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娶你要娶谁?娶那个女人?我倒要看看是谁家生谁家养的,教出这么一个没规矩的女儿来,咱们决不能便宜了她。”
“娘,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心里清楚季哥哥为什么不肯娶我,何必要去为难人家。”
“你怎么跟你娘说话呢?我是为你好,你以为满大街都是三十岁的五品官嘛?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况且当年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好愧疚的?咱们就算输也不能输给那样一个女人。”
“哪样的女人?娘,你又不了解人家,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那样的女人?”
裴夫人惊了一下,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女儿变得有些不认识了。
“你今日怎么回事?早上吃炮仗了嘛?还冲你娘发起火来了,我平时怎么教的你规矩?我不了解她,难道你了解她啊?”
说到这里,她忽然明白过来:“你是不是在季家见过她?”
裴丹阳将脸撇过去,不肯答话,这下裴夫人更加确定了。
“我就说嘛,怎么突然就不让你去他家了,原来是金屋藏娇了。”
“娘——”
“你不要再说了,我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亏我还觉得你受了委屈。今日花灯也别看了,给我回家思过去!”
“娘——”
裴夫人不由分说,让身边下人架着裴丹阳回去了,又另外吩咐人去盯着季舒白,她倒要看看这个陆姑娘到底是谁家的陆姑娘。
第128章 他没说要娶我。
季舒白一路将宋瑾送回到摊位上,恰逢几人都在,见着人回来,又拘谨又客气地邀他喝奶茶。季舒白也没介意,站在路边捧着一碗奶茶,一边喝一边与大家闲聊,一直喝完了才走。
“记得等天暖了,我们一道踏青春游。”
他这般叮嘱宋瑾,宋瑾答应了。
元宵节的东西好卖,尤其天寒地冻的晚上遇上热奶茶双皮奶,宋瑾又特意准备的小份,一两个铜板就能尝一尝,相比卖钱,更像是宣传,打算从上灯那日一直卖到歇灯那日。
眼下担子里的东西几乎卖完,宋瑾也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情,便决定先回去。
路途不近,两个伙计收拾停当,便挑了担子跟着宋瑾她们一道回去了。
一群人同来时一样,叽叽喳喳,倒是宋瑾言语不多。
她心里依旧不稳当。
“你的花灯呢?”春云见她手中空空,不禁发问。
“不小心摔坏了,季大人帮我拿去修。”
“真可惜,等你修好了,只怕正月都要过去了,那花灯就不新鲜了。”
宋瑾勉强笑笑,对于花灯出现的是否符合节令,她倒并不在意,只是心里暗暗盼着季舒白会帮她修好,就像修好今晚的心情一样。
元宵时节,月朗星稀,宋瑾被身边人挤的烦躁,便抬头贪看月色,却不想春云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猛然收紧,一个劲儿地摇她,脚步也停了。
“怎么了?”宋瑾不明所以地问。
另一边杜鹃也贴了过来,给她使了个眼色,叫她看前头。
一身锦衣,珠翠满头的文雅正在一帮丫鬟仆从的簇拥下走了过来,文新也跟在一旁。
“哟,这不是蔓草那小贱奴嘛,几个月不见,都快变得不认识了。”文新张口便没好话:“姑母你看,我就说她有的是手段,攀上衙门里头的人了吧。上回听说季同知家里来了好些人,还特意请她过去呢,也不知聊些什么,只怕那些人未必知道这人曾经是咱们家的小家奴呢。”
一提起小家奴,宋瑾不禁心一沉。
文雅冷着脸,由着文新在她耳边嚼舌根,待他说完话,人也走到了宋瑾面前。
杜鹃和春云几个人都给文雅行礼,唯独宋瑾,一动不动。
“哼!还是一样的没规矩,是老身失职了啊。”
文雅一副熟悉的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你可知这一日为奴,终身下贱,就算脱了籍,见了昔日旧主,依旧是低人一等。”
宋瑾哪里受的了这个气:“这是你家的规矩,与我何干?我陆瑾的户籍黄册,可没登在你柏家名下,少给我摆你们家的规矩。”
“你这嘴皮子跟当初一样招人讨厌,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脱了籍就翅膀硬了,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了吧?不过是跟那季大人吃过饭聊过天而已,你以为人家真的会拿你当回事么?但凡他真的看中你,都该上门提亲,而不是这么不清不白的由你穿着男装跟你交往。我看你这模样,当个外室都嫌寒碜。”
“你少骂我女儿!”
宋瑾还没说话,身后突然一个身影暴起,一把将文雅往后一推,若不是身后丫头小厮接的快,只怕就要滚到地上去了。
“当初我女儿在你家病了,就是你不肯给她请大夫,也不叫我把她带走,是你害了她!就是你害了她!”
陈婆子忽然嚎叫起来,扑过去又是打又是骂的,一时间所有人都惊住了。
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女人忽然发起疯来,谁也抵挡不住,文新走到前头来拦,陈婆子一个巴掌就过去了,扇的响亮。
等大家好不容易把两拨人拉开时,早就混乱不堪。
文新脸上鲜红的掌印,文雅衣襟被扯乱,前头挡着的几个小厮丫鬟更是凄惨,宋瑾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鬓乱钗脱,没一个人讨到便宜。
“好啊,你居然敢打旧主,反了天了,你给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文雅几时受过这样的气,还是在大街上,撂下几句狠话,扶着下人气势汹汹地走了,留下宋瑾几人瘫坐原地。
陈婆子嚎啕大哭起来,口中不断叫嚷:“我的儿啊——”
宋瑾不知该如何去安慰。
这一晚几人回到家时已经夜深,铺子的门上了一半,留了一半,走进去时只见阿荣坐在堂中候着。
“你们可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乱成这样?”
宋瑾一时也没功夫回答,只是叫他帮忙把啼哭不止的陈婆子扶进屋里去。
老陆这一夜喝了不少,人早已迷糊,叫阿荣扶进屋里早早睡下了,此刻宋瑾几人进来闹出响动,加上陈婆子的啼哭声,竟把人给吵醒了。
“大过节的,哭什么哭?也不嫌晦气。”
老陆在床上翻了个身,不耐烦地继续睡着。陈婆子伏在桌上低声啜泣,任谁问她都不肯说,只有宋瑾,揣着明白还要在众人面前装糊涂。
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个外人,甚至像个苍蝇。
从前她窝在这无人的角落倒也安静自在,可是随着名声渐起,生活越来越好,她以为可以光明正大走出去的时候,忽然被人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教她认清自己。
她不过一个家奴,脱了籍也是从良奴仆,奴这个字眼像个烙印一样印在宋瑾的脸上,叫她甩脱不开。
可是她不甘心,她就是要争这口气。
文雅当初被宋瑾摆了一道,心中有气,宋瑾更是有气,什么就算见了昔日旧主也要矮人一截,她偏不守那规矩。
这一夜大家都不安生,各个心中惴惴,宋瑾更是失了魂一般,明明是一个喜庆的节日,硬生生过成了这样。
杜鹃和春云忙着是打水,拉着宋瑾一道洗漱,脱衣服的时候还是春云帮的她,细细的帮她检查那身衣裳可有破损,发现没破之后瞬间松了口气。
“还好衣服没破,若是破了一个洞,都是可惜了,咱们都没那料子去补。”
宋瑾今日没心情去关注那身衣服,她有些想季舒白了。
她想,若是今天他一直站在她身边,他们还敢这样对自己么?
肯定不敢。
她溜进被窝里,默不吭声,自己也开始分不清楚这样惦记季舒白,究竟是惦记他这个人,还是惦记他乌纱帽下的权力。
可他的家,似乎也一团混乱,那个夫人不像个善茬,也不知道裴丹阳会如何看待自己。
这世界,乱七八糟的。
春云小大人一样,吹熄了灯,钻进被窝里帮她掖好被角,这才贴着她一起睡了。
乖的很,知道宋瑾不想说话,此刻安静无比,可黑暗中,宋瑾却问了她一个问题。
“春云,你说季大人好不好?”
“好啊,当然好了。”
“那嫁给季大人,是不是也不错?”
“你要嫁给季大人了?”
黑暗中,她听见宋瑾嗤笑一声:“他没说要娶我。”
春云没再言声,她又问:“咱们这成亲是什么规矩?”
“成亲?成亲自然要媒人说亲,交换婚书,还有财礼,挺多事的。”
“那他们会时常见面么?”
“我听说有人见过,也有人没见过,进了洞房掀了盖头才见着人呢。”
宋瑾在黑夜中眨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像她跟季舒白这样,应该是很不合规矩吧?她不合规矩也就罢了,季舒白为什么也这么不守规矩?
这跟她印象中的季舒白不大一样,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季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