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送走仲卿去当差,好女立刻命人驾车去往南巷。
南巷的锦绣坊刚刚开门营业。
自打有县丞家朱孝廉娘子撑腰,如今锦绣坊生意越发稳固,有兰芝织造坊的绢布染色后,源源不断的供应,又有绣娘们,被兰芝指点着学裁剪。
生意更是蒸蒸日上。
尤其是量体裁衣和成衣生意。
兰芝会有意根据人的体态,把衣裳腰身提高两寸,客人穿在身上,显得身量高挑纤细,又会结合南来北往众多花样,绘出别出心裁的花样绣纹来。
如今在荥阳城,锦绣坊已经成为众多小姑子逛瓦肆最喜欢去的地方。
这日刚开门,就有一个贵女打扮的人走进来。
掌柜是刘娘过去在别家听差的时候就相识的,原本也在瓦肆开铺子,不过后来东家把铺面转出去,她一下子失了业,就被刘娘叫过来了,是个泼辣干练的三十多岁娘子,一双利眼识人无数。
今儿进来这位娘子,是县令家的。
以前还是姑子打扮的时候,她在瓦肆就见过,基本只用鼻孔看人,动辄用下巴指天。
今日来势汹汹,一双眼睛宛如利剑,进来就四处刺探,来者不善哪!
女掌柜亲自起身迎接。
“秦娘子光临小店,欢迎欢迎,不知娘子今日想看些什么绣品?”
秦好女走进店内,她心思浅显,从不会掩饰。
本就是来找茬的,也没功夫看什么绣品。
“你们东家叫刘兰芝?”
掌柜不着痕迹的打量一番秦好女,眼神凌厉,裙带松动,鬓角发丝飞起,分明是风风火火的赶来,身后跟来的仆妇也板着脸,面目凶狠。
“瞧娘子说的,我们东家怎么会是个女人?
不过,容小妇人多嘴一回,您找的这刘兰芝还是柳兰芝,是得罪您了?”
想起两人仇怨,秦好女神色有些尴尬,可是想到那些抽打,还有仲卿话里话外对刘兰芝的惦念怜悯,她又气恼起来。
“是得罪我了,有人看见她从你家绣纺出去了,你帮我留意,若是再来,遣人去西坊焦家禀报与我,跑腿钱不会少你的。”
掌柜一甩帕子。
“嗐,小妇人这铺子每日迎来送往这么多人,哪里记得?
不如您跟我详细说说长相家事,我这帮您留意,不知您找到她,要如何责罚?”
秦好女想了想。
“就是个身量比你略高半头,鹅蛋脸,桃花眼,鼻梁上有一颗小痣,年纪看着快二十了,要是见着在这附近出现,一定记得告诉我,抓到那贱人,非扔进县衙大牢,先剥一层皮不可。”
掌柜左眉轻挑。
“好嘞!娘子,您看,您是咱家小店开门第一位贵客,您要不来点绣品衣裳?咱家裁剪在整个荥阳城数一数二,最衬您这样年轻贵气的贵女了。”
好女也来了兴致,起身挑挑选选,被掌柜带进雅间试了几套衣裳,越试越喜欢,盘桓良久。
在后台对账的兰芝与王延对视一眼。
王延皱眉。
“姐姐,可要防患于未然?”
兰芝也觉得棘手。
若是焦仲卿那货色来,她拿出和离书,就可以单方面吊打焦仲卿。
可偏偏来的是没什么脑子,几乎是无知无畏的好女。
偏偏这好女背后坐着的,是她的县令亲爹,就算她去找素女,与县令讲得通道理,也无法跟理解能力差的好女周旋。
“你有什么好办法?”
兰芝放下手中毛笔,指尖不小心染上墨汁。
王延忙掏出怀中帕子,抓过兰芝手,小心拭擦。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咱们若要取胜,不如施谋略推县丞上位。”
兰芝一听,就有些难办。
“县令是素女的亲爹,我答应过素女,以后有任何难办之事用得到她,都不得隐瞒。”
素女难得赤子之心,她不愿辜负。
王延捏着兰芝的手,擦干了墨迹也不放开,捏在手里轻轻摇晃。
“若是这样,只怕有些风险,还有些迂回。”
兰芝心头一紧,凑到王延跟前。
“怎么说?”
王延看着近在迟尺的兰芝,仔细看她,桃花眼,鹅蛋脸,鼻梁上果真有一颗小痣,还是朱红一点,每每兰芝眯起眼睛笑的时候,这颗小痣就会跟着泛红,衬托的桃花眼格外温柔多情。
兰芝不防备王延走神,反握住王延的手轻轻一捏。
“说话?”
兰芝的唇也好看,饱满粉嫩,还盈盈有光泽。
王延喉结上下滑动,吞了吞口水。
“姐姐说那焦仲卿最近一年都不能人道?”
兰芝点点头。
“刘娘说的,她以前接触过这类助兴药物,是给那些不听话的女子专用,不宜给男子用,用了便会很长一段时间有心无力。”
王延心里有了成算。
“那姐姐宽坐,我去去就来。”
好女还在锦绣坊的雅间里挑选衣裳,说起来她都好久没有买新衣服了。
嫁入焦家之后,整日被仲卿哄着拘着,还真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出来闲逛买东西。
女掌柜舌灿莲花,把好女身形夸赞的举世无双,叫好女心花怒放,连试了十二套衣裳。
第335章 孔雀东南飞37
不一会儿有使女进来奉茶,与掌柜说了句话,掌柜欢喜的甩着帕子。
“今日有新花样到,旁人都还没见过,娘子稍后,我去拿来与娘子先看。”
这话叫秦好女心中熨帖,自觉身份尊贵,很好说话的点了点头。
房间里几人很快都出去了,只留好女在吃茶点,杜娘被留在下头,身后站着的是老实巴交的阿娟。
好女欢喜的翻看着准备要买的衣物,隐约听到隔壁雅间也被推开的声音。
“郎君!说好要带妾身去玲珑阁的。”
玲珑阁是荥阳有名的首饰铺子,主营金玉珠宝和头饰。
那男人粗声粗气的道:
“老子肉还没吃到嘴,先来锦绣坊,能吃到肉,再去玲珑阁。”
接着就听那女子半推半就的声音,很快战况白热化。
身后站着的阿娟顿时羞红了脸,不敢发出声音,好女也纹丝未动,竖起耳朵偷听。
闻着屋子里淡雅的熏香,心头火热难耐。
掌柜去了好久,隔壁云消雨歇,才带着新款亵衣进来。
只见掌柜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凑近好女耳边。
“这是看娘子已得嘉婿,才捧出来奉与娘子挑选,都是上等丝线绣的,多年经验的老绣娘,保证一点线头也无,绝对不磨娘子娇嫩的肌肤。”
好女身上湿漉漉的难受,转头就看见掌柜捧着的肚兜,上面绣的图案,分明比她的避火图还活灵活现。
好女忍不住脸上通红。
“这,这,拿开。”
掌柜抿唇一笑,瞧一眼站在后头,一脸不解的阿娟,凑近好女耳边,低声说道:
“娘子都嫁人了,夫妻敦伦闺房之乐,乃是人伦大欲,我也是过来人,有什么好避讳的!
娘子都带上?”
好女霍然起身,身上更是黏腻难受,随手指着试过的衣服,掌柜手中的托盘也指了进去。
“都,都包起来。”
身后阿娟赶紧摸钱袋子,掌柜眯起眼睛笑的合不拢嘴。
“好嘞!”
十二件衣裳,并十个肚兜,好女找茬没找成,花了好几块银角子。
杜娘和车夫都在楼下敞厅歇脚,好女一句话也不说,匆匆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一个男人。
那男人生怕好女摔着,伸手揽住好女的腰身。
“娘子小心!”
这声音,低沉醇厚,宛如能拨动人心弦。
秦好女浑身脱力,恰巧身后杜娘和阿娟赶上来。
“娘子,奴婢扶着您。”
说着上前接过好女,隔开那男人,还顺势恶狠狠瞪一眼那人。
要是好女在外头出了什么事,郑氏非活剐了她不可。
王延站在楼上仔细听着楼下的动静,心里有点可惜。
不过还不急,今日没有准备,有些仓促,看对方急匆匆回去的脚步,应该是意动了。
能暂时撩动秦好女的心弦也不错,剩下的需要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想到方才秦好女说要对付兰芝的手段,王延眸色一暗。
小时候是他懵懂无能,护不住自己爹娘,后来他孤身一人,没有求生意志。
如今好不容易感受到世间暖意,谁要敢剥脱!
王延瞳孔紧缩,心底涌起一股戾气。
丝毫不知逃过一劫的好女,脚步匆匆的赶回家,不想又有黄雀在后。
郑放带人从坊间一酒肆出来,看见好女登上马车,腰肢纤软。
好女在巷口就下了马车,匆匆往家走。
杜娘安顿好车夫,才跟阿娟追上去,刚到院里,就听见温氏在偏房隔着窗子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