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出了这口气,我就不闹事。”
宋瑾说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季舒白看了又是叹气:“说好了,只出气。”
“嗯。”
“那......”他靠近些试探着问:“出了这口气之后,你也能原谅我么?”
“我不是原谅过你了嘛。”
“我不是说刑房那次,我说的是,公堂那次。”
宋瑾眨巴了两下眼,心道:他这是要结算了?
罢了,付出的也差不多了,出气要紧。
“好,你帮我出气了,我就不怪你了。”
“就这么说定了。”
第141章 老爹想娶了我。
宋瑾说出会原谅季舒白的话,让他既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宋瑾不再计较,发愁的是怎么报私仇呢?
总不能随便找个罪名,把人抓到衙门里打一顿吧?
他目前还做不出来这等事来,于是找人参谋,还不能找官府同僚,免得留下后患,于是他找上了柴恒。
柴恒一听,自己夫人也恼他恼的厉害,于是一拍即合,想法子去收拾莫鸿福。
季舒白再三叮嘱,出气即可,千万别闹出人命。
柴恒摆摆手:“放心,让两个女人出气,是死不了人的。”
柴恒要想报复一个小秀才可就简单了,何况还是一个失了功名的秀才。
往日时常出入柴家的清客里随便找上一个,稍稍透露一些怀疑自己被宋瑾给骗了,要找个机会跟莫鸿福打听打听,自会有人把莫鸿福送到柴家来。
进了柴家的莫鸿福,对宋瑾那是一点儿口德不留,把她从前在柏家如何跟主母结怨,店里如何追打文新,柏家这个旧主是如何找到自己,让自己给她点儿颜色瞧瞧的,全都添油加醋地说了。
搁在二十一世纪宋瑾的行为叫追求自由,搁在大明那叫背主忘恩,口口声声都是宋瑾不是东西。
真中带假,假里含真,真的假的虚的实的全部泼出去,背后给宋瑾好一顿污蔑,就盼着柴恒把宋瑾也给撵出去,他好继续收拾。
柴恒要的就是这个,听完话后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来,直言身边就缺他这样敢说实话的“兄弟”,于是约着某日一道出去踏春。
莫鸿福还以为自己入了柴恒的眼,找到了新的赚钱门路,于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踏春是假,绑人是真,随便寻了个机会让人落了单,家丁拿个麻袋给人从头到脚一罩,塞进箱子里就给抬走了。
简单直接粗暴,以至于宋瑾那日在院里用温水化胰子,准备下午带保保吹泡泡玩,讲光的折射时,就看见柴夫人进来问她,要不要揍一顿莫鸿福解气时,她几乎傻了眼。
“揍人?”
“对,打一顿,别把人弄死就成,不然麻烦。”
宋瑾花了几息功夫才想明白自己是在封建社会呢,有钱有权者使绊子根本不会像自己似的弯弯绕绕,防这防那,毕竟跟着一道干坏事的家奴,那可是不许首告的。
至于自己这种一心脱籍的家奴,放在封建社会,应该属于背叛者吧。
宋瑾心里明白,嘴上并没有多言,跟着柴夫人乘了轿子出门,在城外一座庄子里见着了莫鸿福。
浑身被绑,脑袋被罩,毫无形象地被扔在柴堆里,听见有脚步声传来,立刻扭动着身子,嘴巴里传出呜呜呜的声音。
嘴巴被塞了。
宋瑾有一瞬间觉得命如草芥,她跟莫鸿福都是如此。
柴夫人提醒过她,要想少麻烦,就别说话,闷头揍到心情舒畅了就好,别叫人发现是你。若是发现了,那就花点儿银子打点。
末了又补充:“就莫秀才那条贱命,不值得花银子,大不了往后再收拾就是了。”
宋瑾听进去了,不打算对莫鸿福说什么“老娘今日来报仇了,你给我受死吧”之类的话,只是对莫鸿福闪出一丝同情心后,她伸手从布罩里扯去了他嘴里的布条,结果就听见了让她哭笑不得的几句话。
“你们知道我是谁么?你们敢绑架我,等我出去了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可告诉你们,城里的柴大员外是我兄弟,我今日同他一道出来的,若是见不着我了,必要你们好看。”
......
宋瑾蹲在莫鸿福身边,手肘撑着下巴,默默听着莫鸿福威胁他,直到他喊累了,宋瑾才起身从一堆柴火里挑出一根没有枝丫的,长度合适的,一手能握住的圆柴火棍,深吸一口气后,对着莫鸿福的屁股和背就招呼起来。
什么良心,都给我见鬼去吧。
莫鸿福的惨叫声像是一道催化剂,让宋瑾无数次回忆起自己在公堂上独自下跪,感受他人对自己居高临下的场景,手上力道越发重了。
不打头不打脸,尽冲着皮糙肉厚的屁股蛋子去,誓要把他在衙门里赎刑躲掉的处罚给他补上。
临近五月,宋瑾打出一身的汗来,这才微微喘息着歇下了。
莫鸿福这个时候倒乖了,不再骂人,而是断断续续地求人。
“别,别打了,我有,我有银子,给银子......”
宋瑾吸了吸鼻子,一想到那银子里有一部分是祸害自己赚来的就恼火,转头出去就找了把剪刀回来,这让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柴夫人受惊不小。
“说好了,不伤人性命。”
“放心吧。”
宋瑾一脚踏住莫鸿福的脖子,把头罩从背后往前扯了扯,直到露出头顶的发髻来,三下五除二地把人头发贴着头皮给绞了。
脑瓜子没毛,我看你以后怎么去我铺子里嚣张。
柴夫人在一边看了,都不禁啧了一声。
这太侮辱人了。
宋瑾想:侮辱?好像把自己从大街上拖到公堂上,说她行为不检不是侮辱似的。
她就是要侮辱他,侮辱的够够的,让自己彻底的出了口恶气。
莫鸿福哀嚎到嗓子几乎哑掉后,又被下人塞进了箱子里,抬到一个无人的山沟沟里倒了出去,等人挣扎开,摸着自己中间秃,两边一圈散碎头发,想扎又扎不住,想藏帽子又不见了,只能用大袖捂着脑袋哭着往回走。
若是换做旁人,这仇人应当挺好找的,可他是莫鸿福啊,一个专门拿银子,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帮人在衙门公堂上跟人打官司的讼棍,得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这下难找了。
柴恒得知后更是一脸哀痛样子,说是自己邀人才害了他,于是派了下人去问候一番,又送了些发物当礼送给了莫鸿福。
宋瑾也缺德,暗地里告诉阿荣,若是莫鸿福再来店里捣乱,别同他争,只管去扯他帽子,看他一个秃瓢还怎么有脸来骂。
至此,宋瑾对莫鸿福的气算是消了,只不过就算柴夫人不提那一嘴,她也知道莫鸿福只是个打手罢了,文新文雅可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宋瑾一时也就没再去提。
揍了莫鸿福一顿后,季舒白来过一趟柴家,从柴恒的嘴里得知了莫鸿福的情形,并未表态,只说去看看宋瑾。
上午的时候,院子里阳光好,烈日还不可怕,宋瑾坐在木樨树下勤勤恳恳地写着为爱生为爱死的爱情故事,余光瞥见季舒白进来,既不起身,也不停笔,只轻声道:“来了。”
季舒白习惯了她这样,也不以为意,在她身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看她奋笔疾书的样子。
写的十分认真,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岁月静好的人,前不久才把一个失了功名的秀才剔了头。
“如今气可消了?”
“差不多了。”宋瑾见好就收,并不得寸进尺。
“我是说你对我的气,可消了?”
宋瑾这才抬起头来,盯住季舒白的那双眼睛。
她第一回遇见季舒白的时候,就是在柏家被烧毁的西苑里,他站在废墟前转头看向自己,眼睛微眯,甚是犀利,后来才发现他只是近视而已。
如今的季舒白陪她坐在树下,眼睛也是轻轻眯着,不是为了看清她,而是带着一丝笑意,愉悦到眯了起来,一双眼睛晶亮的很。
“不气了。”宋瑾觉得这笔债可以勾了。
季舒白眼里的笑意更甚:“那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宋瑾停了笔:“你说。”
“衙门里一位通判的夫人去世了,近日事务会比较忙,所以我暂时不能晚上来看你了。”
宋瑾忍不住笑起来,季舒白把晚上不能常来看她当做一件重大事情,郑重其事地跟她讲,这让她觉得很高兴。
“我知道了。”
“待我休沐之时,还是会来看你的。”
“知道了。”
季舒白歪着头,手背撑着太阳穴,阳光透过树叶碎进他好看的眼睛里,显出一丝通透的琥珀色来。
“待我忙过这阵子,我还有一件大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待我忙过这阵子。”
季舒白轻笑着,宋瑾便没再催,让时间慢慢来也挺好,眼下的日子她就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