
吓吓她,让她害怕,安安分分待在家里总是好的。
他还有好多事要做,绝对不能后院失火。
*
甫进谢家门,谢老爷子怒吼声响彻云霄。
“为了个女人损失三十亿,我打死你个混账东西!”
“爸,爸,承舟就一时糊涂。”求情的是谢二叔。
为了云湘,谢承舟抛下和ADS谈一半的合作,顾灵微对此事略有耳闻。
真是个色令智昏的狗男人,被打死了也活该。
顾灵微转身想走,不想迎面碰上谢四叔。
“灵微你怎么来了?”
她微笑问候:“四叔好,谢爷爷叫我过来。”
两人前后脚进屋,顾灵微关上门,瞧着跪地请罪的谢承舟,差点笑出声。
忙扭过头去,捯饬出一张乖巧甜美的笑脸,走过去揩着老爷子右臂。
“谢爷爷找我来干嘛呀?”
老爷子打得还不痛快,无奈握住棍棒的右手被顾灵微拉着,也不好将人甩出去。
遂丢下棍棒,由她搀着回到座上。
“孩子,去我书房,把书柜上的梨花*木盒子拿来。”
顾灵微应声好,速速取回交给老爷子。
盒子里头装着个金镯子,镶嵌红玛瑙和绿翡翠,看着有些年头,想必是祖传之物。
老爷子拉起她的手,拍拍手背,语重心长道:“好孩子,你愿不愿意嫁给这臭小子,做我谢家媳妇?”
顾灵微心里一咯噔,瞪圆了眼看向谢承舟。
正巧谢承舟也在看她,两人视线交汇,气氛诡异。
他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不像上次那样冷漠,但绝非温情。
“你倒是拒绝啊!”顾灵微挑动嘴唇,无声说。
谢承舟垂下眼帘,冷笑,“谁爱娶谁娶,我不娶。”
此言一出,老爷子勃然大怒,抄起茶杯朝谢承舟头上砸。
顾灵微尚未反应过来,人已经冲出去了。
“顾灵微!”
青花瓷杯撞上后背,半杯热茶洒落,顺身体弧度淌落。
谢承舟扶着她的胳膊,近距离四目相对,顾灵微屏住呼吸,小心脏扑通扑通跳。
后背湿了一块,风吹过,凉飕飕的。
她将垂落胸前的长发勾回耳后,趁机避开他的目光。
站定回首,她乖巧笑道:“谢爷爷消气,让我和谢少爷单独聊聊吧。”
老爷子失手伤了她,这下不好不卖她面子,摆摆手允他们离开。
两人互相搀扶着出了庄园,顾灵微这才发现,他背后血肉模糊,衬衫破了洞,和皮肉黏在一起,尤其可怖。
谢承舟甩开她,冷冰冰说:“刚才谢谢你。”
“你确定跟我说的是谢谢?”顾灵微举起手机,冷嘲热讽,“看看你这张臭脸,好像我杀了你全家。”
“我不会娶你。”
???
顾灵微给他一个白眼,“嚯?本小姐还不想嫁你呢!”
说完,她摔上车门,昂起高傲的下巴,目不斜视,“王叔,回家。”
不等起步,另一边车门打开。
谢承舟坐进来,拿起旁边毛毯,毫无风度地撇她头上。
顾灵微抓狂咆哮:“Bete!本小姐新做的发型!!”
“顾灵微,我们谈谈。”
第47章 如果你爱我,就陪我去死。
傍晚,夕阳晚照,霜林尽染。
云湘搬来画架和凳子,坐在落地窗前画画。
忽然被人从后抱住,水彩笔一顿打翻颜料盒,五彩斑斓的固体水彩散落一地。
黑色西装袖缠在腰间,谢承舟倾身,头抵在肩上蹭她侧脸。
“湘湘,我回来了。”
这是他每天回来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回应他的,也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一缕香气飘进鼻腔,云湘本能反感,别过头,挣脱他的怀抱。
起身瞬间,破碎记忆纷至沓来。
女人香水味……顾小姐?
衬衫下的唇印,掉落一地的衣服,抵死缠绵的酮体。
云湘闭上眼睛,身体飘摇欲坠。
后背撞上落地窗,心揪了起来。
“怎么了?”谢承舟上前搀扶,被她反手推开。
云湘含泪瞪着他,满眼失望。
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医生说谢承舟是她丈夫,而赵渊和裴姨却称她为云小姐。
因为他们没结婚。
也许他和顾小姐结了婚,也许她是他养的情妇。
总而言之,她和这个男人的关系,不同一般。
猝不及防涌现的片段,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整整一夜,眼前都是谢承舟和顾小姐覆雨翻云的场面。
云湘感到窒息,缩在浴缸里,将头沉到水下。
眼泪和水就这样巧妙地相溶。
听见脚步声,她马上浮起来。
谢承舟放下睡裙,靠近浴缸,按了下按钮。
水位快速下降,她连忙扯过毛巾遮住□□,双手捂在胸前。
谢承舟轻声笑,拿起花洒帮她冲洗身上的泡沫,粗粝指腹划过肩头,她禁不住哆嗦。
“怕我?”他轻声问,“湘湘,还没有记起什么吗?”
云湘看着他,点头,又摇头。
她牵起他的手,在掌心一横一竖描画,写下“你和厂”便不想再写了。
没有意义,自己被他完完全全掌控着,即使他真的和顾小姐有什么,也不是她该过问的事。
谢承舟想了想,不禁自嘲,“我们在一起经历这么多,你最先记起来的竟然是这件事。”
“我和顾灵微,什么都没有,别胡思乱想。”
云湘神情恹恹,别过头去不再搭理。
水冲走泡沫,光阴亦如浮沫漂流,秋去冬来,下雪了。
奄奄一息的阳光,照进银装素裹的世界。
云湘幽幽醒来,遥望窗外一树樱雪。
雪花找回记忆了,她知道自己所落之处,名为秋江浦,身边朝夕相对的男人,名唤谢承舟。
她闭眼,冰凉的泪自右眼滑到左眼,滑过眼角蝴蝶。
日落月升,春夜寒凉,房间里暖气很足,身边还有一个巨大的暖炉,可她仍然感到冷。
想让自己住进暖炉里。
在她扒拉谢承舟睡袍的时候,他张开双臂,将她纳入怀中。
他为她哼南川摇篮曲,哼着哼着,把自己哄睡了。
云湘望着熟睡之人,手探进枕头下,摸到冰冷的修眉刀。
全身血液汇聚在手臂上,青蓝血管贲张。
陪我一起死吧。
刀颤颤巍巍探入他颈窝,向喉结逼近。
她高度紧张,以致于忘记留意对方情况。
当她将手伸进枕下那一刻,谢承舟就醒了。
当刀尖指向他时那一瞬间,他竟莫名感到兴奋。
若世间相对之事与赤道一样是个圈,那爱到极致就是恨,恨到极致就是爱。
若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那必定无数次产生肢解爱人的念头。
云湘不会知道,他曾无数次想撕烂她,再一片一片吃掉。
因为爱,他放下屠刀,摒弃口腹之欲。
但在今夜,谢承舟亲眼见证,云湘即使在病得最重时,依然舍不得杀死他。
颈侧寒凉逐渐远去,湿热的吻落在唇畔。
谢承舟缓缓睁眼,睫毛掠过她眉梢。
手摁住少女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唇瓣微分,舌尖勾出一缕丝。
他抵着她的唇,低声问:“下不去手么?”
云湘不答,长睫颤动,是承认的意思。
他掐着她下巴追问:“告诉我,为什么下不去手?”
云湘凝眸望着他,眼神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她伸出舌头舔他的唇,被子下的手扯松腰带,扒开睡袍。
随后牵起他的手,放在不盈一握的细腰上,暗示他。
她又想要。
谢承舟苦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已经很久没听见你的声音了。”
“叫下我的名字,好不好?”
愿望终究落了空,云湘不但失语,而且失声。
无论他怎么折腾,她就是不发出一丁点声音,连喘息都几不可闻。
湿发铺枕,云湘埋在枕头里,浑身发抖。
汗与泪泅湿枕头,不知她痛快多一些,还是痛苦多一些。
谢承舟用手替她梳了发,“非要这样发泄情绪吗?湘湘,把痛苦转移到身体,真能让你心里更好受?”
她摇头,闭上眼睛,纳入他的全部。
……
正准备抱她去浴室,她却爬上来,再度将他勾进欲海。
几番痴缠,睡下时已经凌晨三点。
*
四点,坐两小时地铁回到新月区。
沈听棠去市场买菜,再去幼儿园接女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