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找呢?”老陆眼睛盯着那块肉,口中不停抱怨。
宋瑾不理老陆的抱怨,一边示意阿荣快吃,一边又给春云夹了一筷子。
肉刚进春云的碗里,她就听见老陆叹息一声。
“都是白养的。”
宋瑾不理。
吃罢午饭,宋瑾一刻不停,拉着阿荣就去找另几个人,出门前春云揪着她的衣服,说是也要去。
宋瑾猜是不乐意跟老陆在一块儿待着,于是答应了,三个人一道出了门。
此行既顺利也不顺利,顺利的是两个伙计,孟齐和张鸿安很快找到,并利落答应只要宋瑾这边开始要用人,他们立刻就能来。
倒不是什么忠心,就是宋瑾当初做掌柜时,酒肉给的慷慨了些,只要得赏,必定请客。当时是为了封口,没想到如今竟笼络住了这几个人。
两个女子那里便没得什么巧。
宋瑾先到的采薇家,没见着人,坐在小堂屋里听采薇她娘说话。
“我家姑娘年岁不小了,也算个正经姑娘,跟你做厨子那也不叫事呀。”
宋瑾心中白眼直翻,当初卖女儿为奴的时候,心里也想着这是正经的出路么?如今她帮着脱籍了,各个都正经起来了,她做着生意反而不正经了?
“我家姑娘长的好,已经说下亲事了,婚书都递了,给你做厨子不是耽误我家姑娘么?哪个正经姑娘窝在饭店后厨里?你不是害我家姑娘嘛。”
宋瑾抿抿唇,没言声。
“是,我家姑娘能出来,得谢谢你,可咱们也没求着你不是。您自己个要当大善人,可不能做了善事就强行要我报答您吧?菩萨也不是这么当的呀。”
“是,”宋瑾扯出笑脸来:“我今日来,也就是来跟采薇叙叙旧。既然已经定下亲事,那我自然也不好再来打扰的。”
宋瑾皮笑肉不笑地应付完出门,出门便挂脸,一路骂了开来。
“什么正经,什么不正经?当初卖给人家做使唤奴婢的时候,是有多正经?如今倒说起厨子不正经来了,我怎么不正经了?”
“我就过来问问,还没说什么呢,倒先编排起我来了。你没求我,是我多事,我闲的慌,我非得让你女儿脱籍,我非要你报答我,我非得做那活菩萨,我简直作孽。”
宋瑾越骂越气,直到春云扯了扯她的衣摆:“蔓草姐姐,你别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
“是啊,为了一个采薇犯不着,况且咱们也没做起来,等做起来了,要用人的时候再找也来得及。”
“就是,厨房里头我能帮你,我可会烧火了,到时候我搬个凳子,能够着案板,就能帮你切菜了。”
两人一起劝着宋瑾,好说歹说,总算把她那股子脾气给安抚下去了。
可紧接着,三人便又在红杏家里吃了瘪。
“我家姑娘要嫁人了。”
一个调调,宋瑾想着。
“是个大户人家,人很慷慨,说起这事儿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家姑娘哪儿能赶上这样好的事。”
宋瑾想,好歹这回说话好听些了。
“红杏嫁去哪里呀?”
“就在咱们县里,离的不远,如今这礼都过了,就等着裁衣裳过门了。”
红杏她爹说起话来,面上冒着红光,宋瑾想,估摸着真是一门好亲事。
在大明,什么样的亲事才算好亲事?宋瑾不大清楚,却很想见见。
“红杏她爹,等红杏出嫁那日,我也来观礼可好?”
“好啊好啊,说起来你也是恩人,我定给你留个位置。”
“那我今日能见见红杏么?”
“还是罢了吧,女儿家定了亲,还是不要见外客的好。”
宋瑾也不多言,毕竟她今日一身男装,她是无所谓,可不代表人家也无所谓,因此只好作罢,遂起身行礼出了门去。
回来的路上,宋瑾怏怏的,没什么精神。
说起来红杏采薇与她年纪差不多大,却在她离开的一个多月里迅速定亲,马上就要成家了,这让她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她们都出嫁了,那她呢?
倒不是恨嫁,而是想到今日老陆那给季舒白做妾的言论,搞不好她这个爹,已经在筹谋着给她找人家了。
事情要是发展到了那一步,可就不好办了。
宋瑾想,她得先发制人。
至于招数,她早就想好了。
她如今能挣钱,打着孝顺的名号给她爹赚钱养老,等赚够了,就给自己招个帅气的赘婿,一起孝顺她爹。
在县衙里,她见过太多这类文书,过继的儿子,入赘的女婿,那花样多的很。她有样学样,能堵上老陆的嘴,让自己过上轻松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其他,全都靠边。
宋瑾的想法活的很,二十一世纪的思想也好,十六世纪的规矩也好,哪个能方便自己,痛快自己,她就选哪个。
不先进,不腐朽,活学活用。
及至傍晚,宋瑾领着春云,跟阿荣告别回家时,老陆已经在厅中等候,看见人进来便问:
“那几个娃娃还来嘛?”
宋瑾老实道:“男娃娃来,女娃娃不来。”
“我就知道,丧良心的,往后咱们不做那给人做嫁衣的事情。”
宋瑾没理,领着春云去厨房里找吃的。
第96章 季舒白真是好用啊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没有闲着。
阿荣借到了银子,找了媒人开始说亲。
至于做保的花押,宋瑾同意等杜鹃嫁过来再盖,反正阿荣欠也是杜鹃欠,既成夫妻,便是一块儿欠,她不怕的。
接着她把另外两个伙计叫了回来,宋瑾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回老顾客。
当初在食鼎楼时,她便留了一手,如何做白切鸡这件事,她没有挡着任何人去学,但她坚持每日自己来,加上她惯着大家,因此众人都乐意少干点活,便没想着非得学做那鸡。
白切鸡的秘方除了鸡的大小合适之外,还有盐水比例,就算是一样的煮出来,比例不同味道也不会有些微的差别。
她不求多,就求那一点,柴恒这个吃货会在意这一点的。
除了鸡,她又买了些干花生,回来炸了一道油炸花生米。
那油入锅的时候,老陆口中直哎哟。
“咱们不比柏家,这油多废银子,这能挣的回来么?”
“要是挣不回来,我这店怎么开的起来的?”
宋瑾没好气,身边两个伙计也帮腔。
“掌柜她爹,您怕什么,这道菜咱们当初都吃过的,衙门里的官还说好呢。”
“就是,你听掌柜的,错不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老陆曾经赶走两个伙计,此次二人回来,照旧认了宋瑾当掌柜,对着老陆反倒没那么客气。
宋瑾听的出来,却不叫改正,她巴不得二人只认她呢。
等炸好了花生米,撒了碾过的细盐,放凉放酥脆了才叫老陆尝尝,果然说好吃,下酒更是极品。
宋瑾听他提到酒,心中一动,进屋换了季舒白当初给她裁了的那身远山紫的直身衣出来,腰上还别了那把从他手里要来的折扇。
撇去身高,这一身可算极为潇洒,老陆见了极为惊讶。
“你哪里来的这身衣裳?”
这可不是自家买得起的料子。
“季大人送的。”
“季大人怎的对你这般好?”
老陆不死心,依然心心念念女儿能嫁给他,他好做五品大员的老丈人。
宋瑾也转换了念头,一同出来的五个姑娘里除了春云年幼,另外三个年纪相仿的全都要出嫁了,她挺担心她这个爹急着给她说亲事。
毕竟这个年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闹到官府她也占不到便宜。
她得拉进自己跟季舒白的关系,最好让老陆以为季舒白对自己爱的要生要死要上吊。
“是呀,季大人对我特别好。”
话扔出去,爱怎么想就不关她的事了。
“那你们之间......你们一道出去这么久了,就没点什么事么?”
老陆巴不得二人之间有点子什么事。
宋瑾转了一圈眼珠子,道:“季大人也没说什么,只是讲往后我可以随时去他家老宅找他,下人都不会拦我的。”
千真万确大实话,老陆听了直拍手叫好。
“好,好,好啊,你这下跟季大人关系亲近了,将来有的是机会。”
宋瑾点头,可不是嘛,她爹觉得女儿有机会嫁他,她觉得有机会挣钱,全都是机会。
出门前宋瑾叫上了孟齐和张鸿安:“孟齐,鸿安,把两只鸡拿上,还有油炸花生米一起带着。”路上宋瑾又买了两坛子酒,三人一道去了柴家。
宋瑾想的清楚,不能等着季舒白喂饭吃,她得主动去找食。
然而事不凑巧,宋管事说柴恒带着夫人和两个孩子游湖去了,约莫还要过两日才能回来。
宋瑾顺势改了口:“无妨,谁不知道见宋管事与见柴大官人是一样的,本来这些也是要送给您的,这下正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