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铺子里的边角料,她拿几个铜板去换回几片大的,拼拼凑凑缝出好几个荷包来。
相比老陆给的红包,宋瑾更在意的是她枕头下的那封信。
她搬了把凳子在床头,人躺进被窝里,春云热乎乎的身子贴着她,在一片温暖中,宋瑾摸出了枕头下的那个荷包和信,借着莹莹烛火拆开细读起来。
“上次一别,已经数日,本欲到店听你说书,可青杉回话说你近日忙碌,并不再说书。我又被朋友缠住,不得脱身,每日疲于应付,尽说些常言常语,因此倍加怀念你怪言怪语的日子,只恨不得与你相见。正月只怕繁忙,年酒邀约不断,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卢兄因你的题目而挠去青丝甚多,下次相见盼你留情,中年苍老,饶他一回吧。上次你言香包甚好,此次奉上一枚,盼你如意。”
宋瑾看完信,将信捂在胸口,强行压制的笑意忽然爆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姐姐,你怎么了?季大人写什么了?”
“他说他想我,哈哈哈——”
春云听了也笑,伏在宋瑾胸口问:“那你会嫁给季大人嘛?”
宋瑾想了想道:“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当下开心了再说。”
“我瞧着季大人准是喜欢你,眼睛骗不了人的,我看从前阿荣对杜鹃就是那样的。”
“是吗?”宋瑾想,他一定是喜欢自己的,这种没有说穿却又暗自相连的关系让她极度愉快,一心只想着要保持住才好。
宋瑾细细地将信重新折好,放进枕头下,吹熄了蜡烛,轻声对春云道:
“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这一夜宋瑾心情极佳,可卢骏年却在年夜饭后进了书房,看见书案上那一大叠草稿不禁怒火中烧,一把将题目撕的稀烂。
正月初一一大早家家户户抢着点炮仗,那架势不像是抢点炮仗,而是像抢福气一般,吵得宋瑾早早就醒了,却又不能赖床,因此昏昏沉沉地爬起来。
临街的门板伙计们已经卸下,一根挑杆上面已经挂好了鞭炮,老陆跟陈婆子在旁边看着伙计去点,又是噼里啪啦的一阵响。
初一是不能扫地的,所以门口红色的纸屑堆了诸多,各人相互拜了年后,两个伙计跟阿荣杜鹃就先提着腊肉回了趟家,说好午后返回。
宋瑾这个时间点也是有空的,按说可以往季家去一趟,但她知道季舒白今日一定不得闲,所以也就不去凑这个热闹。因此在伙计走后进了厨房,把昨夜没吃完的米饭重新炒过,当做早饭吃了。
也不知是哪里的习俗,要年年有余,所以新年第一顿得吃去年剩下的饭菜,这便是有余,是富裕的象征。
第119章 别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的
正月初一这天也没谁家还在做生意,各个都忙着拜年,口中句句不离恭喜,就连老陆都出去跟街里街访的走动祝贺,宋瑾便同两个女人留在铺子里,一起围着火炉聊着天。
“后日到柴家帮厨,东西可都备好啦?”陈婆子语气柔软,宋瑾听着却总是觉得有些生分,那种刻意拉近的距离让她有些敏感。
她本就不擅长处理这些关系,相比做生意,与人虚与委蛇,这种亲情关系的维系她反而陌生起来。
“都备好了,那日厨子多,柴家只叫我做几个拿手菜,还有几个点心,都是商议好了的。”
“那就好,那就好。”
大约是因为新年,又或许是因为生活真的好了起来,陈婆子今日的笑容格外灿烂些。
“到了那日,多带两个伙计过去,往日里柏家吃年酒,厨房里人比平日多出两三倍来,这柴家只怕更甚。多带些人,你也少忙些。”
宋瑾笑着点头:“我知道的娘。”
陈婆子接着道:“蔓草长本事了,从前还只有我腰那么高的时候就跟在我身边学做菜呢,如今已经带着伙计出去给大户人家烧饭了。”
她看宋瑾的眼神有些痴迷,宋瑾叫她盯的不大自在,换做是她,估计她也不舒服。
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女儿却再也享受不到了,换做哪个母亲都不自在的。
心有愧疚,便再也无法真正享受,怪不得她一直以来话少,也不常笑,整日只在厨房里待着。今日肯陪着宋瑾坐下说话,已经是很难得了。
“娘,我会长大的嘛,人长大了,学了本事,日子自然就会好起来。换做是谁,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陈婆子忽然笑得苦涩。
希望她的蔓草也是一天比一天好。
这一回柴家年酒阵仗浩大,宋瑾在初二那日下午便带着伙计,将一应需要用到的灶具菜品提前送去了柴家,等到了厨房才发现里面已经堆满了东西,就连外面的天井也放了许多。
鸡鸭鹅在角落的笼子里吱嘎乱叫,水缸里鱼虾鳖分游,大鲤鱼的尾巴拍打的水花四溅,一捆捆菜跟柴火似得堆在墙根下,外头请来的厨子就不下五个,甚至还有外县来的,昨日就跟伙计直接住在了柴家。
宋瑾不由得紧张起来,以至于第二日公鸡一打鸣,她便起身洗漱,天色蒙蒙亮时便挑了牛奶往柴家去了。
知道今日忙碌,只怕身上那件新棉袄穿不了几个时辰就要热的脱下来,因此备了一件之前的旧袄带着。
这一日她要做的菜不多,点心照旧准备的双皮奶和焦糖布丁,奶茶的茶叶在宋管事的指示下,换了柴家提供的越州龙井。
春云对煮奶茶这件事已经得心应手,宋瑾便交给了她。
冬季里凉拌菜不受欢迎,宋瑾放弃了凉拌皮蛋和白切鸡,换成了上汤豆苗和芋头烧肉。
大明还做不出内脂豆腐,宋瑾只能把豆腐过一遍开水去一下豆腥气,豆苗焯水烫熟铺在碗底备用。
油锅里放皮蛋和咸鸭蛋,捣碎翻炒,一直炒出油泡来,加姜丝和滚开的水煮上几息功夫,再倒入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腊肉薄片和焯过水的豆腐一并煮开,最后浇在豆苗上便好。
芋头烧肉则要麻烦一些。
芋头得去皮切成丁,宋瑾实在嫌痒,孟齐了解的清楚,直接上手切了个干干脆脆。
五花肉也得切成丁状,锅里慢慢煎出油来,等油煎的差不多了,倒入芋头丁,翻炒均匀,加盐和酱油调味调色,放大茴香翻炒,最后添水没过一半的肉,用小火慢慢焖煮,要一直煮到芋头粉糯了才算好。
宋瑾盖上了芋头烧肉的盖子,那边白灼虾的调味料张鸿安也已经切好了,眼下正在片鳜鱼肉片,宋瑾便去准备煮一锅砂锅粥。
她在这里见到了瑶柱,果然是有钱人家。
宋瑾忙着煮砂锅粥,孟齐在炸脆米,张鸿安在水缸里捞虾,春云帮着把奶茶倒出来,好方便柴家下人把煮好的奶茶端出去给客人。
这还只是宋瑾带来的人,其他厨子和伙计也没闲着,油锅水锅炉子罐子,热气直冒,没有一个停下来的。
一个个忙忙碌碌,菜还没做到一半,宋瑾便借故出去换了衣裳。身边不是火炉就是热锅,好几个人都忍不住换了薄衣裳。
不用想,此刻柴家厅里只会更加热闹,季舒白必然也在其列。
这个念头只在宋瑾脑中一闪,就被迅速按下,眼下把菜做好才是正事。
等到所有的菜都做好,柴家下人都端了出去,宋瑾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搬了个交杌和大家坐一起说话聊天晒太阳。
“今日幸亏天气好,不然的话雨天在天井里忙活,身上都要湿透了。”
“是呀,太阳大,清清爽爽的才好。”
“你是哪家的厨子?”
“我是天香楼的,你呢?”
“我贵宾阁的。”
“我吴县来的。”
“哎哟,那么远也来。”
“没办法,柴大官人大方。上回去吴县吃过我做的一道云林鹅,这回叫我还来做,哪有不来的道理。”
......
宋瑾一直没有插话,好在人多,也没人在意她,但是有一个人无比在意她。
奶茶是给客人暖身用的,卢骏年一见到那茶脸色就不对了,拿胳膊肘捅季舒白。
“那小妮子是不是也在这里?”
季舒白猜到宋瑾会在这里,但仍道不知,怕他二人在这里吵起来就不好了。
卢骏年不信,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段时间折磨自己的那道题,等砂锅粥上了席面,他便更加确定了。只见他腾地站起,径直出去了。
季舒白料定有情况,怕出事情,也跟着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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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骏年直接出来找了宋管事,问陆家食铺那个厨子今日可是在柴家,把她叫来,他有话问她。
宋管事人精一个,哪里能猜不出季舒白跟宋瑾有些渊源,因此只拿眼睛去看季舒白。
只听季舒白道:“今日吃年酒,你莫要闹事,等过了这阵,我请她到我家里,你们当面聊。”
“我等不了,我一刻也等不了了。那小妮子指定在耍我,那题目根本就没有答案,我现在就要她给我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