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瑾碰了个软钉子,一心想着还有谁可以去求的时候,卢骏年突然在背后出声:“那个,你等等,我先去打听打听,过两日给你消息。”
卢骏年有些懊恼,两个人怎么闹成如今这样,他不为宋瑾的小姐妹考虑,也得为季舒白考虑啊,回回去看他,一提宋瑾便眼眶红红的,跟今日的宋瑾一个样。
明明心里都有彼此,偏偏要互相折磨,一个不敢去,一个不肯来,年轻人啥也不会,就会自己找罪受,只好由他出马调停了。
宋瑾倒是欣喜,连忙谢过了才回去的。
卢骏年见着人走了不禁叹息一声,扫了一眼桌上堆成山的案卷,两眼一闭不管了,出去走走再说。
这一走,便走到了季家。
季舒白还病着呢,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呆呆的,人都瘦了一圈,见着卢骏年进来也没多大反应,卢骏年气不过,开始戏弄他。
“呀,还病着呢。”
季舒白没有动弹,眼帘低垂,不大有精神。
卢骏年便坐在床沿,把手搭在季舒白额上,佯装受惊:“哟,烧的挺厉害,嘴唇烧破那么久也不见好,看来是帮不上忙了。”
“帮什么忙?”季舒白声音有气无力的。
“嗐,病了就躺着吧,还管什么忙,反正不干你的事,好生歇了吧。”
季舒白便也没有多问,卢骏年见状,只得再多一句:“就是愁了陆家那小娘子。不过她也活该,谁叫她那么没——”
“谁?”
精神头这不是就来了么。
“活啦?”
平时他忙成那样,也没见季舒白心疼他,病恹恹那么些日子,如今一提陆家小娘子就精神了。
哼!男人,果然都是见色忘义的。
“她怎么了?”
“没怎么?”
“到底怎么了?”
卢骏年佯装要走,季舒白一把揪住了的她的胳膊,被子也不要了,从床上就冲了下来。
“都说了,她没怎么?”
季舒白急红了眼,趿着鞋子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叫青杉,开始问起话来。
“陆姑娘怎么样了?”
“她好了许多,今日都出门去了?”
一听宋瑾出门了,季舒白便以为出事了:“出门了?去哪里了?人回来没?”
青杉结结巴巴的:“我上午去的,人刚走......”
“那你再去一趟。”
“别去了,”卢骏年恨铁不成钢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有什么好看的,人家比你精神多了,都能四处蹦跶了。你再看看你,精神萎靡,就算真出了事,你又能帮上忙?”
季舒白被骂的心头委屈,见他光骂不说,气不过:“青杉,帮我洗漱更衣,去陆家。”
卢骏年更气了:“你也太不争气了,你病这么久人家也没过问一句,怎么如今我才提一嘴你就要追过去。”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她。”
“还没补够呢?”
季舒白不说话了。
卢骏年见状直叹气,终于交了底:“她没事,是之前跟她一道脱籍的一个姑娘有点儿事。”
季舒白身上不停往外冒的冷汗停了下来:“什么事?”
卢骏年便坐在榻上把事一说,具体遇见了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那女子喊了声“救我”,宋瑾哪里能救的了人,怕不是要被人拿棍子撵出来,得先打探一下才好行事。
季舒白确认不是宋瑾出了事,这才放下心来,也坐下同他商议派谁去打探一下。
宋瑾过了三日才收到卢骏年传来的消息,约在柴家见一面。
这个地点就很奇怪,可转念一想,男女见面确实不好太公开了,尤其她这种名声不佳的,放在二人都熟悉的柴家倒是方便,一顶轿子从陆家天井抬出去,柴家轿厅落下来,谁知道里头坐的谁呀,因此没有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一路上宋瑾都有些担心,不知道柴家对她究竟怎么想,可是进了柴家门才发现,人家根本就不必出现,宋管事将她引进茶厅侧面的八角门,一路沿着游廊走到一处绿荫葱茏处。
她认得这里,自己第一回来柴家做饭便是在这里设的席,小径通幽,尽头处有个小亭。
“陆姑娘,大人就在前头候着你呢,你自己个儿去吧。”
宋瑾点头谢过宋管事,自己往里头去了。
弯弯绕绕的石板小径,绿意葱茏的湖边大树,宋瑾绕过假山,见到了尽头处的那间小亭,以及里头一个身穿鲜绿色缎子衣的男子。
是季舒白。
宋瑾脚下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撤,然而季舒白已经看见她了,一下从石凳上站起,本欲过来,可看见宋瑾往后退了一步又犹豫了。
宋瑾心中思量,往前走,难免又要求人,对着季舒白她实在开不了口。往后撤,红杏的那声喊叫她实在不安心。
进退两难之际,身后一个丫鬟过来上茶,见着宋瑾堵在前头,便出言催她:“姑娘,大人在前头等着你呢。”
宋瑾脸上一红,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等进了亭子里又说不出话来,看着那小丫鬟放下茶又出去了,越发尴尬起来,侧着身子干站在那里。
“你,还好么?”
余光瞥见季舒白的身子靠近了些,宋瑾心里一股酸涩涌了上来,不禁想起那日公堂之上的话,脚步也往外挪了挪。
“我来见卢大人,他若是不在的话......”
宋瑾说不出要走的话,又不愿意就此服软,心里踌躇不已。
“卢大人最近忙,托我来见你。”
宋瑾把头垂的更低了,心里明白卢骏年悄悄把她转了手。
眼前忽然一片阴影,季舒白走到了跟前。
“跟我说说,好不好?”
宋瑾又是侧了侧身子,谁知身子刚一动,一只手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细长的手指轻松地环住她的手腕,隔着冬衣也能感受到的强大力度。
宋瑾皱了皱眉,想抽回自己的手,挣扎两次也没能抽出来,不禁心中生气,抬头就想骂人,入眼却是季舒白充满愧疚的眼神和瘦削的脸颊,以及那尚未痊愈的嘴上伤痕。
像是罪证一般,诉说着她的出格举动。
宋瑾脸上一红,垂下头去,可他的样子却记在了心里。
他瘦了些,两颊骨头明显,眼窝下陷,不似从前那般温润了。
宋瑾骂人的话说不出口,只是手臂上保持力度,倔强地僵持着。心中不禁想:我没打他没骂他,他自己饿瘦了关她什么事。
“许我帮你,好不好?”
“不敢,怕脏污了大人的名声。”
宋瑾说着赌气的话,果然气到了季舒白。
“你还在恨我,是不是?”
宋瑾低下头不言声了,她看不见季舒白的表情,只觉得手腕上的那只手更加用力了,指骨关节一片惨白。
“一次赎罪的机会,也不肯给么?”
宋瑾心里头堵的慌,说不上是因为他一心只想还债,还是除非自己依赖上一个权利越过他的男人,否则无论怎样努力,都只能处于下风,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搅的她心里难受。
季舒白手上力度加大:“许我帮你,好不好?”
第136章 “......我不想回家。”
面对季舒白的恳求,宋瑾深知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因此没再继续推拒,只轻声道了句“你把我手捏疼了”,季舒白便撒开了手。
二人已达成一种奇怪的默契。
“陪我在这里用饭,好不好?”
“我不饿。”
“可是,我饿了。”
季舒白声音放的低低的,似有哀求之意,宋瑾心中叹息,这人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就算你不饿,也要跟我商议商议如何帮助红杏,不是么?”
冬日里二人没办法在园中用餐,季舒白便领着宋瑾往一间厅里头走去,下人一掀门帘,一股饭菜的香气携着热气涌来,柴家夫妇已经坐在里头了。
舆论缠身的宋瑾一时胆怯,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快进来吧,都不是外人,再杵在门口,这饭菜可就要吹凉了。”
柴夫人和颜悦色的模样让宋瑾心中舒服不少,跟着季舒白进了门。
四人围桌而坐,宋瑾观察着桌上气氛,相比之前宴请知府御史什么的,这次更像是家宴,并没有人提宋瑾跟季舒白的那些闲言碎语,倒是柴夫人问起她最近身子可好些,可还缺什么药,春天来了,可有什么新的打算。
宋瑾便一一说了,身子好多了,也不缺药材,那些地已经让伙计去种了,等种完了就回来,铺子会重新开张。
柴夫人连声说好,等过些日子谣言过去了,再接她来给保保上课。
宋瑾嘴上谢着,心里却不再拿这句话当真,世事多变,真到那一天再说吧。
这顿饭直到吃完,季舒白也没提起如何帮助红杏,宋瑾算是受恩于人,也不便追问,只好默默吃饭。直到临别时,宋瑾才看了眼季舒白,终究没有开口去问,只向众人请辞,自行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