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一屁股坐进官帽椅中,大有今日见不到便没完的架势。
无奈,季舒白给了那宋管事一个眼神,宋管事心领神会。
“那二位大人在此稍候,小人亲自去请。”
说罢转身出了厅,从侧面的八角门到了廊下,碰到的第一个小厮便拦住了他。
“去,去厨房告诉陆家食铺那个厨子,说卢大人和季大人在厅上候着她,请她速速过去。”
说完要走,想想又转身补充道:“记得同她讲,卢大人脸色不好。”
那小厮应了,飞速跑去厨房,而他自己则去宴客厅找柴恒。
这大过年的,总不能让个带乌纱帽的在自己主人家吵起来吧,否则柴恒怪罪起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柴恒听宋管事耳语了几句,本想有季舒白在应当出不了事,可又好奇宋瑾能跟卢骏年结什么梁子呢?
于是找了个借口脱身而去。
宋瑾听见小厮传话,还特意补充说卢大人心情不好,不禁想到季舒白信中说的“挠去青丝甚多,中年苍老”之语,越发想笑了。
“多谢小哥嘱咐,请帮忙带路。”
宋瑾不紧不慢地到了厅上,见着卢骏年和季舒白并肩坐在下首,一见宋瑾过来,卢骏年立刻跳起。
“你来,你现在就来把题给我解了。今日解不出来,我同你没完!”
见他失态,宋瑾强忍笑意,先看了眼季舒白。
季舒白冲她微笑颔首。
“你俩别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的,我看着有气!”
卢骏年气过头了,开始无差别攻击,恰逢柴恒从里头出来,听了这话开始出来打圆场。
“哎哟,卢大人这是怎么了,谁把您气成这样?”
“她!”卢骏年一指宋瑾。
“噢哟,这是怎么回事嘛?还不快给卢大人赔个不是,大过年的,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
柴恒有心护宋瑾,宋瑾只是微笑行礼,对着柴恒道:“柴大官人,可否借纸笔一用?”
“当然可以。”说完就令宋管事去安排,宋瑾要求纸张的纸幅要大一些才好。
不多时,文房四宝摆在厅中八仙桌上,宋管事亲自磨墨。
“来,你给我写,你今日要是写不出来,我......”
卢骏年气得说不出话来,宋瑾想:难不成把掉的头发种回去?
“总之你给我写出来!”
说来也巧,此时恰逢几个同僚从里头出来找柴恒,甚至还有两个是府学训导。卢骏年见了,一把将人揪来,主动将题目说明,要宋瑾当场解给众人看。
宋瑾不慌不忙,季舒白竟也一样。可能是二人经历的太多,竟生出一些默契来,知道宋瑾定有解法才敢出题,因此只是默默注视着她,并不言语。
宋瑾摊开纸,叫人去取了细炭和尺来,粗粗地画出一个八十一宫格,然后提笔蘸墨。
“卢大人,用阿拉伯数字写,可以吧?”
“我管你伯伯舅舅,写出来就行。”
宋瑾浅笑一下,伏案一气呵成,写罢吹了一口气,还没干透,卢骏年就已经凑了上来,心中开始默默算了起来。
宋瑾被卢骏年推至一旁,索性走开了道:“大人慢慢算,若是算不清爽就请人用算盘来算。”
“你别插嘴,你这阿伯数字看得人头疼。”
幸好,上次写完之后他让明路教了自己一下,不然此刻要是不认得这些数字岂不是丢人丢大了。
卢骏年是认识了,可是他身边那些人却不大认识,一个个都在问:“这是什么字啊?怎的没见过。”
宋瑾解释:“一种更简单方便的数字符号,大人若是感兴趣,我待会子教您,随笔记录用这个数字,速度更快。”
卢骏年看宋瑾快速写出了答案,本来就烦躁,此刻又要计算,数字又不算熟悉,他们还在说话,更是火大。
“你说,横竖是多少?”
“是三百六十九呢,大人。”
宋瑾笑呵呵地说完,卢骏年硬着头皮道:“拿算盘来。”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后,算盘珠子每次都停在三百六十九的位置上。
卢骏年重重地瘫坐到椅子上。
第120章 生意难不难做,要看跟谁做了
宋瑾填出了答案,立在一边,看着几个人围在那张纸边细细研究,嘴角压制不住的笑意。
季舒白见她得意,忍不住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声道:“可开心了?”
宋瑾笑回:“开心。”
季舒白努努嘴,示意她看卢骏年:“打击成这样了,既会解题,那就解一解这个题吧。”
宋瑾继续笑:“你瞧好了。”
她走至卢骏年身边,伏在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忽见卢骏年猛然站起,惊问:“真的?”
“我岂会骗你。”
“那你给我说说,你给我说说。”
宋瑾又伏在他的耳边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卢骏年忽然抓起那张纸,上下左右的细看。
“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啊!”
说完他也不管众人讶异的目光,自己画了一百二十一个格子,随后填好,一气呵成,丢了那笔,抓过算盘就开始拨起来。
当真横竖斜相加数字都一样。
“哎呀,卢大人,你这么快就看出关窍了,厉害了。”
“嗐,一般一般。”
宋瑾走至季舒白身边问他:“季大人,你出的这道题我解的如何?”
季舒白微微弯腰:“下次设席谢你。”
“那我可就等着啦。”
那头卢骏年在众人面前抢回了面子,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又跑来找宋瑾:“你就只学了这一样么?”
“当然还有旁的本事。”
“比如说呢?”
“比如......速算。”
“速算?那是什么?”
一众人都围了过来,询问宋瑾何为速算。
宋瑾解释道:“速算,就是一种快速计算的本领,不用算盘,不用工具,仅用心算的一种快速计算方法。”
“本官从州学训导到府学训导,读过那么多书,教过那么多学生,还是头一回听说速算的。”
宋瑾道:“府州县学教的是儒学,我这个不一样,我这个是数学。”
“数学?同算经那种一样的么?”
宋瑾想了想,未免留下后患,直言道:“在下不曾读过算经,所以不大了解。”
“你都没读过算经,怎么就能说懂数学?”
“哈哈哈,无知小儿,尽会妄言。”
......
宋瑾见诸位嘲笑,倒是不急,稳稳道:“大人,口说无凭,我先给诸位算一题吧。”
“好啊好啊,你来算一题。”
“我先来个简单的,比如5443的两倍。”
“这个简单,你说是多少。”
“答案是14886。”
一边的宋管事拨动算盘,宋瑾答完即刻回道:“是这个数。”
“你再来个复杂的。”
宋瑾便又出了一题,一个六位数乘以两倍,依旧是瞬间得出答案来。
那些老夫子有些招架不住了,问宋瑾能不能算别的倍数,宋瑾便又自己出了两道两位数乘以两位数的题目,自己算出了结果,次次正确。
“你这个还能多算一些么?只能多乘少,两位数相乘么?”
“自然不止,只是今日柴大官人办年酒,我们若是在这里耽误太久只怕不好。”
说完宋瑾抬头看向季舒白,终于开始求救了。
季舒白站出来道:“各位大人,今日柴恒办酒,席间空落只怕不好,过几日本官在家设宴,诸位若是有兴趣,不妨到时前来,我也请这个小哥一道赴席,到时若是感兴趣,不妨再问。”
“是是是,大冬天的菜都该凉了。”
柴恒帮着腔,把诸位迎进厅里,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宋瑾,又给宋管事递了个眼色。
宋管事心领神会,转头便来找宋瑾。
“陆掌柜,跟我来。”
宋瑾被宋管事引着往另一侧去了,弯弯绕绕地绕进了一座小阁。
“陆掌柜请在此稍后。”
宋瑾有些莫名其妙,却也只能道好。
宋管事走后,她站在小阁中央打量着。
四面雕花的窗户,当中摆着一张核桃木石面弯腿大香几,两侧各一张黄花梨木高扶手官帽椅,靠背板上透雕着卷草纹,当真奢华。
“叫陆掌柜久等了。”
宋瑾还未看完,就听见外头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是柴夫人。
“夫人?”
柴夫人进来时,几乎晃瞎宋瑾的眼。
她今日戴着金梁冠,簪的金镶玉喜鹊登枝的花钿,额上一条海獭卧兔儿,耳上一对金累丝宝葫芦耳坠子。身上穿的一袭湖色飞鹤穿花纹漳绒对襟袄,透过袖口边缘能看见镶着的貂皮毛边,白色竖领上明晃晃的两对蝶赶花纹样的金纽扣,那下头更是缀着一个快有拳头大小的透雕金玲珑坠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