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先行抬眸看她一眼。
沈孤烟不防备他还在。
“侯爷不去歇息吗?”
陶先行摸摸鼻子。
“天色已晚,外院都落锁了,今晚我打算宿在这里。”
沈孤烟蹙眉。
“前些日子侯爷一直在外院书房,不归我管。
既然如今要进内宅,侯爷就按照规矩来。
今日二十八,应该轮到金姨娘伺候。”
陶先行听了这话,顿时黑了脸。
“按照规矩!什么时候,你可以给我定规矩了!”
沈孤烟手下不乱,绞着头发。
“当初跟侯爷的约定,您庇佑我沈家,我庇护您的孩子,打理内宅,侯爷若是想改规则不是不行,今日有点晚,改天我们再详细说。”
陶先行捏着书的手指用力,紧的发白。
“沈孤烟!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沈孤烟斜眼看他。
“当然有,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目的并且始终不忘初心,侯爷您忘了吗?”
这话问的,意思多重。
陶先行抿唇哑然。
他当然记得。
可是他以为结为夫妻是真的夫妻,生同衾死同穴的那种。
从没听说过结发夫妻是约定的假象!
要知道侯府女主人的位置,堪比封疆大吏。
将来那个孩子长大封侯,不可能独自成器,总需要助力。
打点好与平西侯府的关系,结一门好姻亲,胜过几代人努力。
沈孤烟绞干了发,丢下帕子。
“侯爷您早点歇息,我先睡了。”
不等陶先行回答,沈孤烟就披散着长发,进了卧房。
陶先行坐在花厅,目不转睛看着沈孤烟身影消失的方向,听着窸窸窣窣的料子摩擦声,紧接着就是吹熄烛台的声音。
卧房很快就陷入一片黑暗,陶先行枯坐在花厅,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萱草为难的进来。
“侯爷,夜深了,该歇息了!”
陶先行这才发觉外头已经月上中天。
而他仍旧是白天从京郊回来的那一身衣裳,全是尘土,洗漱都忘了,别说更衣。
陶先行铁青着脸。
“去外院。”
说着大步往外走。
萱草忙跑去找侍墨,叫二门守夜的婆子开门。
侯爷半夜从陶然居离开的消息不等天亮,已经悄悄在侯府下人之间流传。
大清早,沈孤烟还在梳妆。
就从镜子里看见两个小孩,一左一右扒着门框看进来。
看见陶青书阴沉的目光,沈孤烟假装没看见。
转向可可爱爱的陶青雪,沈孤烟脑海闪过自家侄儿将来长大的模样,也跟陶青雪一样白白肉肉的可爱。
眼眸盛满笑意,沈孤烟转过身冲青雪招手。
“怎么来的这么早,过来!”
青雪立刻松开门框,跑向沈孤烟。
“娘亲,你昨日去哪里了?”
沈孤烟舒心的笑。
“昨日娘亲的嫂嫂生了一个小弟弟,娘亲去看弟弟了。”
陶青雪好奇的瞪大眼睛。
第473章 大漠孤烟17
“跟二婶婶家一样的弟弟吗?”
沈孤烟想到那个长大以后一身恶习的陶青武,嫌恶的撇撇嘴。
“可比你二婶婶家弟弟好多了,长得好看,将来也会更聪明,三岁会背诗,六岁会拉弓。”
陶青雪一脸向往。
“跟哥哥一样,哥哥也会拉弓背诗,还会写大字。”
陶青书倔强的站在一旁,听到陶青雪点他的名字,他紧张的看向沈孤烟。
沈孤烟抿唇笑,并不搭话。
“用过早膳了吗?”
陶青雪摇摇头。
“昨日女儿来请安,娘亲不在,今早哥哥叫我一起来看看娘亲回来了没有。”
沈孤烟给采莲一个眼神。
“那要不要回去吃东西?”
陶青雪摸摸肚皮。
“娘亲,我想跟你一起吃。”
沈孤烟想了想。
“可以,不过娘亲正在守制,只有素包子和粥,你吃吗?”
陶青雪重重点头。
“吃!”
绿荷立刻安排陶青雪入座,陶青书站在一边,她自然不会忽略,给两个孩子都安顿好。
采莲跟着把早膳摆上。
陶青书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可他就是不想走。
他生怕沈孤烟真的走了,眼下只想待在能看见她的地方。
沈孤烟毕竟是侯府女主人,再是守孝,早膳也不会差。
银耳粥,烧麦,素菜包子,豌豆黄,咸酥饼,种类不少。
两个孩子跟着沈孤烟,吃的心满意足。
陶青书吃完早膳,才被婆子丫头催促着去族学。
沈孤烟牵着粘人的陶青雪,先去给文氏请安,文氏这两日有点失眠,早晨就起得晚,沈孤烟也不在意。
再到前厅理事。
原本人心浮动的下人们,见沈孤烟牵着长房长女,立刻罢了捣乱的心思。
只要沈孤烟一日掌管内宅管家权,侯爷厌弃又如何!
也没见侯爷扶持哪个姨娘跟沈孤烟打擂台,她们早早吹灯拔蜡,只怕引来的不是钱权,而是大奶奶一顿毒打!
文韬出生的欢喜延续到孩子洗三,满月,都没有丝毫减弱。
沈孤烟恨不得天天回去一趟,看看孩子。
就连陶府人心浮动她都懒得管,只要差事上不出差错,流言什么的,她根本不在意。
陶先行那晚半夜离开,一点也没有得到想要的关怀。
他只觉得自己有些迷瞪了。
一个功勋世家,居然为了一个女子沉溺。
恰逢这日上朝,陛下意欲派人南下督军。
陶先行主动请缨,讨了都督一职,收拾行囊南下。
沈孤烟听说了陶先行的安排,见侍墨还在等着她回话。
她委实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
“京城有个西北商行,里头药材不错,可以告诉你家侯爷,去买些上等药备用。”
侍墨苦着脸,点头哈腰,去前院回话了。
大奶奶怕是不知道,她组建的商队,从西北贩卖药材山货到京都一事,早就经过他的手,查出来仔细回禀侯爷了。
合着大奶奶还要照顾自家生意,让侯爷自己个儿去商行买!
陶先行听了侍墨的回禀,心沉到谷底。
“她说好,那就去买一些带上。
另外若是有西北来的山货皮子,不拘银钱,也采买一些,送到陶然居和梧桐苑。”
侍墨心里更苦。
到底还是到账房支银子,去商行买了两车家里库房多到生虫的皮子药材之类,回去复命。
沈孤烟看着送到手里的皮子,有点哭笑不得。
随手压在箱子底下。
等到冬天给林氏和嫂嫂做些衣服。
陶先行等到出发也没见着沈孤烟来道谢,更别提相送。
只有弟弟陶先林带着陶青书送他出门。
陶青书看着父亲高大的身形和落寞的眼神,时不时瞥向内宅方向。
他知道父亲应该是在等沈孤烟。
可是那个女人没有出来相送。
陶青书同情的同时,心底有一种病态的欢喜。
沈孤烟不喜欢他也就罢了,她也不喜欢父亲。
送走了陶先行,陶青书脚步轻快的回到院子里。
他依旧跟着青雪去给沈孤烟请安,有时候还会赖在陶然居吃顿饭。
就是不喜沈孤烟隔三差五往沈家跑。
“父亲不在家,大奶奶最好不要乱跑,免得落人口舌。”
陶青书经历毒害一事,似乎一夜长大,越发心思多,拿出小世子的威严,仆妇们都不敢管。
沈孤烟诧异看向陶青书。
她能忍住分得清前世今生,不对一个六七岁孩童下手,只是不冷不热的晾着,已经很理性了。
这个便宜儿子居然还来找茬!
沈孤烟冷哼一声,用扇子边缘搭在鼻尖上,笑颜如花。
“那又如何?
好叫你知道,我过日子不为别人的口舌,只为自己的心意。”
陶青书脸色涨红,仍旧倔强的看向沈孤烟,无声胜有声的坚持自己的想法。
沈孤烟不以为意,转身收拾东西,让人跟文氏回话,又回沈家去了。
孩子满月之后,方家帮忙想了几个名字,与前世一样,林氏和方月茹都选了文韬这个名字。
她们都希望孩子能走文官路子,家里仅剩一根独苗,实在经不起战火。
孩子生在盛夏,屋子里不敢放冰,又怕文韬生痱子,林氏流水一样的银钱花出去,将冰盆子放在花厅,孩子在内室,开着门窗,微风带进去凉意,刚好缓解燥热。
沈孤烟不放心,总要隔三差五回去看看。
等到晚间回来,青雪来请安。
“母亲又去看弟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