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正处在失控状态。
“放开我!你放开我!!”她推他,打他,崩溃大哭。
“滚,我不看见你,滚开!”
护士推门而入,将云湘押回病房。
*
吃完晚饭的几位已经回来,产后抑郁的妇女在和丈夫猜拳比划,中年父亲正给女儿讲睡前故事。
云湘翻出换洗衣服,等辛涵回来才进卫生间。
病房里的卫生间,都是不上锁的,必须有人守门,云湘才敢脱衣服。
洗完澡,辛涵把她按在椅子上,拉来吹风机。
谢箐在旁边跟何净秋聊天。
说着说着,谢箐忽然号啕大哭,“我男朋友……和他们班女生上床了。”
云湘自顾不暇,没精力安慰她。
辛涵没谈过,不懂如何安慰,重担落在何净秋身上。
根据对话,云湘怀疑谢箐被那个男的PUA了。
谢箐总说男朋友怎样优秀,自己如何渺小,字里行间透露的信息都是“优质的男人看上普通的我,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花谢箐打工赚的钱,住谢箐租的房,做|爱不戴套,怀孕就打掉。
在学校和女同学搞暧昧,回家说心里只有她这个好妹妹……
也只有谢箐,才认为自己谈了爱情。
辛涵:“你谈的……是个人吗?”
何净秋:“我觉得她谈了畜牲。”
云湘低头,窥见口袋里有东西,亮闪闪的,摸出才知道是糖。
接吻时,他偷偷摸她小腹,原来是塞糖果。
“我不知道说什么,给你两颗糖。”
辛涵诧异问:“你哪来的?这个糖死贵了,五六十一颗。”
“夺少?!”何净秋举起豌豆大小的糖,“我知道辛涵是白富美,没想到云湘你深藏不露。”
想过它贵,没想过这么贵,眼下被辛涵认出来,她们又要追问不休。
“其实我很穷。”她无比真挚,“是金主有钱。”
谢箐满眼歆羡,“能傍上金主也是本事,他对你这么好,亲自来看你还带了糖。在这住一天可不便宜,虽然是我男朋友把我送进来的,但是医药费和住院费都是我爸出,他也没来看过我。”
“谢箐,别这样说。”当事人没发觉问题,辛涵先感到不妥。
谢箐自觉说话有问题,向云湘道歉。
“没关系。”云湘摆摆手,“你羡慕我傍金主,我羡慕你家庭幸福。如果可以,我真想和你换一换。”
辛涵也对谢箐说:“如果可以,我也想和你换。宁可挤在小房子里围炉夜话,也不愿坐在金山银山上数钱。”
“喂,我们不是在谈她对象吗?你们扯哪去了?”何净秋对云湘扯个鬼脸,“每次都这样,一说起他你就故意岔开话题,这两个糊涂蛋总被你骗。”
她们仨统一战线,死缠烂打要求云湘讲讲她的神秘金主。
云湘推脱不得,理了理思绪,娓娓道来。
“我们的故事,挺戏剧化的。第一次见面,我们只有一瞬间视线交错,第二次见面,我泼他一身红酒……后来,他把我关在别墅里……”
“强制爱?!好刺激。”
“不对,是我求他把我关起来。”
简明扼要说完,三个人的关注点各不相同。
辛涵若*有所思,“我能理解一点点,emm……极度厌恶自己,恨不能让自己灰飞烟灭,彻底消失,所以迫切想把自己藏起来。”
谢箐说:“云湘,我觉得有些事你蛮过分的,你男朋友一定很痛心。”
何净秋一脸花痴,“你男朋友帅不帅啊?有冯医生帅吗?”
“呃……你们等会。”云湘去图书室借了本杂志,“每个人审美不同,你们自行评判。”
《钱江人物》封面,背景是装潢高级的直播间,光线稀疏,男人长腿交叠,背靠酒红色沙发,随意倚坐。
脸一半曝露在冷光下,一半隐于黑暗之中,凤眸微阖,表情肃杀,令人望而生畏。
架起的右小腿离镜头最近,黑色裤脚、冷白脚腕和暗红鞋底相互映衬,上位者的压迫感迎面袭来。
何净秋噗嗤一笑,“云湘,我看你是臆想症犯了。”
谢箐打个哈哈,附和道:“但凡你说个不那么显赫的人,我一定信你。”
辛涵不吱声,似在回想什么事。
“可能是吧……”云湘付之一晒,“睡觉了,梦里什么都有。”
夜深人静,树影婆娑,危险悄然而至。
监控照不进的暗处,声音传不出的卫生间,一高一矮两道人影纠缠。
“搞我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去搞云湘啊,亿通总裁的女人,你敢碰吗!”
第53章 高架桥,迈巴赫,追妻。
“冯医生,有人猥亵我。”
冯平闻言手一顿,手背碰上茶杯,滚烫茶水溅出来,他顾不上擦,忙回头看云湘。
手上十个病人,云湘向来是最省心的,今天一大早却吵着要见他。
护士问什么事,她也不肯说。
冯平取来值班记录,翻到云湘那页:不肯回房休息,和辛涵待在103室,表情忧郁,一夜未睡。
“谁猥亵你?”
“伍小芳她爸。”
伍小芳是和云湘住同一个病房的初中生,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因其年纪小,送来住院时,主治医生建议家长陪护,是符合规章流程的。
“什么时间?”
“昨晚,八点多。”
“在哪?”
“大厅的公共卫生间。”
冯平点开监控记录,找到大厅里的2号摄像头,调出八点至九点监控录像。
20:06伍英杰进卫生间,三分钟后出来。
20:12伍英杰去开水间给女儿接水。
20:30云湘、何净秋和谢箐走向卫生间,到门口谢箐折返,两分钟后何净秋出来。
而3号摄像头显示,伍英杰除了以上两次活动,一直坐在凳子上陪女儿看电视。
“我看过你在利康的住院记录,时而出现幻觉。”冯平说得委婉。
“你觉得是我出现幻觉?”云湘冷笑。
过往建立的信任瞬间坍塌,她忽然想起孟静安——那个表面对她和善,背后却唆使谢承舟把她关进来的医生,霎时认为医生都是道貌岸然。
“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们就是精神病?”
冯平不语,只是看着她微笑。
可能职业假笑并无恶意,但落在旁人眼里,就是虚伪。
云湘气得浑身发抖,“无论我们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信,还总是用这种审视的眼神看我们!”
“我要见谢承舟,叫谢承舟过来!”
长期压抑的情绪,一旦寻到出口便一发不可收拾,她声音越来越高,最后那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冷静点。”冯平抽张纸递给她,“我没有说不信你,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就算你不信我,不信我们这的医生,总该信谢先生的朋友吧?”
希尔顿是隶属安颂的医院,上层管理和在职医生经过层层选拔,专业能力和职业素养有口皆碑。
医院采用天亓提供的顶尖系统,黑客攻入并篡改记录还不留下痕迹的概率,约等于零。
“这样,我叫何净秋和谢箐过来,问问她们。”
何净秋耸肩,“我看云湘跑出去找谢箐,就跟上去了。”
“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她想了想,“好像……没有吧?发生什么事了吗?”
冯平改问谢箐,“为什么你走到门口又不去了?”
谢箐差点没忍住翻白眼,“我回去拿纸,看病房卫生间没人,就在那边解决了。”
问来问去问不出所以然,云湘逐渐烦躁。
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一周了。谢承舟承诺接她的日子,恰好是今天。
她暂时放下这件事,问谢承舟什么时候来。
冯平表示抱歉,“今天谢先生恐怕不能来接你,你的状态还不满足出院要求。”
云湘一听更加暴躁,“你说的不算!让他立刻马上来接我!!”
“云湘你先别激动。”谢箐拉住她,“淡定,好好说。”
何净秋也劝,“你越这样,他越不放人,我发一次脾气他就多留我一周。”
自确诊精神分裂症,何净秋几乎每次进来都要住满三个月,像钉子户,病区的医生都让她跟过一遍,脾性早给她摸透了。
可云湘听不进忠告,直嚷嚷着要见谢承舟。
碍于她的身份,以及那位对她的依顺,冯平不敢做经验处理。
打发走何净秋二人,他拨通谢承舟电话,交给云湘。
“谢承舟,过来接我。”一开口,便止不住流泪。
“怎么了湘湘?”谢承舟语速略急,“先别哭,慢慢说。”
她揩了揩泪,禁不住打嗝,“来接我,现在就来!!!”
“医生怎么说?”
冯平扯开嗓子答:“是这样的哈谢先生,云湘碰见点事,情绪不太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