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说来与二奶奶倒也无关,只是想请二奶奶帮个忙。”
家奴按理来说是不可以随意离开的,但是家主放话,说挪也就挪了,至于挪去哪里,干什么就不好说了。
宋瑾也不要别的,让她爹找不着人就行了。
文雅一口应下,宋瑾这才重新笑了起来,招呼她一道喝茶。
老陆找不着春云她爹,立刻便知道这是宋瑾在搞鬼,于是这天上午也顾不得宋瑾的脸面,怒气冲冲就往府衙来了,彼时季舒白正在前头办事,屋里只剩宋瑾和几个下人在。
“你说说,春云她爹是不是你叫人给挪走的?”
老陆在季家老宅的时候,是没有见到春云的,那地方大。
但是府衙就不一样了,这里小,就那几间屋子,这话一出口,春云便发现与自己有关,却又不知道哪里有关,只拿一双大眼睛来回盯着宋瑾和老陆。
“春云她爹又不是我的人,我怎么能知道人去哪里了?”
宋瑾慢慢悠悠,不慌不忙地答。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不想把那小丫头给我。她今年已经十四岁了,正是刚好的年纪,你留着干什么?难道用来爬姑爷的床?”
“你说什么呢?春云是我的丫鬟,怎么用她由我来决定。”
“谁说她是你的丫鬟?”老陆说完就来扯春云,宋瑾一看就要拦,几个丫鬟也过来帮着挡人,只有春云这时候才弄明白情形,双手抱住宋瑾的腰,死活不肯叫老陆拖走。
“我是你爹!”老陆大吼一声:“我在那小铺子里窝着,你住府衙里,大宅子里,那么风光就不想能想着点儿你爹么?”
“谁家同知丈人过的这么清苦?连个自己的宅院都没有?”
“我给你寻了个好人家,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宋瑾发现了,这人能把一切功劳都归于自己,哪怕自己给他留下了生意,留下了铺子,留下了人,他依然觉得你没给的依旧是他的。
“你有铺子有人有生意,你哪里清苦了?若不是我,你如今还在柏家种花种草。”
“那是你应当给我的,不然你还想给谁?你一个女孩家,不给爹娘难道还要带走么?当初你的嫁妆,家里也没少给,如今就让你给个丫鬟,才值几两的银子?你就这般阻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春云是我的陪嫁,谁也不能带走?”
“你的陪嫁?你买过了么?你若是买了,拿出红契来。若是没有红契,那便不是你的。”
宋瑾明白了,她爹逼她拿出买婚书来,这样就能证明春云其实是他的了。
可她那里会上当。
一时间屋子里面吵闹不休,几个丫头拦着,老陆抢着,春云抱着宋瑾的腰大声哭泣,惹的外头的人都伸着脑袋往里头看。
宋瑾只觉得羞愤至极。
“岳丈。”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原来是张鸿安见着形势不对,先叫了个小丫鬟去知会季舒白。
老陆之所以对着宋瑾放肆,那是当她是女儿,可季舒白不一样了,到底多了一顶乌纱帽。
此刻见人进来,手上立刻就停了,站在哪里一边喘气,一边解释。
春云本就是他陆家的奴婢,他如今正好缺个妾,年岁也到了,就想带回春云去。
宋瑾在一边咬牙听着,这时候似乎春云值几个银子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老陆他一定要压过宋瑾去,一定要拿着春云给他点颜色看,好叫她明白,谁高谁低。
“按理来说,这等小事也不必惊动你,都是下人们不懂事,还把你请回来了。”
季舒白看了一眼宋瑾,见她怀里抱着春云,牙关紧咬眼泪汪汪地站在那里,便沉着脸走了进来。
“岳丈大人想要个妾室,小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希望岳丈大人明白,这里不是陆家,是苏州府府衙,容不得你们这般大呼小叫。”
老陆见季舒白脸色难看,当即就赔笑起来。
“明白明白,我今日带着春云走了,往后便再不来打搅。”
宋瑾一听,手上搂的更紧了。
“春云是我的,谁也不给。”
“啧,哪有你怎么做女儿的,不过一个丫鬟,大不了我再买一个赔你好了。况且,这春云的婚书可是我买下的。”
季舒白一时没听多明白,春云什么时候成了老陆的人了?
可是眼下实在不是打听的时候,于是坐在那里继续道。
“夫人善调教,下人们伺候周到,而且我也习惯了春云的伺候,不知道岳丈可否忍痛割爱,将春云给我留下?”
这一下倒是出乎宋瑾的意料之外,她没想到季舒白会自己要下春云。
“这个......季大人不是有许多丫鬟嘛?”
季舒白浅笑一声:“是,但本官偏爱春云。”
这一回季舒白没再用小婿自称,而是用了本官,施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老陆的脸色难看起来,手指头互相搓着,一双眼睛在几人身上转。
有季舒白在,他是敢怒不敢言。
第166章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这一日,老陆空手而回,留下一个气氛十分僵持的屋子。
春云伏在宋瑾胸前轻声啜泣着,季舒白淡淡的声音传来。
“都先下去吧,我同夫人说会子话。”
宋瑾的怀里空了,季舒白见她站着不动,便道:“坐来这边。”
两人之间从来都没有这样沉默过。
“你爹是头一回来要春云么?”
宋瑾垂首摇头。
“不想给?”
“太小了,而且,不想给。”
一只手覆上宋瑾的手背,温热的温度传来,让她有了一丝丝安全感。
“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宋瑾把头垂的更低了:“不想给你添乱。”
“你我夫妻,要分的那样清么?”
宋瑾把脑袋垂的更低,一滴眼泪砸在季舒白的手背上,宋瑾伸手抹过。
忽然那只手捏紧了,牵着她就往卧房里去。
床榻边,季舒白让宋瑾坐了,宋瑾坐的端正,也坐的有些远,季舒白便挪了挪,贴近她的身子。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哪样?”
“这么胆小怕事,从前不是鬼主意很多的么?”
似乎有心安慰宋瑾似的,季舒白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如今,我不是你的夫人了嘛,总不能还同从前似的。”
一声轻笑传来,这话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额角:“你在这里,是不是过得不开心?”
宋瑾愣了愣:“谁跟你说的?我挺开心的。”
“开心的话,怎么不像年前似的,天天乱蹦乱跳的,能笑能闹的。”
“这里不是府衙嘛,这么多夫人,像什么样子。”
季舒白轻轻嗯了一声:“做我的夫人,束缚很多吧?”
宋瑾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自他怀里抬起头来:“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话来?”
“我就是怕,怕委屈了你,怕你过的不开心,如果那样的话......”
“怎样?”
宋瑾几乎能听见自己胸口砰砰乱跳的声音,跟她爹要春云的时候差不多。
谁知季舒白只是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轻笑道:“我就是觉得你在这里住的不开心,不像在家里舒坦,甚至都不如从前在柴家过的轻松。”
“所以我想......”
“想什么?”
季舒白捏紧她的手:“我想你要不要回老宅住着,或者我同柴夫人商议,你继续给保保做师父娘,住在从前那个小院里。我还同从前一样,休沐了去陪你,夜里无事了也去陪你。这样你也可以轻松些。”
“点卯那样早,来来回回岂非累死了。”
宋瑾没有直接拒绝,心底里实际是想的,她就是不大喜欢这个地方,一言一行都要注意着,拘束的很,因此如今出门交际的也少了。
她宁可与柴夫人听戏,也不大与各个官家夫人坐在一起玩牌。
季舒白接着道:“要不这样,你先回老宅住着,家里只有陈妈妈一对夫妻我也不大放心,你先回去照应着。我得空就回去,你想我了就来找我,好不好?”
宋瑾咬着唇,心底里觉得这不大合适,脑子却拼命叫嚣:回家回家回家!
“那我先回去两日试试,若是不习惯,我再来陪你。”
“好。”
就这样,宋瑾决定第二日暂时回季家老宅住着。
这天晚上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宋瑾猜大约是因为马上就要分开,季舒白比以往更加热情,甚至让她觉得他的花样比以前都多了些,往日的君子模样一下松散开,整个人伏在她身上,吻了又吻,要了又要,毫无节制。
宋瑾累的不轻,洗漱后伏在季舒白怀里却睡不着。
她原先以为季舒白对她冷淡了些,本来他这个人就规规矩矩的,从前也没什么过分之举,就算是成亲之后也是宋瑾主动居多,轮不上季舒白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