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谢老,如果承舟不是……为什么会成为您的孙子?”
“承舟怎么可能不是子歆的孩子,他的眼睛和子歆一模一样。”
白发长者道:“子歆和承舟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小时候和他爸小时候,简直是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既然祖父不愿意说,那便由我来说。”谢承舟打个手势,赵渊放出两张旧照片。
左边那张一男一女,落日下手牵手回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甜蜜。
右边那张一家三口,谢子歆笑容苍白,洛婧神色憔悴,谢承舟夹在两人中间,抱一只兔子玩偶,面无表情。
在座的基本是谢子歆平辈,其中不乏至交好友,一看便知晓是怎么回事。
谢承舟微微一笑,“我的身世之谜解开了,再请各位叔叔伯伯看个乐子。”
屏幕切换到下一张照片,DNA检测报告,检测结果显示。
谢伟名非谢文彬的生物学父亲,而这份报告的委托人是常佩婷。
瞥见照片里的裸色美甲,云湘不由一哂。倘若今天他们顺利渡过难关,定要好好谢谢那位贵人。
投票环节开始,谢伟名背对众人而立,沉重地叹了口气,临时决定扶持谢二叔。
原先听命投谢文彬的人,互相换个眼神,见谢伟名同云湘交头接耳,顿时明白该怎么投了。
云湘在写着谢承舟名字的票箱后停步,谢承舟屏住呼吸,眼眸涌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然而,她只停留一刹,路过两个票箱之后,仍然往前走,拿走赵渊手上的远程控制器。
流程上没有这个环节,底下人颇有微词,谢承舟虽不知云湘打什么算盘,但示意赵渊照做。
“各位长辈们见多识广,请容我班门弄斧一回。这是根据名庭集团近五年公开财务情况制作的分析报告……”
云湘声音小,讲的内容又枯燥乏味,不少人面露倦色,唯独谢承舟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投来赞许的眼神。
怎么形容他这种状态呢?
当云湘还是七中老师的时候,她在家长会上表扬某个学生,该学生家长流露出的神气自豪,恨不能昭告天下那个优秀学生是他的崽,大概是那种状态。
“综上所述,名庭外强中干,近五年依靠和亿通捆绑才维持表面繁荣,谢总做出与名庭割席之举,并非出于私人恩怨,而是为在座各位的利益考虑。”
关掉分析报告,云湘突然变得硬气,“在座各位股东都是精明人,谁能给公司赚钱,谁就适合坐那个位置。私生子怎么了?如今的谢家,还有比谢承舟先生更适合挑大梁的人吗?”
票投进箱子的时候,谢承舟的心跟着咕咚一下。
漂泊的孤舟孑孓独行,这么多年大风大浪全靠自己扛,此时惊觉身后有处港湾,偶尔他也可以靠一靠。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谢承舟本就胜券在握,加上云湘一份,和临阵倒戈部分,以绝对优势胜出。
“背着我学了这么多?”谢承舟把她抵在门上,扯松领结,急不可耐吻了过来。
云湘屈膝蹲下,从横支的手臂下钻出去,大摇大摆走向办公桌,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小谢,倒茶。”
“想喝什么?”小谢笑得宠溺,“太平猴魁,黄山毛峰,西湖龙井,我这都有,没有的我也给你找来。”
“……你还是给我倒杯白开水吧。”
捧起水杯咕噜咕噜,她喝得急,水顺着嘴角流出来,谢承舟抽张纸巾帮她擦干,接过空水杯添满。
云湘打个嗝,说:“本来我想好好学的,但是……我算不明白,所以就请人写好稿子,我自己背下来,应该没有露馅吧?”
“报告很专业,我差点信了。”
“啊?哪里让你看出来了?”
“数据不对,名庭去年利润对比前年有2%增长,但报告里的趋势图是逐年下降。撰稿人是根据你要的结果,倒推的数据。”
云湘惊叹,“这你都知道?!谢承舟你也太厉害了叭!”
类似的恭维,他听过太多,早已嗤之以鼻。
可爱人的恭维,他却十分受用。
谢承舟牵起她的手,轻吻手背,“湘湘,谢谢你。”
“哎,这么煽情干嘛……”云湘扭头看向别处,抽出手,将垂下的发丝钩到耳后,忸怩作态,“别这样,我有点不习惯。”
旋转椅忽地飞旋,他扼住扶手,躬身寻她的唇。
还是这种方式好点,简单粗暴,情深尽在不言中。
吻到空气稀薄,唇色褪尽,他们才肯松开对方,抵着额头喘息。
“说实话,”云湘拍他脸颊,“你怕不怕?”
“怕,你坐他旁边时,我怕的要死。”
“我也怕,怕手上的东西帮不到你,结果你稳操胜券,完全不需要我。”
“需要,特别需要。”
“骗人,你是狗!”云湘鼓腮嗔他,“你明明更需要顾小姐,她帮你偷拍亲子鉴定,你得好好答谢人家。”
“你怎么知道是她?”
“我……”
敲门声中断对话,云湘推开他,手忙脚乱帮他整理衬衫和领结,让出王座。
赵渊推门探进来报告,“老爷子晕倒了,在会议室门口。”
谢承舟怔了下,缓缓答道:“知道了,先把人送利康去。”
“我派人送你回去。”刚说完,他就改变了主意,“不,我先送你回去。”
云湘提起包,“不用,那么多事需要你去处理,我自己能回去。”
“我送你。”
云湘在谢伟名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他势必会让她付出代价。
现在人是晕了,底下还有走狗卖命,他不放心把云湘交给任何人。
乘电梯下楼,他一直抓紧她的手。
自听见谢伟名晕倒的消息起,谢承舟忽然变得好奇怪,整个人心神不宁的,但又不可能是担心谢伟名所致。
他恨不能谢伟名早日归西。
那就对了!
云湘恍然大悟,正想劝他别冲动,一堆记者围了上来。
闪光灯不停闪烁,麦克风呈扇形铺开,记者们唾沫横飞。
谢承舟脱下外套罩在云湘头上,护着她朝车走。
“谢先生,请问您女朋友是患上精神病了吗?”
“云小姐,您在希尔顿住过院是真的吗?”
“传言您和谢先生是不正当交易开始的,可以给个答复吗?”
“请问在奥吉亚斯跳楼自杀的人是您吗?”
……
保镖在前方开路,谢承舟搂着她缓步前进,周围闹哄哄一片。
人声嘈杂,云湘脸色惨白,看不见,听不清,像木偶一样被谢承舟牵着走。
他将她送入后座,跟进来关上车门,耳边陡然清静。
停滞的大脑慢慢运转,不过转一下就宕机了。
耳边响彻谢承舟问责的声音,闻音可辨的慌乱,抱着她的臂膀也在发抖。
云湘张开手,手指模糊重影,原来发抖的人是她。
一路上他都在接打电话,一路上她都在胡思乱想,车驶上栈道,他们都不感到轻松。
“你的病历被叶沁泄露,我会尽快处理,你乖乖待在家里,先别出去。”谢承舟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抚着她额头柔声安慰。
云湘挣脱他,决绝转身背对他,颤声道:“谢承舟,这次……我不太想原谅你。”
“对不起,是我疏忽,我不该同意你和她见面。”
“和别人没关系。”拇指摁压左腕疤痕,云湘闭上眼睛,感受它们的斑驳纹理,“是我们的问题。”
“在病房里,我一直在思考,自己生病的原因,
起初以为是原生家庭不幸,贫困潦倒,重男轻女,可这样的家庭,我待了十几年。
后来归咎于现实社会压迫,应试教育摧残学生,让学生误以为学习就是生命的全部,学习不好就是蠢货。
等他们步入社会,在错综复杂的人情世故和职场规则前,撞得头破血流,一面清高自持,一面愤懑不平,久而久之生出挫败感,视自己为废物。
可是,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为什么就我们少部分人生病?
谢承舟,你在听吗?”
谢承舟将她的肩膀扳过去,“湘湘,别多想,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这就是关键因素。”
柳叶眼蓦然张开,朦胧浓雾之下,眼眸中没有他的倒影。
看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陌生。
“你太强大了,几乎无所不能。
家庭给不了我的关心庇护,你给我了;社会给不了我的尊重体面,你也给我了。
因为你我才知道,人可以活成这个样子;因为你我才明白,我过去所有通通没用。
你约等于我的全部,我就像围绕你旋转的小行星。我是谁,重要吗?你在乎吗?别人在乎吗?
不,别人在乎的是谢承舟女朋友,而你在乎的,是一个可以寄托感情的对象,发泄欲望的工具,听你命令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