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房契吧。”
“那,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房契的名字是陈新荣?东西又为何在你这里?”
宋瑾咬着嘴唇,想着要怎么去跟季舒白解释,拿他们的银子给她娘买房子,却又不想买成婚内共同财产,于是不得不找个代持人。
“那个......他,”宋瑾绞着手指:“你不是不能在苏州置办田产嘛。”
“可是从家里取些银子给丈人买个普通宅子,问题也不大。”
宋瑾垂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自己的不孝事迹。
两声清脆的手指叩桌声响起:“过来。”
宋瑾磨磨蹭蹭地从花罩外头挪进来,却又不敢往前了。
“再近些。”
宋瑾又挪了两步。
没有抬头,先听见一声叹息,接着是脚步声响起,一个人影站到面前来。
季舒白身子微俯:“告诉我,为什么买在伙计手里?你放贷给他了?”
宋瑾艰难抬起头,迎上季舒白的目光,只一瞬又瑟缩了。
她垂下头,低声嘟囔:“没有放贷,反正买在阿荣那里,爹娘都能去住的。”
“那为什么不直接买给你爹娘?”
宋瑾没答话,垂着脑袋,手指揪着衣摆。
忽然揪着衣摆的手被人握住。
“你怕你爹纳妾,怕妾室生个儿子,怕你娘受委屈?”
季舒白把宋瑾难以说出口的话一下说完,倒叫宋瑾惊讶起来,仰起头问:“你怎么知道的?”
季舒白竟没有生气,只是伸手揽过她:“你呀,有你在,你还怕你娘受委屈么?”
“可我又不能时时回去看着,我娘又不听我劝。”
“你劝她什么了?”
“我叫她不要事事都顺着我爹,该阻拦的时候要阻拦,可她不愿意,就是觉得我爹该有个儿子,纳妾也是......”
话未说完,宋瑾明显感觉搂在腰上的那只手僵住了。
“你是,这么劝你娘的呢?”
宋瑾咽了唾沫,小心思暴露了。
“我怕我娘受委屈嘛。”
这何尝不算一种孝道呢?
季舒白哼笑了一声,腰上的手用力的些:“原来我夫人日日想的都是这些,怪不得身上不长肉,确实消耗心力。”
宋瑾一仰脖子:“你笑话我?”
季舒白笑意更甚:“你这么做,就不怕你爹知道了要生气?”
宋瑾有些心虚地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声音也跟着不清晰起来。
“那我就说是你叫我买的,想多几间铺子收租。”
季舒白气笑了:“你这是叫我替你背黑锅?”
宋瑾再次仰起脸:“可不可以嘛?”
“这个嘛,”季舒白佯装严肃:“看我心情了,我今日心情可不大好。”
“那你快点儿好起来。”
“你总得为我做点儿什么吧?”
于是这晚季舒白多了一碗餐后点心,是从未做过的姜汁撞奶。
秋天里喝一碗辛辣暖热的姜汁撞奶,身上也跟着暖和起来了,季舒白心情当真好了许多。
“这个不错,从前也不见你做给我吃。”
“若是早早都显露出来了,今日岂不是没有办法哄你高兴了?”
季舒白笑笑:“那可还有别的哄我的法子?”
宋瑾凑过来悄声道:“你可知这姜汁撞奶有何功用?”
季舒白眼珠子转了转,摇头说不知。
宋瑾得意道:“传闻它可以丰胸。”
季舒白差点儿没一口呛死。
这天夜里,二人一道躺在床上,宋瑾双手搂住季舒白的脖子伏在他胸口处,被季舒白问起白日去了哪里,在外头跑了一天,也不陪他用午饭,语气里颇有些抱怨。
都是成亲的人了,怎么过的还像个寡人似的,亲密日子过久了,他竟不习惯起来。
宋瑾便一下想起来白日里见过裴姑娘,于是仰起脸道:“我今日见着裴姑娘了。”
“怎么会见到她?”
宋瑾这才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说了,季舒白听了也是叹气。
“她那个哥哥不成器,功名考不上,小官又不愿意做,想做有点儿实权的官就四处走门路,如今竟想走我的门路。”
“你是怎么答她的?”
宋瑾便又把自己的回答跟季舒白说了,季舒白听了捏了捏她的脸颊:“倒挺会糊弄人,老实交代,这样糊弄过多少人,糊弄过我多少回?”
宋瑾笑呵呵地否认:“可没有那回事。”
“你呀,不被揭穿就是没那回事,揭穿了就哭哭啼啼,扭扭捏捏,早晚要狠狠收拾你一回。”
宋瑾哼了一声,把脑袋扎进颈窝里。
“我瞧她日子不大好过,你要是不介意,往后我多邀她出门走动走动好不好?”
季舒白叹息一声:“你喜欢就邀吧,只是别叫她爹娘觉得你这里有便宜可占就好,否则你到时候甩都甩不开。”
宋瑾高兴地在被窝里蹬了蹬腿,开始跟他畅想起自己将来开书坊的生意,还有她很得意的“吴中客”笔名。
“你花样真是多。”
说完想了想又道:“你真的很爱赚钱。”
“赚钱好啊,赚了钱过好日子。”
“什么才叫好日子?”
宋瑾刚刚还在嬉笑的脸忽然冻住了,这句话似乎有些耳熟。
那年春天,他把她押进牢里,私自审问,也曾问过她相似的问题。
“什么才叫人的日子?”
第159章 你身边的人,似乎不大可信。
自那日得了季舒白的首肯,宋瑾便时常写信给裴姑娘,邀她来家一道说话玩乐。
裴家人盼着她能跟季舒白的关系拉近,自然不会阻拦,每请必到。
每次来了,宋瑾也不跟她说什么哥哥的官职,季舒白的忙碌,只拉着她跟夫人们打牌说话。
裴姑娘长得美貌,又懂礼节,诗书又好,人又聪明,很得各位夫人的欢心。
以至于宋瑾在想,若她不是生在这个年代,她应当是十分耀眼的存在。
初冬的某一天,裴姑娘忽然约起宋瑾到城外灵岩寺去上香祈福。
宋瑾自己不大进寺上香,奈何这里的人倒是热衷的很,因此也没拒绝,便应了邀约,等裴姑娘来时一道往城外去了。
灵岩寺的路不大好走,一路轿子抬着走的晃晃悠悠,好不容易才到的山顶,宋瑾一下轿子便感叹风景真好。
远山如黛,深深浅浅,层层叠叠,让在府衙里窝了许久的宋瑾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许久没有出门这样自在行走过了,出来了才发觉身上都要发霉了。
宋瑾与裴姑娘搭着手一道往里头进香去,倒不是她需要扶着,而是觉得裴姑娘需要扶着。
香,寺里是有的,二人上香祈愿后往外走去,打算再逛一逛这座名刹,结果门口遇见一个抽签的,裴姑娘便道:
“姐姐,咱们抽一个吧。”
抽签之前心中要默问自己的问题,裴姑娘倒是很明确的,拿起签筒便开始摇晃起来,一支签落下来,小丫鬟替她拾起。
“姐姐,该你了。”
宋瑾抓着签筒,想了想才开始摇起来,直到一支签落下。
两人一道拿签换了签文,裴姑娘先拿了自己的在手中细看一眼,轻声念道:“巍巍宝塔不寻常,八面玲珑尽放光......”
还未念完,便高兴地交给那解签的僧人,叫帮着解签。
僧人手中还拿着宋瑾的签文,略扫了一眼便看向宋瑾。
宋瑾穿的华贵,虽是初冬,但因为她怕冷,又要上山所以穿的貂鼠皮袄子,蓝金闪缎的袄子面,很是惹眼,更别提那一头的金镶宝的头面了。
僧人微笑着递过签文,宋瑾见他慢了一瞬,便着意去看签文,只扫了一眼就捏在手心里,也不叫解签。
裴姑娘见情形不对,也没再问,只问僧人,她的这一签如何。
僧人笑道:“此乃上上之签,所求皆有得。”
裴姑娘立时高兴起来,接回签文。
“姐姐,你可要......”
“不了,咱们走吧。”
宋瑾把签文揣在袖子里出了门,刚越过门槛竟见了熟人,当下脚步一顿,想起一桩旧事来。
“你先去外头等我,我马上就来。”
宋瑾支开了裴姑娘,站在门口等着文雅和文新走近。
如今的文雅和文新见她就如老鼠见了猫似的,背脊发凉却又不敢逃,只能硬着头皮走过来行礼。
宋瑾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二人,看的人心里发麻。
“娘子今日也来上香?”
“是。”
“文公子今日也得闲。”
“在下平日里并不忙碌,陪姑姑进香是理所应当的。”
宋瑾依旧笑着:“那可否请文公子陪我走走?”
文新脸上一愣,她俩可不像能和平共处的模样,可既然宋瑾邀了,他也不好拒绝,便暂时辞别文雅,随着宋瑾在这寺里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