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大人应当知道,奴家是家奴出身,如今又在古槐街开了食铺,季大人关怀民生,有些事情来问奴家,岂不是方便。”
这话说的既有理又无理,宋瑾是晓得民间生活,同她聊起是有道理的。可大街上那么多男子季舒白怎么就不问,也不邀家里来,偏生邀了她信了她。
“咱们这苏州府看样子也是没人了,季大人只能邀一个女子来查问民生了,是下官少见识了。”
卢骏年说话阴阳怪气,宋瑾有时候都好奇,这季舒白是不是人人可欺啊?这也太不威风了吧。
“卢大人,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宋瑾说话间已经放下了筷子:“奴家虽是家奴出身,却观点独特,虽不是苏州府独一无人的人,却敢说是苏州府独一无二的观点。”
好大的口气,宋瑾故意的。
她的性格是遇强则强,打不打的过,先打了再说。今日见着季舒白被卢骏年阴阳,就忍不住要干仗。
倒是季舒白被她这话吓了一跳,她的那些观点还是不要讲出来的好,想当初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更何况是毫无防备的卢骏年呢。
“那个,今日咱们先吃饭,不说这些了。”
“等等,人家都开了口了,你怎么还拦着人家?这就不厚道了季大人,这观点不能你一个人听,我今日也要见识见识,看看她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卢骏年放了筷子,挽了袖子,一脸正色盯着宋瑾问道:“你来说说,你有什么独一无二的观点?”
宋瑾最见不得别人傲然对她,好歹她也曾是个读书人,见卢骏年这样,心底里那股气一下就顶了上来。
“我说税法不均。”
“你说什么?”
相比季舒白,卢骏年就太容易炸毛了,一点就炸。
“这摊丁入呜呜呜——”
宋瑾话还没说完,季舒白就已经顾不得身份,一手捂在她唇上,叫她闭嘴,于是剩下的话语都变成了呜呜呜。
宋瑾知道不该说,于是努努嘴,示意季舒白可以放下。
可是季舒白的感受就不一样了。
柔软滚烫的双唇不断触碰他的掌心,给他吓的手往后一缩,身上热汗直冒,脸上通红,只是此刻卢骏年已经顾不上调侃这个寡人了。
“这摊丁入亩乃是首辅大人定下的,首辅大人堪称在世诸葛,你又点评上了,我看是哗众取宠才是。”
“诸葛我也看不上。”宋瑾翻了个白眼,语气颇为不爽。
“诸葛先生又惹你什么了?”这回问的居然是季舒白。
从前宋瑾只听说诸葛亮是文臣的偶像,她居然忘了,季舒白也是个文臣呀。
“对呀,诸葛先生又怎么你了?怎么你还瞧不上了?”
宋瑾扫了一眼二人,两个人都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等着她回答,她只好道:“我看的演义嘛。”
“演义好啊,书尽先生功绩,我看就应该多说多传。”
可宋瑾对此嗤之以鼻。
“我看是厚此薄彼,张冠李戴,闭眼吹牛之大作。”
“嘿,你怎么说话呢?”卢骏年已经站起身来了,季舒白这回竟也不拦了,甚至还在帮他。
“你这话说的无理,虽然书中也有夸张的部分,可是怎能说成闭眼吹牛之作,先生的功绩大家有目共睹。”
季舒白说话便客气许多,这让卢骏年看不下去了。
“你别拦她,你叫她说,她今日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我饶不了她。”
宋瑾一听还饶不了自己了,当场就瞪了眼:“说就说。”
在宋瑾心中,《三国演义》那就是诸葛亮的大粉头子为捧自家正主而煮的一大锅饭,事实是不管的,牛皮是要吹的,宋瑾看的时候就觉得窝火。因此也站起身来,厉声道:
“你说诸葛先生有功绩,那是没错,可是演义就是在吹牛。人活着的时候在吹,人死了还要吹,我看写的不是人,而是要把他捧成神。”
“人家周公瑾明明是病死的,却偏要说人家是被诸葛亮三气而死,显得人家肚量多小似的。为了衬托诸葛亮,就贬低他人,不是厚此薄彼是什么?”
“那草船借鉴是他的功劳么,他就吹。那空城计是他的伎俩嘛,他就用,这怎么不是张冠李戴?”
宋瑾话说的粗俗,然而卢骏年已经管不上了:“那是罗贯中的事,你找他去,我诸葛先生惹你一星半点了?”
可宋瑾不觉得,她认为粉丝闯祸,正主担责,宋瑾一想到周瑜被写成那个样子,庞统一笔带过,诸葛亮死了还要出来摆出神仙样,救他人于战火,她就窝火。
“我看罗贯中就是个颜狗,”宋瑾连着作者一块儿骂:“说起来卧龙凤雏应当不相上下,结果不光强调人家不好看,就那么点儿笔墨就把人写死了,就为了衬托诸葛亮。诸葛亮才几件衣裳啊,天天写人家容貌轩昂,丰姿俊爽,一出场就夸的人家跟神仙似的,死了还要出来施法退兵,这写的是人嘛?”
这分明是捧偶像,不管真相,只管闭眼夸,二十一世纪的粉丝见了都要汗颜,看看人家做到什么地步,直接写成名著了。
“挪用他人功绩,只为往自己崇拜的人脸上贴金,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好了,一句罗贯中自己写的诸葛亮的名句,这回用到了他自己身上,也算闭环了,宋瑾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她骂过瘾了。
“你说谁厚颜无耻?你说谁厚颜无耻!”
“你此话说的不当,这是话本子,就算有些夸张也可原谅,你若要知历史史实,我有书借与你看。”
季舒白虽有气,却还能保持君子样,只是站起身来同她说理。但卢骏年此刻已经顾不得体面,绕着桌子就往宋瑾这边来了。
“你给我把刚刚的话收回去,你给我收回去!”
宋瑾一个闪身,躲到了季舒白身后,顺手就抓住了季舒白腰间大带,把人一扯,一个肉盾就这么在她身前形成了。
宋瑾躲在季舒白身后,只在肩头露出一双眼睛来:“我就不!我就不!”
季舒白叫她扯的挡在身前,卢骏年见了也是窝火。
“你让开!”
季舒白哪里让的开,大带被人从背后攥住了呢。
“陆姑娘,你撒开手,有话好好说。这事是你不对,不过就是写的夸张了些。”
“是吹!而且是贬低他人的吹。”宋瑾强行纠正。
“你找罗贯中去!”
卢骏年吼她,宋瑾不甘示弱:“你带我去啊。”
一句话说的卢骏年胡子都气的翘起来了:“本官今日不打到你,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什么不要与女子一般见识,他今天就要这宋瑾狠狠见识见识。
“我看你就是属斗鸡的!”卢骏年一定要收回刚刚觉得季舒白调教的很好那句心里话。
“输掉的人才会生气!”
“你让开,我看今天谁生气!”季舒白被两个人推来推去,扯出一身汗来,一时竟不知道该去帮谁了。
“陆姑娘,你先放开我,我们坐下来好好说话。”
“谁要跟她好好说话,我今天非要她给卧龙先生道歉。”
“你怎么不去找罗贯中,叫他把别人的功绩还给人家?”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谁给你的胆子,无法无天了还。”
卢骏年要伸手去抓宋瑾,宋瑾身子一闪,季舒白又高大,让她躲得严严实实的。
“你挡着我了,舒白兄!”
“卢兄你也帮帮我呀。”季舒白扭着身子去抓宋瑾的手腕,宋瑾哪里肯放过这个依仗,手一过来,她便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臂背过来了。
季舒白被反扭手臂,简直成了人质。
第117章 我自己惹的人,我自己去。
“无知妇人,竟然批我诸葛先生。”卢骏年捉人不住,气得捶桌大骂,脸上涨的通红,只怕再气下去就要哭了。
卢骏年,诸葛亮粉丝石锤。
“阿瑾,”季舒白放弃挣扎,转过头来轻轻唤了一声,这一声把宋瑾也喊的愣住了。
“将手放开可好?”
见他这样温柔,宋瑾有些愧疚地撒开了手,一看那大带被自己扯的皱皱巴巴,更加愧疚起来,忍不住伸手去帮他抚平。
“无知妇人,大字不识一箩筐,竟敢骂我诸葛先生!我跟你拼了!”
卢骏年见着有机会就要冲过来,叫季舒白一把抱住了。
“卢兄,先冷静一下。”
“她骂我诸葛先生!她骂我诸葛先生!”
卢骏年反复强调,委屈至极,又挣扎不开,索性将脑袋埋在季舒白颈间大哭起来,看那架势似乎不是诸葛先生挨了骂,而是他挨了打。
宋瑾皱着眉头,看着卢骏年哭。
哭不打紧,宋瑾倒是不嫌弃男人哭,可是他趴在季舒白脖子里头哭唉。
宋瑾自己还没机会趴里头哭呢,还有上次那个未遂的亲吻,太可惜了,早知道动作再快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