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烟捏着帕子,只等到月上中天。
一声婴儿啼哭划破夜空!
“生了生了,是个小世子!”
沈孤烟霍然起身。
生了!文韬!
她喜不自胜,忍不住捂嘴。
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
方夫人也知道沈孤烟为了这个孩子,付出良多,拍着沈孤烟的手,连声安慰。
沈孤烟等孩子抱出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婴儿粉粉的小脸。
就是这个孩子!
沈家最后一点血脉。
往后他会慢慢长大,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朗朗读书,骑马射箭。
沈孤烟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婴儿立刻紧紧握住。
沈孤烟眼神清亮,抿唇笑了。
有沈孤烟护着,他还会顶立门户,娶妻生子,重振沈家门楣。
沈孤烟豪气冲天。
“赏!赏稳婆百两银,府里所有人,月例银子发三倍!”
几个稳婆听了欢喜的跟沈孤烟道谢。
沈孤烟把所有乳母叫到一起。
“我知道让你们这么多人奶小世子一个有些多。
不过你们的孩子我也会让人接到府里,有专门丫鬟照顾,我家孩子吃什么用什么,你们的孩子就吃什么用什么。
你们可以轮流回去看孩子,回头我给你们定下轮岗时间。”
众多奶嬷嬷听了,神色陡然变样。
四个乳母接过孩子,立刻把襁褓解开,从针脚线头到包孩子的褯子,全部用手揉捏一边,确保万无一失。
沈孤烟看几人照顾文韬,连丫鬟都不让插手,心里满意多了。
陶府一直等到宵禁,也没等到沈孤烟回来。
陶青书和陶青雪黄昏去请安才知道沈孤烟一天都不在家。
陶青雪心情低落,等了等,被丫鬟婆子劝了回去。
陶青书却打发了下人,留在主屋里。
他趁着众人都不在,慢慢挪到沈孤烟往日闲坐看书的地方,效仿她的样子,随手捧起一本书,一手扶额。
等到太阳落山,花厅里洒扫的人都出去了,沈孤烟依旧没有回来。
陶青书有几分不安的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晚了。
陶青书再翻看手上的书,居然是西北的游记,其中具体路线还有标记和补充。
陶青书惶惶不安!
眼看二门要落锁,他终于下了决心,起身匆匆往外跑。
书房里,陶先行刚刚从京郊大营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就见陶青书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陶青书本能站直了身子,可还是忍不住打心底里生出害怕。
“父,父亲!”
他的声音很低,陶先行听见了,抬眸看他。
陶青书慌乱的移开视线,心乱如麻。
到底是自己孩子,陶先行发现陶青书的不自在。
“怎么了这是?”
陶青书艰难的问出心中疑惑。
“她会走吗?”
陶先行没明白过来。
“谁?”
陶青书这才想起手上还捏着一本书。
“她,在看去西北的路线,是要走了吗?”
沈孤烟在这个家,起码在他心里,是特立独行的存在。
她独立于所有人之外,仿佛说走就可以甩甩帕子抬腿出门。头也不回。
这个家里没人留得住她,他看的分明,哪怕是青雪。
陶先行陡然明白过来。
他伸手接过陶青书手上的书。
从京都到边关,再到雁门,沿途驿站,官道,小道,都被认真标记出来。
陶先行从来不知道沈孤烟心中想法,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贴近她的内心。
“她在哪里?”
陶青书撇撇嘴,忍着酸涩。
“秦嬷嬷说她早上就回沈家了,她嫂嫂要生孩子。”
陶先行松了口气,见外头天色不早,忙安抚青书。
“你先回去,为父去接她回来。”
陶先行匆匆赶到平西侯府的时候,刚好孩子出生,阖府上下都感受到这座府邸新的主人降生的喜悦。
门房见到他,立刻回禀,又有人引他进去。
走进花厅,恰好林氏抱着孩子给孤烟看。
孤烟喜极而泣,把手指轻轻放在孩子掌心。
蜡烛给孤烟浑身打上一圈柔和的光晕,抱着新生儿,宛如一个焕发光辉的母亲。
陶先行愣愣的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在沈家的孤烟,才是真正的孤烟。
在陶府,哪怕面对青雪,也只是哄孩子玩的姐姐罢了。
陶先行没有踏足进去,只站在院子里等她。
耳朵里听见沈孤烟打赏府里上下月例银子的声音,训诫乳母的声音。
比在陶家面对仆妇时更铿锵有力。
陶先行原先觉得拜堂结为夫妇,沈孤烟就永远冠夫姓,死亡也不能让她离开陶家。
可是如今看,小孩子的敏锐不是空穴来风。
孤烟从没把自己当陶家妇。
她还是沈家身份尊贵,说一不二的大姑娘。
陶先行头一次生出危机感。
也是头一回正视自己的内心!
他很喜欢跟沈孤烟的相处方式。
家里上上下下也离不开沈孤烟,这话文氏过去跟他说过无数次,他只是过耳不过心。
两个孩子更是早就把沈孤烟当成可以依赖和寄托情感的长辈!
而他!
第472章 大漠孤烟16
陶先行心中有点酸涩,他不得不承认,与其说是沈孤烟嫁给他寻求庇护,如今看,更像是他先动了心。
陶先行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安稳如山,沉着脸站在院子里等。
沈孤烟知道陶先行来了,她也没放在心上。
看着方月茹平平安安的,看着孩子大口喝奶,最后满足的攥起拳头睡着。
在采莲再三催促下,沈孤烟才依依不舍的跟陶先行离开沈家。
外面已经宵禁,天色都黑透了。
好在马车上挂着镇南侯府的牌子,一路畅通无阻。
陶先行歪着身子靠在马车里固定的案几上,看沈孤烟,感受她眉眼之间的喜悦和兴奋。
“你很喜欢孩子?”
陶先行搓揉食指和中指。
沈孤烟挑眉,诧异看向陶先行,她今儿高兴,心思轻了不少,不吝回答他一二。
“只喜欢自家孩子!”
陶先行以为自家包括青雪和青书,别人家,当然是青雲和二房幼子青武。
陶先行伸手握住沈孤烟的手,拉过来放在膝头。
“咱们也可以生几个!”
他想说,孝期什么的,按理已经破了。
沈孤烟蹙眉,嫌恶的看向陶先行的膝头指尖,突然想起当初她有孕,因为用了十年的熏香,身子骨弱,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吐。
这会儿不知怎的,她鼻子变得异常灵敏,闻到了陶先行衣裳料子的熏香味道,前世那恶心感涌上心头,她难受的抽出手捂住嘴。
陶先行紧张的看向她。
“你怎么了?”
那股子香气凑近,她再忍不住,扭头冲着旁边接残茶的瓮子吐了起来。
可是她从这一天太过紧张,就早膳用了点,到这会儿水都没喝一口。
胃里只有酸水吐出来,嗓子被灼烧的火辣辣的疼。
陶先行赶紧拍拍车厢。
“停车!”
车把式把车停下,坐在行辕上的采莲立刻起身冲着帘子。
“侯爷有何吩咐?”
陶先行一听是沈孤烟的丫鬟,赶紧叫:
“你先进来,你家奶奶吐了。”
采莲忙掀开帘子进来。
“大奶奶怎么了?
一定是一天没吃什么东西,饿坏了身子。”
陶先行挑眉。
“大奶奶一天没吃东西?你们这些人是怎么伺候的?”
沈孤烟摆摆手,指着茶杯。
采莲忙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沈孤烟漱漱口,又喝了点水,这才舒服些。
采莲把车帘子都卷起来,将瓮子捧出去,车厢里空气流动,终于没有了那股子难闻的熏香。
陶先行看她脸色蜡黄。
“下回可不能不吃饭,身子受不了。”
沈孤烟用帕子掩住口鼻,点点头,淡淡说道:
“妾身今日太过高兴而已。”
陶先行自觉关系拉近不少,下车就跟着沈孤烟回陶然居。
沈孤烟被采莲和绿荷督促着,喝了两碗燕窝粥,胃里暖洋洋的,总算压下了那股子恶心。
两个孩子早就睡下了,二门也落锁,他们回来的时候,还是侍墨叫的门。
陶先行正坐在花厅,捧着架子上的一本杂记看。
沈孤烟让人铺床,自己到内室去沐浴。
洗去一身疲惫,才挽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斜襟系带的寝衣,脖子里露出大片肌肤。
沈孤烟不要丫头动手,一头长发拨在胸前,用干帕子不停绞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