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自己太差劲了些,怕见这种太正直的人,遇上就没骨气的腿软,以后最好别碰上。
眼看着家丁们把下人们一个个捆上了要带走,叶问芙和徐翠云脸上有些着急起来,可是第一个开口求情的却是赵依柳。
“大姐,自打进了家门,我从未逆过你的意思,如今西苑着火,不管是天灾还是人为,都与我们无关呀。”
“我嫁进了柏家,便是柏家的人,哪有点火烧自己房屋的道理,您就是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呀。您要问就问,我知道的都会答,何必绑了我的丫头。”
丫头东枝听了赵依柳在帮她求情,也立刻开始求情起来:“大奶奶,大奶奶,奴婢冤枉啊,奴婢做什么也不敢在家中放火呀。”
文雅自然知道不是她干的,只是非要借着这个机会去闹事。
“那你们倒是说说,那个跑进梅林院的人到底是谁?”
“根本就是胡扯,没准儿就是蔓草为了撇清干系,故意拉我们下水,否则怎么可能只有她看见了,当旁人都是瞎子嘛?”
叶问芙一个劲儿地往宋瑾身上推,宋瑾自然是不慌的,站出来道:“奴婢确实瞧见了一个人从西苑往梅林院的方向去了。”
“那你可认出来是谁?”
叶问芙大声质问,宋瑾撇了眼叶问芙,反问道:“我若是说认出来了呢?”
文雅听到此处,出声帮腔:“敢在家中纵火,奴婢没有那个胆子,我今天倒要看看,那个指使奴婢的主子到底姓什么?你们三个都给我在这里等着。”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捆起来的是奴婢,要抓的却是主子,就看谁先松口了。
宋瑾看着一众奴婢被抓走,心里也着急起来,不会真的要打吧?
她瞧着文雅那副样子,摆明了是要叶问芙好看,又怕牵连无辜的人,就在两难之际,忽然有家丁来报,有人开口了。
点火的人是春云,指使的人是叶问芙。
宋瑾在一边听得眉头直皱,那边叶问芙已经骂了起来。
“你放屁!哪个没心肝的东西敢往老娘头上泼脏水?老娘昨天夜里就没出过梅林院的大门......”
“所以你是指使了春云是不是?”
“胡扯!”叶问芙被追问的急了:“有本事叫到这里来问话,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背后胡编然后栽赃给我,你们这群小人,敢栽赃我!”
宋瑾此时才明白过来,这分开问话是什么意思。不管有没有人指认,反正就是要安在叶问芙的头上。
毕竟宋瑾单个指认是不够的,文雅要让众人心服口服,她才好狠狠地收拾了叶问芙。
不管这个指认是真是假,总之这个口子撕开了,这边便合不上了。
春云怕挨打,立刻就认了,红杏采薇两个贴身的丫鬟挨了打后也认了叶问芙逼迫春云去纵火一事。
话传到厅上来,叶问芙脸色惨白。
“胡说!胡说!你们胡说!”
徐翠云见此事没有攀扯上自己,倒是松了一大口气。
“哼!胡说?一个胡说,三个也胡说?那不都是你房里的丫头,你没干还敢赖上你了?”
叶问芙僵在那里,双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家中纵火,烧毁药材,那可都是些贵重药材,就是把你卖了也赔不起。要不是救火及时,只怕我整个柏家都要被你烧掉。你胆子真是大啊......”
文雅在上面训斥着,叶问芙没有了一开始的心气,一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显得无比呆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我......不是我......大姐......不是我......”
“哼!不是你,那你倒说说是谁?”
叶问芙突然来了精神,眼睛里迸发出异样的光芒来,急切道:“有,有的,三姐她也说要放火啊,不是我一个人指使的......”
这下子大家都愣住了,宋瑾没想到徐翠云居然也掺和了进来。她当时看见了春云,立刻就猜到是叶问芙,至于叶问芙有没有跟人联合,她还没机会单独跟春云说话呢,因此什么也不知道。
结果现在叶问芙主动把徐翠云给吐了出来。
可是徐翠云哪里是任人攀扯的料。
“你自己作死不要拉我垫背,”徐翠云狠狠瞪着叶问芙,这是个没救的,她只能撇清干系:“你屋里昨晚春云吱哇乱叫的,我还当她又做错了什么叫你那么打她,现在才明白,原来是打她出去放火,你好歹毒的心。”
“昨晚明明你也在,这个主意明明是你出的。是你说春云跟蔓草关系亲近,所以叫她去的。”
徐翠云恨不得脱了鞋子塞进叶问芙的嘴里给她堵上:“大姐,您可要给我做主呀。这蔓草是她房中的丫头,春云也是,她记恨蔓草,指使春云纵火,眼看着就要被拆穿了,却来攀扯我。我冤枉啊大姐......”
说完扑倒在地上便开始嚎啕大哭,宋瑾冷眼瞧着,合着这院里各个都比她会演。
“哼,我看此事再明白不过了。一个姨娘居然因为记恨奴婢而指使下人纵火,按说我柏家也不敢留你,可眼下还在丧期。”
说到此处,文雅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处置叶问芙才比较解气。
“你也是太闲了,才会生出那些歹毒的心思来。你房中三个丫头今日起全都撤了,往后生活自行料理,等你忙起来自然顾不得害人了。”
“这西苑药材烧尽了,损失巨大,这纵火罪免了,这损失你总得补上吧。杜鹃,待会子你带着人去梅林院,四年房中从前老爷赏的头面首饰,还有布匹狐裘,凡是些能换银子,都帮着收拾起来,一并拿出去当了,也算是弥补吧。”
“往后菜式减半,荤腥不必见了,算是小惩大诫。”
杜鹃低声道是,叶问芙早已瘫软在地上。
宋瑾在一边听了,心里不禁想这封建社会老太太真的杀人不见血啊。
“等这丧期过了,我会给你找个好人家嫁出去的,也算是对得起老爷在天之灵了。”
宋瑾咽了口唾沫,好人家?这不就是折磨够了再扔嘛。
第20章 宋瑾打出了纯正广东风味的口号
让宋瑾感到意外的是,文雅发落了叶问芙之后,并没有就她擅自做主牵扯梅林院一事质问她,而是当做无事发生一样,直接回了紫竹院。
这是杀鸡儆猴么?
宋瑾跟在文雅身后,战战兢兢地走着,眼睛止不住地看向文雅。
这个头发已经有些发白的妇人,从小浸泡在商人家庭的后院里,这些女人有什么心思,脑子里有什么想法,怎么处罚名正言顺,怎么处罚还能显得自己慈悲,她比谁都了解。
伪善这个词,在宋瑾眼中开始具象化。
至于叶问芙的下场,没有了那些金银首饰的加持,没有了人伺候生活,往后不知道要被磋磨成什么样子。
至于找个好人家嫁了,把人家容颜变得粗糙了,名声也差不多毁了,还能嫁什么好人家。
可是现在柏家上下都觉得文雅是个好人,因为她没有让叶问芙上公堂,没有让她受杖刑,还为她下跪求人,简直是菩萨显灵。
就在宋瑾脑中乱想之际,走在前头的文雅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向宋瑾,道:“明儿你就回酒楼吧,那头该开业了吧?刘管事该回来了,你带上账房里头的伙计去,他帮着管账,你也轻松些。”
宋瑾想,我可真是谢你八辈子祖宗。
账房的人,怎么可能不是她信任的人。本来有个文新,两人相互掣肘,她已经要想办法拉拢了,如今又来一个账房伙计,她上哪里昧银子去。
宋瑾不得不应下,独自回了小屋,盯着地面发呆。
这一天实在是太险了。
如果不是那个比较圆滑的卢大人出现,如果不是柏家那房吵着立继,只怕今天没这么好糊弄过去。等宋瑾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汗湿了一大片。
以后再也不能这么铤而走险了,等稳着点儿,别银子没挣着,命先没了。
这个古人,她是真不想当了,她想回二十一世纪去,至少能辞职。
不知道是不是被今天这混乱场面给惊了,宋瑾察觉过来的时候,脸颊上已经挂上了两行泪,她赶紧伸手抹了。
哭也得攒完银子脱了籍再哭。
这一天宋瑾的精神都不算太好,倒是察觉出文雅的心情大好,院中下人进进出出跑了许多趟,不是往里头送这个,就是送那个的,要不是丧期,估计都要叫戏班子来家里了。
对她而言,今天确实值得庆贺,可宋瑾担心春云,不知道离开梅林院后会被安排去哪里,终究是被自己给拖累了。
就在宋瑾一个人待在屋里惊魂未定之时,杜鹃突然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碟糕点。
嫩黄的糕点散发出甘甜的气息,看起来就很诱人,可是宋瑾没心思吃。
“大奶奶赏你的,虽说烧了间屋子,但是大奶奶心情不错。”
宋瑾心想,换成是她,她也会很高兴的。报仇得银子得名声,一箭三雕的事情办成了,换谁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