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舟没耐心听他讲屁话,直截了当问:“能出院吗?”
“可以。”
“不建议。”
他们同时回话。
“你别听他的!”云湘哭嚷,“谢承舟,你知道我在这过的什么日子吗?你答应今天来接我的,你不能骗我,不能骗我……”
嚷声渐渐低迷,嗓子嘶哑,说话断断续续的。
“如果……如果你做不到,就别轻易承诺我。满怀期待……落空,你知道多难受吗谢承舟……”
电话那头长时间沉默,耗的时间越长越没底。
她止住哭声,抹把泪,平静地絮叨,“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说你爱我,你就是这样爱我的吗。”
“我想走,你不让我走。我想死,你不让我死。现在我想回家,回到你身边,你也不让我回去。”
“谢承舟……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的意愿。”
“是我病了吗?难道连你也认为,是我病了吗?”
“我本来好好的,是你给我吃乱七八糟的药,害我头痛恶心心慌手抖,是你逼我做治疗害我失忆,都是你……”
是他把她扯进另一个世界,见识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人性的丑陋污浊,害她失衡,害她陷落,害她痛苦。
于是她怀疑,她迷茫,她醒悟。
普通人,活着是没有意义的。
谢承舟永远猜不透,云湘心里想什么。
每每听见她神神叨叨,他就觉得自己离她无比迢远,即便她近在眼前。
他没来由忐忑。
害怕她会像晨间雾般消失。
离医院还有两公里,前方拥堵,至少半小时才能通行。
他压下心头苦涩,尽力维持镇定,推开车门下车。
“湘湘乖,等我十分钟,别哭。”
旭日高照,男人举着手机在车流中疾趋。
细汗凝成滴,长睫一颤一颤,沿途抖落曦光。
远方飞来一只白蝶,在他眼前翩然起舞。
见此来使,他心甚慰。
衣摆迎风飘扬,此时的他背影如炬,风吹愈盛。
他用尽全力向她狂奔而去。
车主降下车窗看热闹,“几百万的项目跑这么急?”
“我去,那不是谢承舟吗???”
“谁?!”
群里甩出一段视频,和一句话梗概。
——谢家太子为何这样?
顾灵微怀疑自己没睡醒,正想望向窗外醒醒神。
好巧不巧撞上谢承舟飞驰而过的画面,登时傻眼。
医院中早来候诊的人,纷纷翘首回望,值班护士见谢承舟大汗淋漓跑过,陡然清醒。
门被撞开,冯平刚迎上去,谢承舟飞掠而过扑向云湘。
抱住她那一刻,他才想起来喘气。
幸好云湘顾不上看他多狼狈,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声呜咽。
胸前湿热,分不清是她的泪,还是自己的汗。
小姑娘在他怀里发抖,哭得很是伤心。
“我想回家,带我回家。”
“好,我们回家。”
*
车开上栈道,久别归家,她竟有几分近乡情怯之感。
“回家了。”云湘趴在车窗旁喃喃。
他朝她靠近,“嗯,我们回家了。”
湖面吹来的风卷起长发,迅速掠过臂膀,发梢调皮地挠他掌心。
谢承舟抬手,覆着后脑勺轻揉,不经意一瞥,瞥见混入青丝中的白发。
食指撩开了瞧,里边藏的还不少。
她才二十二岁。
他们才相识相伴两年余。
她却和初见时判若两人。
他将下巴抵在瘦削的肩头,云湘回眸,鼻梁冷不丁碰撞。
呼吸互相纠缠,突如其来的暧昧感,双方俱一怔。
“湘湘,你想走吗?”他问她。
“什么?”云湘疑惑望着他。
“失忆那会,你不是一直想从我身边离开?”
他蹭她耳朵,“现在我想给你这个机会,要不要?”
云湘摇头,“你要做的事,我都知道。”
想起顾小姐那天,凌晨时分,她迷迷糊糊听见他和赵渊对话。
言语间提到什么药,强致幻剂。
彼时她尚未完全恢复记忆,不明白他们说什么。
后来记起,谢承舟在查他妈妈的死因。
那件事最终怎么解决的,云湘不太清楚。
听赵渊说,该病区医护人员大换血,上层着手完善陪护制度,只字不提伍英杰。
问谢承舟,他答非所问,“叫何净秋那个,别和她来往了。”
云湘颔首,隐隐猜到她和此事有关。
不过猜想得到验证,依然难受。
原以为微末之时结交的朋友,情谊会坚固些,岂料人心难测。
“为什么?”她想知道原因。
“冯平。”谢承舟不愿多说,两个字足以概括所有。
只因冯平对她多说了几句话,便招来了滔天大祸。
回到秋江浦后,云湘的确有所改变。
吃饭明显积极,身体渐渐圆润,脸色也好了不少。
但是,照样不爱出门,只偶尔在院子转一转。
对谢承舟的态度,稍微好一点点。
多数时间和颜悦色,偶有龃龉,吵两句也能翻篇,颇像磨合期的小情侣。
不是这样的,温情浮于表面,谢承舟清楚,云湘心里有道屏障。
她并未完全接纳他,只是综合各种因素考虑,心甘情愿同他演一场恩爱情浓的戏码。
第54章 “叫我什么?叫错要罚。”
谢承舟回到家,玄关里弥漫着一股香水味。
源自他刚脱下的外套。
鬼使神差地,他又将外套穿回身上,上楼找云湘。
窗帘围得严实,室内晦暗无光。
“湘湘,我回来了。”
感到床垫下陷,云湘皱眉醒来,揉揉眼睛,细声咕哝,“今天这么早?”
“谈完项目就回来了。”他俯身吻她额头,期待她能有所反应。
可是没有。
“我有点头晕。”谢承舟索性压在她身上,“对面带来的香薰味道很重。”
“你不用向我汇报。”云湘神情恹恹,“工作应酬,我能理解。去洗澡吧。”
“歇会。”他从她身上翻下,后脑勺压到什么东西,提起来看,是本书。
云湘躺床上看书不奇怪,怪就怪在,看的是经济相关的书。
他信手翻开,掉出一枚平安符。
“怎么用它做书签?”
她急忙抢过去,藏进枕下说:“忘了拿书签就……就地取材。”
谢承舟没多想,闭眼假寐。
耳畔呼吸渐趋平稳,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云湘翻身侧躺,手探入枕头下,压住平安符,一筹莫展。
蛄蛹起身,她双手撑在床上,盯着谢承舟看。
谢承舟微微挑眉,摁下她脑袋。
唇舌痴缠,津液润滑干涩口腔,她差点咬到舌头,一口气没顺过来,呛得脸色酡红。
“唔……嗯……谢承……舟。”
谢承舟将她压到床上,轻轻咬她舌尖,粗声喘着问:“叫我什么?”
察觉他不满,她连忙改口,“承舟。”
不像叫他名字,倒像两个音节强行摆在一块,没有关联,没有感情,呼唤伴侣名字的缱绻,更是一点没有。
“不对。”他捏住她的下颌,“再叫一遍。”
怎么不对?他要求的就是不准连名带姓地叫,可她叫习惯了,一张嘴便是“谢承舟”三个大字。
为此惹恼过他几次,次次都挨罚。
“承舟?”见他还不松手,云湘有点烦,“你到底想让我叫什么?”
谢承舟箍住她脸颊,沉声道:“自己想。”
“主人?”
“不对。”
“爸爸?”
“不对。”
云湘咬他手指,“男朋友,可以了吧?”
“笨死了。”谢承舟松了松手,低头蹭她,“裴姨说,你今天出去了。”
“嗯,买了两条裙子,明天穿给你看。还买了件衬衫,我男朋友穿一定好看。”
“好,穿给你看。”
两人从床上腻歪进浴室,磨磨蹭蹭洗了一个多小时,再出来云湘站都站不稳。
下楼要抱,吃饭要喂,睡觉时说什么都不给碰,活脱脱一个娇气包。
偏偏谢承舟就爱她这死样,只要不自残自杀,他乐意宠着。
“坐下。”云湘把领带套在他脖子上,往下扯,“我够不到。”
谢承舟坐在长沙发上,云湘微弯着腰帮他打领结。
开天辟地头一遭,家有娇妻帮忙穿衣的神仙日子,也是让他享受到了。
“笨蛋,领结不是这样打的。”谢承舟苦笑,握住云湘的手,手把手教一遍。
她依样画葫芦,打出一个不太像样的温莎结,便得意扬扬地讨奖励。
“想吃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