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兴是因为那道题他做了好几日也没做出来,很是丧气,又因为是专门给他的题,所以也没请别人一道做,那苦头全叫他一个人吃了。
“陆姑娘,”他追着她上了画舫:“你还没给我答案呢。”
宋瑾咯咯笑了两声,继续往前走着,季舒白长腿一跨,挡在了前头。
“你先给我答案。”
“季大人好急的性子呀。”宋瑾得意地扶了扶发髻,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
“我试了好多回,次次数字都打架,我就想知道答案到底是什么?”
宋瑾看着季舒白眉头皱起,不禁失笑:“大人哄我一哄,把我哄高兴了,自然就把答案送上。”
季舒白脸色铁青,宋瑾那副样子实在是......像极了话本子里调戏良家女子的浪荡公子,还是人品不端的那种。
季舒白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
想哄吧,觉得不大对劲,想骂吧,又怕她生气。
她怎么能够调戏自己呢?今日又没有喝醉。
“你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了?”宋瑾贴近了问。
“......太不正经了。”
宋瑾听了咯咯直笑:“季大人好生迂腐啊,罢了,不逗你了。大人怎么就没想过,那会是道错题呢?”
“啊?”季舒白恍然大悟:“你耍我?”
“大人生气了?”宋瑾有恃无恐的样子叫季舒白无可奈何。
“你又开始欺负人了。”
她绕过季舒白往前走去:“欺负你又如何?你还要再打我一顿不成?”
宋瑾有些肆无忌惮,季舒白本就愧疚,还要提那一鞭子,越说他越愧疚。
“你可怪我?”季舒白跟在宋瑾身后,声音有些发虚。
“怪你什么?”
“怪我当初那样对你。”
“大人对我不好的时候多了,你指哪一次?”宋瑾说话颇有点儿没心没肺,好似那一鞭子没抽在她身上似的。
季舒白却没办法不去在意,下撇了嘴角,不再言声,宋瑾没听见他说话,停了脚步回头去看,就见他一副幽怨的样子,不禁呵呵直笑:“我逗你的,你这人怎么听不出玩笑话来。”
“就是听不出。”
宋瑾见他这么认真,当下也有些笑不出来了,认真答他:“我不怪你。”
“当真不怪么?”
她故作轻松:“大人,我这一生遇上的人很多,对我好的却不多,若是论起谁对我坏,你还排不上号呢。”
宋瑾说的轻松,可是声音却渐渐低沉起来,季舒白听着那个声音,心骤然收紧,忍不住凑近了些:“我往后会对你好的。”
宋瑾却撇开头继续往前走去:“我不喜欢听人家承诺什么。”
说的好听不如做的好看,季舒白心里明白,便不再说什么,抬脚跟了上去。
宋瑾轻车熟路地在画舫上找地方坐下,老实不客气地请季舒白给她弹奏一曲,结果季舒白也跟她说起玩笑来。
“若要我弹奏,你总得与我点什么吧?”
宋瑾看着季舒白带笑的表情,以及已经恢复的嘴唇,不禁想:早晚再给你啃一口,叫你知道我的厉害,看你还敢不敢跟我要东西。
季舒白见她不说话,只顾着盯自己的嘴唇看,不禁想到那日她歪在自己怀里啃嘴巴的情形,脸上也是一红。
“罢了,”他坐直身子,抱起那把琵琶,自己将话圆起来:“我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计较那些。你想听什么?”
宋瑾不懂得琵琶曲,便叫他想弹什么就弹什么,末了又补充,要听轻快的。
大苦大悲不适合她。
宋瑾就那么坐在窗户边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将手伸出窗外,感受微风从指缝间温柔流淌,惬意至极。
季舒白似乎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抱着琵琶坐在那里,迎着风信手弹了一曲。
他今日请宋瑾出来,不止是为了那道解不出来的题,更不是为了给她弹奏一曲,而是给她带来一个好消息。
柴家决定请她去教保保了。
柴夫人从前决定请宋瑾过去教保保,自然是看中她在一群男人中间的名声,后来耽误了是因为名声被人搅了,现如今又请她回去,宋瑾一时想不出理由来,只好转头去问季舒白。
“是你帮我劝的柴夫人么?”
“她本就有意请你,何须我去劝她。”
“她不怕我名声不好?”
季舒白道:“名声这个东西长在别人嘴里,你好,是别人的嘴在说你好,你不好,也是别人的嘴说你不好。人的名声不会永远都好,也不会永远不好,你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若是你我位置互换,你一定会这么来劝我,怎么如今到了自己身上反而糊涂了。”
宋瑾嗤笑一声,叹道:“这就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
季舒白放下琵琶,坐到她身边来。
“那往后我能常去柴家看你么?”
“来蹭课,可是要叫我师父娘的。”
第139章 竟然已经整整两年了呢。
众人得知宋瑾要去柴家给保保授课,都是高兴的很。
一步跨进柴家的大门,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那个被柴恒嫌弃衣服太旧的厨子,而是保保的师父娘了。
红杏给她用家里的料子做了身衣裳,一袭香叶红缎地缠枝梅花暗纹的对襟立领大袖披风,衣领处一对布料盘的扣子,宋瑾看着很像现代旗袍盘扣,十分精细。
“从前大奶奶也有这样一身衣裳,她的领口都是金扣,咱们如今是用不起,所以给你用布料盘了两对,简单了些,倒也紧实。”
宋瑾夸她:“你手真巧。”
“我也没有别的本事,就会些针线活,你不嫌弃就好,将来我给你做更多的衣裳。”
红杏一边帮她把衣服牵扯平整,一边跟她笑着说话。
宋瑾听她的语气似有讨好之意,心里明白大半。这一屋子人,没有那么多衣裳要裁要缝补,只是她没有挑破。
“好啊,将来我的衣裳可就指着你了。”
“好,我一定给你做的好看。”
宋瑾是柴家派人来接走的,从头到脚一身崭新的出门,陈婆子泪眼婆娑,看她不像是去柴家做师父娘,更像是要出嫁了似的。
老陆觉得自家祖坟里冒青烟,冒出一个有本事的姑娘,这下他后半辈子就有指望了。若是宋瑾脑子好使,寻个机会嫁给季舒白,那他以后岂不是能拿鼻孔看人?
宋瑾独自坐在轿子里,心情倒没有他们那么激动。这个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干,何况保保那个孩子,可不是个乖顺听话的,去了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呢。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
轿子在柴家轿厅里落下的时候,一个轿夫替她掀了轿帘,一身香叶红的宋瑾从里头走了出来,谁知刚一站稳,就看见季舒白在柴家夫妇的陪伴下站在厅里候着她。
这么高的规格接她呢?
宋瑾面带微笑,款款走来行礼,柴夫人高兴地招呼:“来了就好,让下人先把东西放到屋里头去,咱们坐下来喝杯茶。”
说是喝茶,其实宋瑾并不是主角,她心里清楚季舒白为什么会在这里,无非是显得他很重视自己罢了。
对于这点好,宋瑾收的心安理得,因此坐着喝茶也不觉得怎样。
季舒白把握着尺度,人前对她并不特别殷勤,也不开她玩笑,宋瑾坐的自在。直到分别时,季舒白才起身盯着她看,宋瑾被盯的不自在方才明白过来。
“我去送送季大人。”
两人并肩往外头走去。
“今日不逢五,你怎么得空过来?”宋瑾寻着机会跟他说话。
“知道你今日过来,所以抽空来看看。”
“看什么?”宋瑾有些明知故问。
“看你可习惯这里,看你可缺些什么,看你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季舒白说话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关心宋瑾是他的职责。
宋瑾听了轻笑一声,季舒白扭头看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
二人行至轿厅的那个天井时,季舒白停下脚步。
“我走了。”
“嗯。”
“往后我常来好不好?”
宋瑾难得扭捏起来,拿眼斜看着地面:“好。”
“保保有时候不太服人,若是有什么地方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去替你收拾她。”
宋瑾掩面而笑:“季大人怕我应付不来一个小孩子?”
季舒白见她自信满满,也就不再多言,只是眼神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我走了。”
“路上小心。”
柴家很大,给宋瑾安排的屋子有些偏僻,小丫鬟带着宋瑾一路往里走去,边走边给她说道:
“夫人说了,这里安静,给姐儿上课最是合适。”
“家中已经有个先生在上午给姐儿授课,所以您的课设在下午丑时正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