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伙计一天工钱三十文,这已经是顶天的价了,一个月就是九百文,还得减去吃饭的钱,一个成年男子一个月算半石米,也就是四百文,还剩五百文。
一件冬衣算九钱,两条被褥算二两,在伙计身上扣,半年都不用发工钱了。
伙计们一听不乐意了,宁愿睡旧被褥,就这老陆还没完,伙食得涨价。
宋瑾供的伙食太好了,她爹意见颇大,算钱的时候怎么能算米钱呢?
得把肉钱菜钱一道算进去,不然就各自回家吃去。
伙计们来这里本就是为了口吃的,自然不愿意回家吃那么素,也只得由着老陆涨伙食费。
这回宋瑾没有阻拦,由着她老爹去涨价,不然她也要养不起了。
活在现代太久了,她来了之后又碰巧遇见吃货柴恒,给赏银给的像他的胃口一样,以至于宋瑾觉得赚钱太容易了,因此只顾着提高生活水平,压根没想到自己提供的东西已经远超这个时代的平均水平了。
这个坏人,就让她爹当去吧,她落得被爹所迫的名头,这台阶不就来了嘛,不自己上赶着下,难道等她爹来踹啊。
第110章 到时候挨骂的不还是我
这天夜里,宋瑾躺在床上叹气,理想碰上现实,一下子粉身碎骨。
只是关于这份歉疚并没有持续太久,她要开始忙着做皮蛋了。
她提前在集市找了好几家卖鸭蛋的,一次买回来几十枚新鲜鸭蛋,清洗干净外壳晾干后就准备开始做皮蛋。
皮蛋需要石灰和草木灰,还好现在并不缺这些东西,至于碱,宋瑾就用灰水替了。
几样材料添在一起,加上盐,便是外面的裹料了。
至于拌裹料的水,得用茶叶水。
宋瑾选择了煮完奶茶后剩下的茶叶二次利用,所有的茶叶渣放在一起,少添水,尽量泡*的浓浓的,然后用来搅拌裹料,直到搅拌成糊状,然后把鸭蛋放进去,均匀裹上后再在外层沾一层干的草木灰。
至此皮蛋就滚好了,一个一个码进瓮里,盖上盖后等一个月再打开。
铺里诸人是宋瑾要做什么便跟着帮什么,只是这个月,宋瑾似乎跟草木灰杠上了,回回都要烧稻草。
看着新鲜的鸭蛋裹的灰扑扑的,各个心里都在打鼓,这能行么?
倒是宋瑾拍着胸脯打包票:指定行。
宋瑾一边自信,一边想着已近十月,冬天里的鲜货就不多了,她得备些腊肉才好,等春天了炒蒜薹,炒香干,炒菜薹,都是好用的。
这件事情,整个铺子的人都熟,不算新鲜,她只定下了肉的数量。
猪肉便宜,不过二十文一斤,比白糖还要便宜。若是买上好的五花肉,也不过多添几文,这点银子宋瑾还是不缺的。
再过一个多月,这陆家食铺后头的天井里只怕就要悬满腊肉了。
月底,宋瑾照旧收到了季舒白的信,邀约的方式封建古板,却又带着一丝跨越禁忌的心动,宋瑾满心窃喜前去赴约。
然而她一进门就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裴姑娘正坐在厅上,看模样似乎是在等人。
一阵心虚袭来,宋瑾的脚一时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撤。
倒是那裴姑娘见着宋瑾进来,款款起身,唤了一声:“陆姑娘。”
不辨喜怒。
“裴......裴姑娘。”
“好久不见你了,中元那日一别,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怎......怎么会。”
宋瑾抬脚走到她的身边,见她嫣然一笑,心中稍安。
“裴姑娘今日来,是来找季大人的?”
“不,我在等你。”
“等我?”宋瑾更惊讶了,然而裴姑娘已经往里走去了,她只得跟上。
“裴姑娘,我还得进去先拜见季大人,等我拜见完了,再出来与你说话好不好?”
“不必了。”宋瑾总觉得今日的裴姑娘说话与以往不大一样,“我已经告诉季哥哥,你若来了,先陪我聊会儿,然后再去见他。当然你若着急,也可先去。”
宋瑾只得说不急不急,一点儿也不急。
心里已经急的开花了。
裴姑娘将宋瑾带到小花园里坐了,恰如她们初见时那样,陈妈妈端了茶过来,两人就这么坐着。
裴姑娘兴致不错,不同以往的安静样子,问了不少宋瑾最近在忙些什么,宋瑾一一照答。直到提起说书一事时,那裴姑娘显出强烈的好奇心来,问她说的什么书。
宋瑾直言起初的说《水浒忠义传》,后来被季大人批评了,不叫说,这才改成了番邦故事《罗密欧与朱丽叶》。
裴姑娘更来了兴致,直言要听。
宋瑾从未这般拘谨地说过书,如同上刑一般,干干巴巴地讲着故事,而裴姑娘也从起先的兴致勃勃渐渐变得意兴阑珊起来,一双眼睛盯着花园角落里正在开放的菊花。
直到宋瑾说完,她也没有言声,宋瑾更加没有底气了。
“裴姑娘,是不是我今日故事说的不好呀?”
裴姑娘的眼睛粘在菊花上,呆呆问了一句:“照你说那罗密欧与朱丽叶是一见钟情了?张生对莺莺也是,都是一见倾心。”
宋瑾听到这里觉得也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也好,张生和崔莺莺也罢,若是没有一见钟情,后面是很难再见生情的,没有那么多机会由着他们去日久生情,所以那些故事里写的都是一见钟情。
面对裴姑娘那似问非问的话,宋瑾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去答,倒是裴姑娘又破天荒的来了句:“照这般说,丑相公丑女子这辈子岂非都不要爱人了?”
“啊?”
“要我说,这些书也没什么新鲜的花样,咱们大明的也好,你那番邦的也好,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点儿也不新鲜。”
宋瑾想潘金莲杀夫可新鲜了,简直史无前例,但若叫你季哥哥听到我给你讲这个,那不得给我关牢里再抽我两鞭子,我还没活够呢。
那裴姑娘说完话,以手托着腮,轻叹一声。
宋瑾猜她有心思。
“你是怎么了?可是有心事?”
裴姑娘却反问一句:“中元节那日,你们后来去哪里了?”
这话问的宋瑾一愣,有种借着好友的借口混进场合里,然后丢了朋友跟心仪对象厮混被抓包的背叛和羞耻感。
“我......我们没去哪里啊。”
“那你过得开心么?”
宋瑾垂眼,算开心么?
“算吧。”
“是书童撂开书本下学堂的那种开心么?”
“不......”
嗳?这话怎么这么熟悉?谁也问过她来着?
季舒白这个心机狗,勾她表白,她还傻呵呵地没反应过来。
真狗。
“那个......那天没有。”
“那哪一天有?今天?”
宋瑾服了,这裴姑娘不是很温柔的嘛,怎么今日这样咄咄逼人,还是她做贼心虚?
“......并没有啦。”宋瑾难得扭捏起来。
“那你们都会聊些什么?”
“你怎么会好奇这个?”
“就是会好奇啊。”裴姑娘长这么大,就没有单独跟男子游过河,单独见面的也就只有季舒白了,可那人一面对她就是个哑巴,所以她无比好奇,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坐在一条船上,会做些什么?
是聊天么?聊什么?还是跟她一样,干坐着发呆。
“他......他叫我学你。”
“学我什么?”裴姑娘一时惊讶到竟有些想笑。
“学你端庄温柔。”
这一回裴姑娘是真的笑了出来:“你莫要信他,他都不同我说话,你若学了我,就会见到一个哑巴了的季哥哥。”
见到裴姑娘笑,宋瑾一下放开了,跟着一起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结果就看见了花园小径尽头处一身青衣的季舒白。
宋瑾的笑卡在喉咙里,差点儿呛到,慌忙起身行礼。
裴姑娘见状也慌忙起身,收敛起笑意,昔日温柔模样尽显。
“季哥哥......”
季舒白从不远处走近:“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宋瑾抿抿唇,怎么答?拿你开涮呢。
“是陆姑娘在给我讲笑话。”
“是么?讲的什么笑话?我也想听听。”
季舒白坐在石凳上,一双眼睛盯着宋瑾,看的她心里发虚。
现在她一要对季舒白撒谎就心虚,但不妨碍继续撒谎。
“在下刚刚说的是森林里有一只熊,然后它剪了指甲,大人猜猜,它变成了什么?”
“胡说,熊怎会剪指甲。”
真呆,呆的不行。
宋瑾看了眼裴姑娘,见她也等着自己的答案后,便没再绕弯子:“然后它便成了能。”
场面一下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忽然就听裴姑娘捂着唇笑了。
“能?熊剪了指甲变成能?咯咯咯——”
季舒白此刻也反应过来了,却依旧板着脸:“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