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让林杰看,林杰就假装不知道。
他抽张纸巾擦擦嘴,满足的瘫坐在椅子上。
“刚来沪市时候吃不惯馄饨汤包,进去之后又莫名的想念这一口。”
罗美玉心中难掩愧疚。
“我们明天下午出发,中午过来吃,还有荠菜馄饨。”
林杰见罗美玉终于愿意从壳子里伸出触角,难掩欣喜,溢于言表。
“好好好,我明天中午过来,你等我!”
罗美玉看他高兴的样子,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下午那点不自在,已经被化解。
“外面天色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林杰这才发觉已经快八点了,他依依不舍的起身。
“那,我走了。”
罗美玉站起来送他。
“再见。”
林杰脚步很慢。
“我明天中午来,明天见。”
走出客厅,司机已经启动车子在院子里等了,林杰让她止步。
“晚上外头冷,别出来了。”
罗美玉驻足看着他离开的身影。
林杰坐上车,回头冲她笑着挥手。
“快进去吧!”
这个男人,无亲无眷,在军营摸爬滚打,一朝退役,又带着伤残下属们艰难谋生,好不容易打开局面,偏偏因为心中方圆,坚持进去几年。
如今过了而立之年,依然能如清风朗月,拂面入心,在他眼里仿佛只能看见空谷幽兰,星辰大海。
罗美玉报以微笑,目送他离开。
未来若能有星辰相伴,似乎也不错。
回到房间,罗美玉洗漱一番,换上睡衣,童乐递过来药,罗美玉蹙眉接过来。
她打小讨厌吃药,尤其是胶囊和白色大药片,特别容易粘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非要呕吐一番才能出来。
偏偏余生都要药不离身。
她蹙眉喝下一大杯水,才艰难的咽下药片。
打开电脑,她浏览了一圈网站里的留言,说什么的都有,这些年来,她也习惯了。
还有不少没有读过的私信,她打开随意浏览着。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儿又给她发留言。
她顺手打开看。
这似乎是一个女孩儿在吐槽。
罗美玉又翻翻她之前的私信,都已经连续好几天了,刚开始是愤怒,甚至迁怒,将她的男友和罗美玉归为一类人,随后是分手纠结痛苦,今天她终于做了决断,冷静下来,给罗美玉道歉。
罗美玉平静的看完这位女孩儿的所有私信。
女孩儿叫陈静,工作期间认识了一个很不错的男孩子,细心体贴,眼里心里只有陈静,两人很快同居,男孩子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给她煮宵夜,帮她洗内衣。
他们在一年多,见了家长,女孩儿家长对男孩子也很满意。
上个月,陈静发现自己怀孕了,两家已经谈好彩礼,准备领证,婚检前夕,对方才跟陈静坦白,自己是HIV携带者。
陈静只觉得晴天霹雳,她的世界都要崩塌了。
虽然男孩子一再表示,只是携带者,并且一直有吃药,不会传染陈静,更不会对孩子造成影响,可是她还是难掩愤怒绝望。
她的父母打上门,把对方家里都给砸了。
那男孩子跪在地上哀求陈静不要打掉孩子,陈静哪里敢搭上一辈子?
她害怕又愤怒,更多的是伤心。
这段感情她也掏心掏肺,付出了所有,为什么要欺骗她?
罗美玉从字里行间感受到陈静的愤怒,几乎把天下所有病毒携带者都列入仇恨范围。
女孩儿虽然还在纠结,她的爸爸妈妈却当机立断,带着女儿去流掉了孩子,商量送她出国留学深造。
如今尘埃落定,陈静也冷静下来,她郑重的跟罗美玉道歉:
发出的私信已经收不回来,只能再次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知道这是最好的,最应该做的选择,可是我想余生我都不会再有力气像之前那样去爱一个人,他很好,几乎满足了我对配偶的所有幻想和要求。
世间再不会有这样一个男人,下班回来会带我喜欢的奶茶。
晚上洗过澡,会顺手把我的内衣搓洗干净晾起来。
逛街试穿鞋子的时候,会把我的袜子装进口袋里。
我捏着手机饮料纸巾,手忙脚乱的时候,他能给我刷好地铁卡,还会变出一个袋子帮我把东西全部装起来。
知道姜枣茶对身体好,就坚持每天早上给我煮。
美玉,为什么,人要在付出真心无法收回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真相面目全非?
我很爱他,他也许是真的爱我。
可是我不敢想象,将来有一天,他的病万一泄露,左邻右舍甚至孩子的同学老师用别样的目光看我们。
我也不敢想,若是有一天他忘记吃药,传染给我们怎么办。
我更怕的是,中年丧偶,老了以后的时光若是没有伴侣相互扶持,是何等凄苦。
尤其是,现在的我,搞不清楚,当初那些爱和宠溺,究竟是因为携带病毒,为了叫我以后好原谅他,还是只因为爱我。
好在如今,我的父母帮我做了决断,不用再纠结不断,那个曾经因爱而孕的孩子,终究不被期待。
明天我将离开这片伤心地,离开这个国家,远渡重洋,继续走完残缺不全的人生路......
罗美玉的手停顿在键盘上,无意识的把页面拉到最底下。
原本被温暖的心绪,这会儿又慢慢冷却下去。
第297章 骗婚35
一如这三年多来一样,风吹不进,光照不进,不起涟漪,没有温度。
是啊,不知道哪一天,就走了,徒留亲人带着怀念和遗憾孤独的一步步走向死亡,实在太残忍。
罗美玉合上电脑,躺进冰冷的被窝里,蜷缩在一起,连思想都停滞了,很快睡过去,一夜无梦。
这几年,她早睡早起,生活特别规律,早上六点,罗美玉起身洗漱下楼,在茶室坐了一会儿,捧着菊花蜂蜜茶,看着远处的天空,默默收回昨晚伸出的触角。
林杰吃过早饭,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打扫一番,给自己收拾了几件衣服,认真刮了胡子,不停的看表,等到十点半,就忍不住拿钥匙出门。
到罗美玉家附近时,还没有到十一点,他放慢车速,消磨了几分钟,眼看十一点了,才一脚油门往罗美玉家门口赶。
到了门口才看见,朱红色防盗门紧锁着。
林杰心里七上八下,试探着去敲门。
果然,敲了很久也无人应答。
他颓废的垂下肩膀。
坐在车里,抱着方向盘,一次又一次的打电话给罗美玉,可惜都无人接听。
还是童乐发消息给他。
‘罗小姐昨晚收到一个私信,看完才睡,早上起来眼睛有点肿,在茶室里坐了好久,才让我们收拾行李提前出发,还一直沉默,这会儿正瞌睡呢!’
林杰捏着手机,心情复杂。
‘能把私信内容给我看看吗?’
童乐当然不会给,这是雇主隐私,她泄露出去会被告的。
林杰无奈。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能叫美玉退缩的,还是那点破事儿。
林杰回到自己的住处,消沉了好些日子。
罗美玉回到海市没有停留多久,又动身前往青岛。
她想利用现有的律所,建立一张周密的法律援助网。
凡是需要援助的同妻,都可以到带有朝阳标记的律所求助,所有费用,从朝阳基金会里出。
这需要她去跟这些律所商谈。
而且并不是所有律所都愿意为了这点利润得罪一个庞大的男同市场。
她要确保对方不仅愿意,而且中途不会撂挑子。
这件事情足够她消磨几年时光,还有文楼的孩子们,长大之后,义务教育结束了,要接受更高等教育,就需要给他们找愿意接纳的学校,还要安排好他们的生活。
林杰在沪市等了许久,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找到石全安,进了保全公司,去给罗美玉当司机。
罗美玉原以为只是例行调换,没想到换来的是他。
她小心翼翼的跟他交流,不敢越雷池半步,更是紧紧锁住自己的心门,不叫任何人有机会走进来。
这也变相了履行了她的那句诺言,给林杰发工资和交金。
“跟在我身边开车太屈才了。”
罗美玉有点替他可惜。
林杰笑笑。
“横竖我孑然一身,还不如跟在你身后,帮你做点有意义的事情,而且我跟石全安签了二十年合约,你要是把我退回去,我还是去别人家做保镖。”
罗美玉终究还是没有拒绝林杰,她逃避的不去想林杰的想法,也不去看自己的内心。
就这么奔波着,十来年过去,身边人来来回回,童乐也回去结婚了,中途离开几年,后来又回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