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看见爸爸,腿一软,登时从沙发上给跌下来了:“……”
他赶紧爬起来,被秦在水的气势压着,他有些怵,却又不服气,不愿动作。
秦在水蹙眉:“我现在是已经使唤不动你了?”
点点嘴巴瘪起来,“我不要。”
他看见春好,知道妈妈好说话:“妈妈……”
春好见状,她把行李递给阿姨,想上前牵过她。
秦在水却不松手,他将她一拉,把人又拉回自己身边。
春好踉跄一下,脸蛋重新撞上他胸膛:“……”
秦在水目光冷峻,语气也重了:“不捡回来,从今天开始,你一个娃娃也不会有。不要以为妈妈回来就会护着你,这事儿没那么好揭过。”
“自己去收拾。”秦在水手里捏着春好的手,不让她去帮小孩,他又看眼家里的阿姨们,“阿姨也不会帮你,自己的事自己动手。”
点点哪见过这个架势,秦在水对孩子一直都友善,说话也平和,没有这般疾言厉色过。点点对上秦在水深黑的眼睛,他手无措地背在身后,嘴巴咬住下嘴唇。
春好看见着表情,她也瞪大眼:“不是,这就哭啦?”
这声仿佛打开水龙头的开关。
“哇——”
点点和圆圆都被秦在水吓哭了:“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秦在水在一旁看着,简直气笑了:“……”
最后,圆圆被阿姨抱走,点点独自在客厅收拾。
秦在水拉着春好上楼。
“你刚刚好凶啊。”春好小声,或许是这段时间都在国外的缘故,她许久没见过他严肃训斥的模样了。
“几个娃娃而已。”她说。
秦在水:“不是不给他买,哪次不是买完回来第二天就不要了。”
“这种心性不可取。”两人进了卧室,秦在水脱了大衣,“让他觉得什么都来得容易,惯得无法无天。”
“怎么还上升了。”春好把箱子摊开,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说得这么严重,可每次我想要什么,你不也都追着给我买……”
秦在水瞅她:“……”
他哪追着买了。
春好蹲在箱子边:“你给我买包、买衣服,不都是穿一次就不穿了,也没见你说什么……”
秦在水扬眉:“这能比?”
“你不知道,点点现在大了,比你想的还机灵。”他回头走到她身边,“我不是不让小孩儿犯错,而是在这种价值观上不能有缺陷。”
他的孩子,他不要求有多大的成就,但必不能养出辜小裕那样的纨绔子弟。
他对着镜子解下领带,顺到扭头看她:“我还不能给我太太花钱了?”
春好脸一热,夫妻多年,她还是会为这种话害羞。
“噢。”她勉为其难嘀咕说,“那好吧。”
16.再回首
在哥大完成学业后,春好回国。
正巧村伯伯退休,他都七十多了,这年中央给他发了一枚勋章:光荣在党五十年。
但同时,他身体出了些状况,春好带他去北京协和看医生,查出了肿瘤。
还好发现得早,得到了控制,医生让保守治疗,说只要不压迫到血管,就不用管,否则硬要做手术,老人的后续身体恢复也会是一大问题。
他劳累一辈子,辛苦一辈子,不应该到晚年也是病痛的。
春好又带他去看中医,开了中药,要他每天坚持喝。
这些年,外公外婆也陆续去世,她这边的亲人只剩村伯伯。这是她真正的“父亲”。
村伯伯依旧住在西村的安置点,现在扶贫工作也不叫脱贫攻坚了,叫美丽乡村。
那个一开始还需要秦在水亲自试点的村县,终于变得风景宜人,虽依旧无法成为一个发达的城市,但却成为有名的峡江景区和中药食品加工地。这也是一早规划的路线。
北京这边,春好第一年的副总竞职没有成功,等到了第二年年底,三十五快三十六岁的时候,她升任了环科副总。
环科在那一年顺利上市,里面有春好的一份功劳。
公益和贫困地区板块都是春好在负责,给环科挣了不少正面形象。
敲钟的时候,她代表北京分公司,也站在敲钟合照里,金色的礼花从天上坠下来,秦在水站在下面的投资人行列中央,他看着她,微笑着给她鼓掌。
春好下来的时候,秦在水从她盘起的发上拿下一片礼花金箔,放入她手心。
他说:“好好,你的头彩。”
春好却摇头:“不是,我的头彩是我们的婚礼呢。”
秦在水眉心微动,他将人带进怀里。
升任副总后,除了工作,春好也把时间放在秦在水身上,放在点点和圆圆身上。
夏天,两小孩放假,两人带小孩回西村度假避暑。
现在西达民宿多,风景好,还有一些酒店陆续入驻,都走的是深入山野的高端路线。
这日,是两人的结婚纪念日。
黑暗里,孩子睡了。春好和秦在水出门散步,夜晚的山风吹着,清新宜人。
他们走在山脚的田埂上,月色铺洒,像极很多个夜晚。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山崖也隐没在夜幕里。
“好黑啊。”春好说,“都分不清天空和水田了。”
秦在水也抬头看远方。
春好捏捏他的手掌,想起他从前自我介绍时说的诗句:“醉后不知天在水……”
“真好听。”她念完,回味他的名字,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当年西村的村委会。
现在的老西村通了高速路,半山腰上好有木头屋别墅,只剩一个破旧的白墙居委会在那儿,国旗依旧飘扬。
“你还记不记得你在那儿?”秦在水往前抬抬下巴,“你在那里洗脚,我站在你身后,找你借水龙头。”
春好:“在水,好像我每次和你见面,我都是在做和水相关的事。”
十三岁在西村,她在水龙头边洗脚;十六岁,她给级部主任的办公室搬桶装水。抬头就见他进来:二十二岁,她在会场给同事们拿矿泉水,就瞧见他从红色地毯尽头走来。
甚至,她从事的也是和水相关的工作。
秦在水想起她最初的样子,嘴角微勾。
春好心头动容,她也说:“以后你再找我借水龙头,我会借的。”
秦在水抬手摸摸她脸蛋:“好好,我们结婚13年了。”
他停下脚步,两人在昏暗里面对面站定,“以后每一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比我们现在的年龄差距要多。”
秦在水目光潋滟。
他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想起很多人,想起范叔,想起爷爷,可最后所有的思念还是汇聚,成为面前的人儿。
他曾说秦在水一辈子都是好好的,也终于过掉半辈子了。
春好却摇头,她往前一步,主动踮脚碰一下他唇瓣:“秦在水,我不是说了,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在哪里都好,在北京也好,在山里也好,在海边也好。只要是和你在一起,都好。”她吸吸鼻子说。
秦在水伸手握住她后脑勺,他低声:“那以后我们就去看很多的山,看很多的海,最后再北京,再回家。好不好?”
“好。”
春好脸埋在他颈窝里,却想起二十三年前的那一日——
秦在水走到她身后,那时他还很年轻,他说小朋友,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水龙头吗?
她大概不会对他爱答不理。
她一定会冲他腼腆一笑,答:“好、好呀。”
《春水摇摇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