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王虽然死了,但是留在京中的残党余孽不少,封地还有两万府内私兵。
王妃和七八岁大的小世子就是核心凝聚力,精神领袖,团结的象征。
现在已经不是争夺皇太弟的事情,而是给凌王报仇。
指望宣帝主持公道是不可能了,既然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那就搏一搏!
荣毅的确掌管京朝三十万大军,但是各地总兵谁没有自己的小九九?
一时间,天下大乱起来。
地方还好说,苦日子过惯了,京都神仙打架,跟地方芝麻粒儿大小的官儿也挨不着边。
京都就乱起来了。
天子脚下,百姓见多识广,敏锐的察觉要变天了,家家户户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大街小巷显得格外安静,走街串巷的货郎都不敢频繁摇晃拨浪鼓。
百姓人心惶惶,商户夹着尾巴做人,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关门歇业。
还有宵小之辈,作奸犯科的,这时候倒是浑水摸鱼起来。
城西贫民窟经常有窃贼公然入室,偷盗不成就生抢,打死人的事情层出不穷,京兆尹忙的脚打后脑勺,大牢里都关满了犯人,犯人凑到一起也打架斗殴,生死不论。
官府索性实行口袋罪,只要是类似的卷宗案件,就一股脑打包到一个口袋,什么口袋判几年牢狱,都有对应现成的处罚措施。
冤假错案频出,民怨四起。
荣毅已经遭遇十几轮刺杀,将军府也被人围过几次,家里在京郊的产业别院都被人抢杀干净了,损失不小。
还好京郊大营的统领及时带人赶到,否则家中被打发到别院,不受宠的女眷都要遭殃。
京郊大营是京都最后一道防线,自古以来就拱卫京城安稳。
有趣的是,现在只要跟兵士将领有关的,统统都不听宣帝指挥。
宣帝已经如困兽,朝会上的人越来越少,除了少数忠臣,其他全部有各自帮派。
这个帮派还可能不是单数。
宣帝打断了荣贵妃的腿,每一天都在等着荣毅来兴师问罪,可是荣毅被凌王和浑水摸鱼的歧王缠着不放,一时还腾不出手来料理宣帝。
等待宣判的日子太难熬,宣帝每天都宛如困兽,心急如焚,睡觉都不敢睡踏实了,生怕被身边人砍了脑袋。
这等高压之下,宣帝也癫狂了。
为数不多的忠臣接到旨意,前往各地,宣读陛下圣恩。
新帝登基,照理要大赦天下,宣帝继位以来,尚且没有腾出功夫。
这会儿直接把旨意派发到地方,快马加鞭,到各府各县张贴,亭长保长里长都被喊去开会,学习这次圣旨精神。
宣帝直接宣布,百姓免除赋税三年,削减地租两成。
无论是良民还是佃农,知道这个消息都狂喜不已,跪地感念圣恩,还有的老人家在自家给宣帝立长生牌,早晚三炷香。
统治阶层都被宣帝这一手骚操作玩懵了!
好不容易爬上了统治阶级,谁还不是个地主咋的?
一年朝廷给的俸禄才多少?
维系统治阶级脸面,富足生活,人情来往,得花多少?
当官,买地,租出去,收七成地租,这不是常规操作吗?
别说地主乡绅,就连穷秀才们都不高兴了。
考中秀才就可以免五十亩地的徭役,乡绅地主都喜欢往秀才名下挂田地,给点钱也比徭役划算。
这一免税,还给秀才什么钱?
就连可以免徭役的寺庙和尚,收入缩减,都念叨一句,皇帝老子是不是疯了!
宣帝这个史无前例的光棍皇帝,不疯才怪。
身边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每天都在承受死亡威胁,说是九五之尊,谁拿他当回事儿了?
既然已经不能号令三军,那就甭指望从户部要钱要粮,都管他们各自的亲爹要去吧!
第1662章 在野问仙踪13
不管地方官员的赋税还收不收,反正明面上肯定没钱缴到国库了!
户部大小官员今年不用打算盘看账本也不用操心钱粮怎么花。
压根没钱!
荣毅忙着与凌王旧部争斗,收买文官刀笔,部署京郊兵士,等西北总兵写信来要钱要粮食,才知道今年的粮饷没发。
荣毅大马金刀的冲进皇宫。
原本他打算吓唬吓唬宣帝,玩心理战术,最好宣帝自己吓破胆,主动找他投降,一切就都好说。
这会儿进宫,才发现宣帝整个人都变了模样。
巨大高压之下,宣帝整个人肿的像个发面馒头,又白又胖,偏偏眼睛充血,像从地府爬上来的巨人观。
宣帝见到荣毅来了,仿佛趴在狗头铡里的犯人,见到铡刀终于要落下,又怕又恨,对准荣毅破口大骂。
“荣毅,朕对你不薄,当年父王在世时,朝中功勋卓著的将领七八个,朕听你的建议,力排众议让你当了大将军,你祸乱宫闱,谋害皇室,如今京都乌烟瘴气,你把持朝政……”
荣毅‘呛’的一把抽出随身短剑,寒芒刺痛了宣帝的眼,闭眼睛的同时,跟着把嘴也闭上了,比河蚌还紧。
荣毅见宣帝闭嘴,才没好气的骂一句。
“怂包!”
想到今日来的目的,他又问道:
“陛下,西北十万将士们戍守边关,震慑夷国,今年的粮草军饷一直压着不发,陛下作何打算?”
宣帝一听是来要钱的,又开始狂起来。
“户部没钱,我有什么办法?”
荣毅气的要暴走。
“没钱,没钱我的兵吃什么喝什么?”
宣帝原本一双好看的丹凤眼这会儿被发面馒头一样的脸颊挤成两条缝。
“你的兵吃什么,你自己想法子,关朕什么事!横竖都不听朕的。”
荣毅觉得自己简直在鸡同鸭讲。
“没钱没粮,士兵们不能作战杀敌,夷国倒是兵强马壮,人人骁勇善战,他们要是打过来怎么说!”
宣帝梗着脖子耍光棍。
“你不是自称常胜将军,一国统帅么,你来问我,兵书都白读了?这些年都是在沽名钓誉是咋的?”
穷的怕横的,横的怕脑袋糊涂还胡搅蛮缠的。
跟这样的皇帝争论,荣毅觉得自己早晚会被带沟里蠢死,索性不跟他说,召户部尚书来要查账。
户部尚书也变不出钱来,今年秋收的赋税压根就没进国库,或许地方官收了,但是跟户部没关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荣毅没法子,气势汹汹的来,气冲冲的走了!
回去之后,他就部署筹谋,近日逼宫。
虽然过去,他带着西北总兵一起吃空饷,口袋里钱粮不少,解眼下困境不难,但是装进自己口袋里的钱,难免就觉得是自己的。
花自己的钱,养朝廷的兵马,西北总兵怎么能愿意?
荣毅再不行动,把总兵的忠诚度消耗光了,失去最大的依仗,后面胜算就低了。
京郊大营这把刀,原本应该牢牢把握在陛下手里,此时却调转利刃,对准了京都,傍晚时分开拨,朝着京城行进。
皇宫的宫女太监此时吓的四下逃窜,能收拾的金银细软都卷走了,有那没钱的,直接抱走了皇帝金镶玉的裤腰带,还有的眼馋别人,上手抢夺,抢夺不过就厮打开来。
皇帝站在奉天殿上,看着皇宫大乱,能守在他身边的都是两朝老人,知道的太多,出去也活不成的那种。
宣帝把帝王专用的铠甲找出来,勉强把自己塞进去,握着龙泉宝剑,一会儿让人把荣贵妃提上来当人质,一会儿又觉得荣贵妃已经无法威胁荣毅,不如就地打死。
想到后宫的妃嫔们,他死了,那些女人还不知道有什么遭遇,又闹着要让三宫六院提前殉葬。
就在这档口,第一波刺杀宣帝的内侍已经扑上来,还好被身边的忠仆斩杀。
荣毅不想承担弑君罪名,已经下令,谁能斩杀宣帝,许谁加官进爵。
宣帝这会儿吓破了胆子,也不再闹着要嫔妃殉葬了,飞快的奔向自己的寝宫。
所有皇宫都有密道,为皇帝最后的退路,宣帝也不例外。
他想要从密道逃出去,又不知道出去之后,面对的是怎样的世界。
犹疑不决之时,浑水摸鱼小能手,歧王带人进宫。
“皇兄,宫外现在乱作一团,当如何是好?”
宣帝抓住歧王的手。
“皇弟,皇弟救我!”
他知道诸王都有封地和府兵,虽然表面上只许有五千私兵,但是私底下谁没个两三万都不能叫封王。
现在看来,他这个皇帝当的,朝廷数十万兵将,没有一个听他的,还不如一方王爷。
歧王握住宣帝的手,痛哭流涕。
“皇兄,京朝要覆灭了!从高祖皇帝至今,三百二十七年的京朝,要在皇兄手中覆灭,这,如何与列祖列宗交代啊!”
宣帝一想也是,他死后应该在太庙安享香火的,他的祖宗们,京朝第一任皇帝,都享受几百年了,到他这,可能就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