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间屋子算什么?
“你怎么了?怎么看着不大高兴的样子?”
在杜鹃眼中,宋瑾是文雅的得力助手,帮着把事情办成了应该是高兴,可是她却拉着一张脸,怎么也笑不出来。
“杜鹃,你可有想过......脱籍?”
“脱籍?”杜鹃有些惊讶,“脱籍难如登天,与其想这些,还不如想想怎么哄大奶奶高兴呢。”
宋瑾垂下了头,不再说脱籍一事,可是杜鹃却起了好奇心。
“你想脱籍?”
“谁会不想呢?”
杜鹃叹了口气:“脱了籍你去哪里?吃什么喝什么?没田没地没房子,岂不成了流民?那还不如在这大院里做牛做马呢。”
宋瑾无言以对,于是转而问起梅林院一事。
“四娘那边怎样了?”
“还能怎样?但凡值点银子全都翻走了,大奶奶的意思,连头上带的都没有放过,我办的时候跟抄家似的。那头也慌了,哭哭啼啼的,往后日子不知道怎么过。夏日里还好,冬日里怕是难熬了,平日得罪人又太多,谁肯接济她。”
“那......丫头们呢?春云呢?”
杜鹃又是叹气:“还不知道呢,不过也就这两日的事情。春云是家生子,爹娘不是都去庄子上种地了嘛,估摸着她也要安排到庄子上去。至于另外两个,大抵是不会留了。”
宋瑾垂下眼,这件事的影响出乎她的意料,果然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不要轻易揣测结果。
可是眼下怎么办?
“春云......可不可以求求大奶奶,让我带春云到酒楼去。她从前跟我一起上灶,就算不能掌勺,洗洗菜洗洗碗什么的,总是可以的。”
宋瑾想,回了庄子估计这辈子就是种田种地了,到时候嫁个庄稼汉,生个种庄稼的,这辈子真是一眼看到头了。
“你想带她走?”
宋瑾点点头:“反正酒楼也缺人呀,不是安排这个,就是安排那个,春云如今就算种庄稼,也帮不上多大的忙,还不如去酒楼,伶俐又勤快。”
杜鹃抿抿唇,说的有道理,只是这事还是得看大奶奶的脸色。
正踌躇间,忽然外头蹦进来两个小丫头,正是紫竹院的两个粗使丫鬟莲心和梅香。
两个小姑娘看见杜鹃端着一碟子糕点进来,便知道是给宋瑾的,于是得了空就过来瞧一眼。
宋瑾看见两个孩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糕点,将盘子往前一推:“吃吧。”
梅香莲心也不客气,笑呵呵地谢过了,各自抓了一块鹅头颈来吃,边吃边道:“今儿早上那个穿绿衣裳的公子是谁呀,长得真好看。被一群人围着,真威风。”
莲心道:“对对对,就像前几天蔓草姐姐教的那个什么停停当当人人,我看他就像。”
“可惜了,咱们这里的事事风风韵韵可风韵不起来了。”
......
宋瑾杜鹃听了,都是不说话。
这女子一旦外嫁,便是别人家的人了,就是改嫁也得看夫家的意见,夫主不在了,就得看正妻。
若是来个强势的母家,或可一争,若是母家不强势,那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世间万般规则,困住的永远是无权无势之人。
至于那个停停当当,宋瑾只觉得这个人越是君子,越衬托的自己鬼鬼祟祟,见不得光。
天生的对头。
让宋瑾感到意外的是,第二天她离开时,跟着她一起走的,除了账房的一个伙计,还有梅林院的三个丫鬟。
家中的长班管事过来传话,说是大奶奶叫带去的,反正店中缺人,放在后厨里,也不避讳什么男子女子了,反正做饭的也是婆子,免得再买。
宋瑾一下明白过来,大抵是昨夜杜鹃跟大奶奶那边说了酒楼的情形,这才有了今日带人走的事情。
谢过陈管事后宋瑾便带着四人一道走了,她有些高兴,春云更是欢天喜地的。
酒楼取名食鼎楼,口气不小,牌匾早已请人去做。至于菜单,宋瑾原想写些四季皆有的菜式,用木牌子挂在墙上,却被陈管事给否了。
菜单这个东西,在大明实在不算普遍,毕竟九年义务教育没有普及的情况下,多数人都是不识字的,因此写了也是白写,没几个人看的懂。
其次是这个没有冰箱的年代,每日有什么也是不定的,因此只能由小二来介绍,所以菜谱用处实在不大,还容易引起误会,不如放弃。
宋瑾想通之后也明白过来,与其有菜单,不如有几个招牌菜。
她领着新来的三个姑娘去后院,先放下各自的行包袱,接着便去院中。
后院中搭了卷棚,用来洗菜,屋内起了大灶,柴房已经堆满。至于菜蔬,灶上几个婆子比宋瑾要熟悉许多,每日订好送来便可。
肉类需要跟屠夫们提前订好,有什么便吃什么,毕竟这里没有冰箱,存也存不住的。
宋瑾对这里尚不熟悉,尤其是在文雅那头吃了大亏之后,越发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并不那么了解,因此不会想当然地提意见,只能紧紧盯着,随时准备改正。
里头两个烧饭婆子,三个帮忙的丫头,外头添了两个伙计,再一个账房,掌柜一职便交给了宋瑾自己。
说不紧张是假的,万一失败了,她就很难再翻身了。
开业的日子在牌匾送来的第二天,因为是打着文子晋的名号,所以柏家那边是不会帮一点忙,只能靠宋瑾自己想办法。
好在陈管事推荐的这个地段极佳,商铺林立,加上不远处就是府衙,坐在二楼便可望见,因此街上并不缺行人,缺的是如何把人引进来。
宋瑾之前展示了三道菜,分别是三种口味,最招文雅喜欢的是糯米蒸排骨,可惜时间太久了。鸡蛋又太常见了,大家兴致不高。
再三思量后,宋瑾打出了纯正广东风味的口号。
不只是在门口挂上了招牌,店里没人的时候,宋瑾直接把小二叫出去逛街,逢人便聊起这边的广东口味酒楼。
于是酒楼里客人没几个,但是安居巷开了一家能做广东菜的酒楼一事倒被不少人知道了。
第21章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认得钱
宋瑾这样安排不是没有道理。
苏州富商多,文人也多,爱吃的人更不少,但是广东酒楼却不多。
此地不缺到过广东的人,对于广东口味,有不少人有些了解,因此若是有人喜欢,或者好奇,来尝试尝试都是有可能的。
先把人吸引到店,然后再想其他,没有人就什么都卖不出去。
及至晌午,酒楼里果然坐上不少人,有人问起店中有何种美食时,小二高声答:“清蒸鲫鱼,小店招牌,保管跟别处的不一样,客官尝尝?”
有人笑:“你家店今日开业,就有招牌菜了,唬人的吧?”
小二倒是不慌,答:“客官吃过才好评价。”
众人大笑,觉得小二在忽悠人点菜,不过上当的也不少,很快就有人要了一份清蒸鱼,说是定要尝尝有什么不一样的。
宋瑾不觉得自己招呼十六世纪的客人会比那小二更擅长,因此只站在柜边看着他招呼,见他应对自如,会讲的很,于是放心去了后院厨房。
第一天开业,宋瑾这个总厨是一定要盯着的,可不能砸了招牌,她还指望着这家店打出名声,将来养活自己呢。
鱼缸里鲫鱼鲜活,婆子听说要清蒸鲫鱼,袖口一挽,伸手抄进鱼缸,一阵水花四溅后,那鱼便到了手里。
接着便是“啪”的一声丢在石板上,一根粗棍朝着脑袋一敲,那鱼瞬间平息,任婆子开膛破肚,倒刮鱼鳞。
宋瑾在一边帮着看调料的比例,上锅蒸的时间,婆子掌勺,三个丫头帮着打下手,前头两个小二,一个账房收银,竟然顺顺当当的就开了业。
宋瑾想到这里的时候,前两日积攒的阴郁一扫而空,心中慢慢晴朗起来。
等到第一道清蒸鱼上了桌之后,宋瑾有些紧张地站在柜台边看着那客人的反应。
客人穿一身湖蓝绉纱道袍,头上飘飘巾,模样年轻,看起来倒是吃过好的。
也对,穷人谁吃清蒸鱼呢?
宋瑾记得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逢年过节才能吃得上鱼,往往用红烧的方式,煮的颜色深深的,口味重重的,肉质也是干巴巴的。往往一顿饭下去,一块鱼也吃不完。
而清蒸鱼,那是一人一顿能吃一条的做法,对穷人而言,是极奢侈的事情。大概也是因为如此,才会在富人阶层以及水产资源丰富的地区流行起来。
苏州不缺鱼,也有蒸鱼的法子,只是与宋瑾的法子不大一样,因此宋瑾很好奇这人的反应。
哪晓得那人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后,先是皱眉,忽又豁然开朗,再又皱起眉头,如此反复。
宋瑾在一边瞧着,表情跟着那人的变化而变化,直到感觉自己脸上都快多出几道褶子的时候,那人终于吃完了一道清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