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文楼的孩子们也都长大成人,他们有的悲观绝望,打算独自生存,孤独终老,也有的,找到合适的人,组建家庭。
无论怎么样过一生,总归他们有谋生手段,对自己有正确认知,不会危害社会和他人。
他们时常来探望罗美玉。
这些年下来,时代在进步,男同女同们的生存空间大了不少,虽然骗婚的事情还有发生,但是被骗的人有了维权途径,这条路并不好走,行骗的人也开始权衡利弊。
还有朝阳基金,她已经悄悄立好遗嘱,等到她百年过后,所有财产和收益全部放在基金会里,转到林杰名下,由他帮忙打理。
随着文楼的孩子们长大,一个小村庄终于结束使命,彻底成为字字血泪的历史。
虽然大家还是谈艾色变,但总算能意识到这类人无处不在,做好防范工作,无论是亲密爱人,还是一道小伤口,都会做好防范,不叫自己暴露在风险里。
罗先明和蒋晓云到底为女儿操碎了心,女儿喜欢四处奔波做慈善,他们就让女儿去做慈善。
女儿担心他们孤寂,给他们找乐子,他们就欢欢喜喜的接受这乐子,还沉溺其中的样子。
女儿很少跟他们同一屋檐下,更很少跟他们一起吃饭。
他们也顺应。
女儿说他们喜欢跟老邻居们过家长里短的生活,他们就找几个邻居作伴。
满腹心事,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咀嚼,嚼不烂也吞不下,横梗在喉,二老终究意难平,在七十不到的时候就早早去了。
不过这一世,二老去的时候,王家那两位骨灰都凉了多年。
罗美玉无悲无喜的给父母养老送终,随后自己也在桐乡找了个青砖黛瓦的民房安居下来。
身边用不了那么多人,就留了厨师和童乐。
林杰说什么也不走,他笨拙的给罗美玉做了一桌子菜,紧张的请罗美玉试。
罗美玉看他的样子,忍俊不禁。
虽然鱼蒸的不入味,咸香口味的红烧肉没有炖烂,可是已经很好了。
跟厨师不一样的好。
父母死后,她终于卸下所有担子,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去医院也没什么办法。
病情恶化的很快,不过短短三个月时间,罗美玉已经认不得人,也记不得过往很多事。
甚至想不起来说话和交谈,只睁着眼睛看天。
林杰已经是快五十的大叔了,他的那些队员们,也各自成家,有了安稳的生活,国家终究没有再召回他们。
在一个春意盎然的午后,春雨连绵,数日方晴,新阳初照,乌色巷口,一树桃花正开的热热闹闹,连着屋檐,一阵微风浮动,花瓣倾泻而下,涓然无声。
第298章 (完结)骗婚36
罗美玉突然清醒过来。
“我想到外面坐会儿。”
林杰轻轻抱起她,童乐赶紧推来一个轮椅。
林杰没有使用,径直把她抱到院子里。
院子外面分布着几棵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光影斑驳,洒在石桌上,一如罗美玉坑坑洼洼的一生。
她伸手拂过冰冷的石桌,林杰赶紧握住她的手。
把她瘦的一把骨头的手包裹在温暖的掌心里。
“石桌冰冷,你才好些,别感冒了。”
罗美玉艰难的调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笑容。
“过去我总想将来会有这样的生活,爱人好友,老街疏桐,桐下旧坐,坐间闲谈,清风朗月,淡茶老酒,人生写意。”
林杰鼻子酸涩,将罗美玉两只手都握在手里,还觉得不够,解开外套,起身抱起她,放在自己怀里裹住,试图用体温温暖她。
“会的,将来会有这么一天的。”
罗美玉用力回忆,回忆起这十几年,与林杰有关的点点滴滴。
她嚅嗫着唇。
艰难的开口。
她想说,如果有下辈子。
可是开口又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林杰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发顶,犹如那年,那只暖洋洋的手掌,拂过她的脑袋,叫她觉得窝心,心底的委屈压制不住的翻涌。
还是算了,这辈子都没过好,还谈什么下辈子。
怀里人越发冰冷。
林杰静默良久。
“小玉儿,若有来生,我们早点相遇好不好?”
罗美玉昏昏沉沉之际,很想回应他,可是眼皮越来越重,终究抵不过疲惫,永远的睡过去了。
一阵春风吹来,屋外洋洋洒洒的桃花花瓣散落在两人身上,宛如祭奠。
阿蜃皱眉离开,头也不回。
小碗察觉到她心情不佳,不敢说话,把她领回来的罗美玉魂魄打发去投胎。
地府里传来阵阵凄厉惨叫。
阿蜃一拍桌子。
“怎么回事?满清十大酷刑吗?”
小碗战战兢兢地缩着肩膀。
“回,回神君,地府来了几个毁人不倦的,听说是个断袖,骗了人小姑娘结婚,还染了病给人小姑娘,这会儿估计正在下油锅呢!”
阿蜃抿了抿唇。
“哼!去说一声,下辈子投畜生道,别给做人了!”
小碗敢怒不敢言,蹲了个礼,下去执行命令了。
一个泼辣的女人被推搡着往前走,嘴里骂骂咧咧。
老黑还没来得及开口,阿蜃就挥一挥袖子,送这女人南柯一梦,让她去重来一回了。
老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神,神君,这合适吗?就不管了?”
阿蜃撑着脑袋。
“唔,是个泼辣良善又有主意的,叫她自己去吧!”
况且能叫老黑带到这里来,不仅生前冤屈重,身上还有功德,且叫她圆满些。
刘兰芝死后愤愤不平多年,听到人唱诵什么孔雀东南飞,就暴跳如雷。
偏偏她的尸身还被迫葬在焦仲卿旁边,一朝得入地府,她一定要讨个说法。
她打小娇俏,被老娘摁着脑袋学会了琴棋书画,厨艺女红,管家理事,样样精通。
只是那时候家里父兄职务不高,她也跟着只嫁了个庐江郡府的小吏。
焦仲卿在郡府当值,十日沐休一回,结婚三年,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
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又跟焦仲卿一个月见不着两三回,能有多少感情?不过她刘兰芝不是那守不住的人。
没想到婆婆嫌她生的好,见天说她狐媚,生怕她不安于室,见不得她闲着,不是煮饭做家务就是织布,三天五匹还嫌少。
家里也不是等米下锅,更不是穷的揭不开锅,拼命压榨她,日子过得婢女都不如,不就是想叫她受不了,先开口的承担错误呗!
焦仲卿没有背景,在官场不入流,很快把目光放在东边,搬来一年多的邻居秦好女身上,只因秦好女的父亲是个县令,他只要娶了秦好女,就能调职到县衙当书吏。
母子两个打的一手好算盘,一个黑脸一个红脸,三言两语,不仅把她赶回去,还把她的嫁妆扣下了。
出嫁女被赶回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还没有嫁妆。
回去之后,就被兄长待价而沽,最后沽给太守家的五公子,那个一脸麻子还性情暴虐的老男人。
兄长这般打算也就算了,可笑的是她的母亲,非说什么好女不侍二夫,又劝不动自己生的儿子,一碗蒙汗药,药晕了她,叫人背着扔到河里去了。
最叫人呕血的是,那焦仲卿办案时候碰上江洋大盗,被盗贼划破了脖子,挂在树枝上,就成了自挂东南枝殉情。
焦家不想花心思给儿子配阴亲,就又想起她来了。
外嫁女不得入祖坟,刘家一拍即合,把刘兰芝捞出来送过去。
神特么磐石蒲苇,东西松柏,左右梧桐。还好意思传唱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
更叫人恶心的是,放两只野鸭子,就成了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
她恨不得剥光了焦家人一身皮。
看看皮下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干出这等枉顾人伦的事儿!
还有那吃饱了撑的,眼睛是摆设么?
焦仲卿明知道没有女婿送,没有娘家接,自行回去就是被休,还叫她自己回,还好意思舔着脸约定什么,卿但暂还家,吾今且报府。不久当归还,还必相迎取。以此下心意,慎勿违吾语。
违他大爷!
她都被赶回家了,脑子抽搐了,六七十箱嫁妆,说不要就不要,还人贱物亦鄙,不足迎后人,留待作遗施。
这是一个被搓磨休弃的女人会说的话吗?
这莫不是个舔狗,舔到最后了,还宁愿一无所有。
她刘家的嫁妆凭什么留给焦家?
那些传唱的人,你们醒醒!动动你们黄豆大的脑子,我刘兰芝是猪吗?
他焦仲卿才是个贱人,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恬不知耻见异思迁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