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烟铁青着脸,站在正厅。
马成武垂眸,不敢说话。
他把全部身家都压在大小姐身上,家里人都迁居到京城,眼看商道开辟出来,生意越做越顺利,回头客也多。
两个孙儿都已经在京城找了学堂读书,侄儿也跟京城一家武馆老师傅的女儿正在相看。
一下子让他举家搬迁回去,这不亚于让他一夜返贫,打头重来。
重来他不怕,可是耽搁了侄儿亲事,孙儿读书,他往后能挣钱了,又有什么意义?
沈孤烟原本气的要呕血,可一想到方氏,又有些无奈。
“如今西北商行是谁在打理?商队这条线路上的人手都在何处?”
马成武起身,不敢再坐。
“从小侯爷承爵,老夫人就慢慢往商行安插家仆,商队也有府中护卫慢慢加入,如今我们当初从五湖四海被太夫人叫过来的兄弟们,都在悦来客栈暂居,小的们实在是没法子,正准备收拾行囊回去,不曾想会在街上遇到采莲姑娘,小的就想着不如来求求大小姐,碰碰运气。”
沈孤烟搓了搓指尖。
“马叔,您先回去,叫他们安心等待我几日,最多十日,我给你们一个交代,必然不能就这么伤筋动骨的离开。”
马成武闻言,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连连点头哈腰。
“哎哎哎,谢谢小姐,小姐帮了我们大忙。”
沈孤烟忍不住眼眶发热,要说帮忙,当初沈家何尝不是把身家性命系在腰上,剑走偏锋找了他们来?
这份恩情哪里是银钱能买断的,就算她已经远离是非,不能许给他们的后代一份前程。
可先前的局面还是可以维持的。
沈孤烟又与马成武聊了不少关于西北的事,还有商行目前在京城店铺的规模。
原想留他吃饭,不过他推说不方便,还要回去跟大家交代此行结果。
沈孤烟见状,没有强留,放他先下山去了。
等马成武一走,沈孤烟就写信给护卫在此的头领,托他转交林氏。
方氏或许还有自己的小九九,但林氏是亲娘,若是亲娘也叫她失望,那此事处理方法就截然不同。
好在林氏没有让她失望。
得了她的书信,立刻四下抽调五万银,又从自己的体己私房里拿出两万加上,兑换成票,让人转交沈孤烟,并且附上书信一封。
福慧公主病逝,陶先行两个庶子被福慧公主折腾的一死一伤。
皇上觉得有些对不住陶先行,如今又优待他。
陶先行得了便利,正在四处打探沈孤烟的消息,还试图让人盯着沈家,可惜被驱逐了。
沈孤烟日后切记低调行事,勿要再与家中联系。
沈孤烟扶额。
她才过了两年清净日子。
不过前世福慧也是最近这段时日病逝,看来有些事情改变了,结局依旧难料啊。
沈孤烟拿着银票,这是父亲生前许诺给她的真正嫁妆数额。
当初匆匆嫁给陶家,不敢太过高调,什么都没带。
如今拿了这份嫁妆,就真的要与沈家越走越远了。
沈孤烟心情不太好,起身走到道观门口,站在门前老树下,沉默看着远方的天。
九霄峰别院那位惯爱蹭吃蹭喝的,这两天都没见着,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从山上往下看,能看到京城一角,比她以前居于内宅看到的天地大多了。
面对辽阔的视野,沈孤烟心情好了些许。
刚要转身回屋,就听见两个扫地小道姑在说笑。
“你听说没,前些日子,旁边平安观,居然有个十多岁的小公子去找人,说是找什么沈氏,据说还是沂蒙书院的学子。”
“知道啊,听说京城附近大小道观都找过了。去道观找娘,多新鲜!”
“可不嘛,我们都在猜这小子的娘是不是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为夫家所不容,被驱赶出去了。”
“唔,平安观可不是什么干净地方。”
“那是,咱们观中的净房都比她们干净多了。”
小道姑说说笑笑,围着场院向远处扫去。
沈孤烟仍旧站着没动。
十多岁的小公子?
比起陶先行,她更为忌惮陶青书。
陶先行是个刚愎自用的懦夫,下一步行为动作,有迹可循,她都能猜得到,也有足够信心可以出手应付。
第494章 大漠孤烟38
偏偏陶青书!
此人阴险狡诈,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从还是六岁多的黄口小儿开始,就能毫不在意她日复一日的白眼冷对下,坚持晨昏定省,风雨无阻。
谁知道这人能做出什么事来?
沈孤烟想起来此人就觉得害怕。
她匆匆转身回到内室。
一封家书写了又撕,最后还是决定不留笔墨,只让人传口信,小心陶家,尤其陶青书。
紧接着,她快速做了个决定。
把采莲和绿荷叫到室内。
“你们两个现在就收拾东西,大件不要,只要两三套贴身换洗衣裳和必需品,我们离开玄妙观。”
采莲不解。
“小姐,咱们又要去哪个山坳里露宿吗?”
沈孤烟摆摆手。
“小姐带你们闯天下去!”
采莲听了有几分惶恐不安,绿荷是个没心没肺的,立刻欢快的找出包袱皮。
沈孤烟见状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她出去之后就不必穿道袍,衣裳都等买新的。
眼下只需要拾掇出两三个小包袱即可。
护卫头领得了消息,不问缘由,立刻护送沈孤烟下山。
也是陶青书大意,他以为沈孤烟得太后下旨和离,必然是因为福慧公主。
被下旨修行绝对不会有什么优待,因此没有找到皇家专用道场。
岂不知这其中还有对秦王的救命恩情在,恰好为沈孤烟争取了时间。
沈孤烟直奔悦来客栈,马成武一行人正在焦急等待。
沈孤烟进了客栈就乔装打扮一番,另拿出银钱给马成武的儿子马连胜去或租或买,寻摸个宅子,不要多繁华热闹,只要安顿家人即可。
安顿好家眷,沈孤烟又说动他们商队,快速收拾行囊,一路向西北出发。
沈孤烟原本没想过找马成武的商队,毕竟这是她为沈家筹建的。
她一个单身女子又不敢贸然四处走动,出门在外,双拳难敌四手,强龙不压地头蛇,她并不是无畏无惧的莽夫,万一被拍花被拐卖,她再自视尊贵也没用。
如今既然沈家不要马叔他们,她自然毫不客气的拿来用了。
从京城出发,一路向西北走,途中收购了不少棉花,药材,皮货,山珍。
沈孤烟没有着急回去,又在凉西待了一个月,查看当地风土人情,闲暇之余又走遍父兄口中的草原戈壁荒漠。
这里人烟稀少,地域广袤,民风彪悍,却也是真的艰苦。
沈孤烟觉得谨慎些是没错的。
沿途不仅有土匪,还有野兽。
土匪也不是真正穷凶极恶,占山为王,像个箭靶子,引朝廷攻打的那种硬茬。
更多的是当地村民。
闲暇时耕地劳作,与一般农民一般无二,农闲时才会抄起刀剑,打劫过路客商。
他们并非真的要杀人,更多的是抽些银钱费用。
过往商队也见怪不怪,宁愿多拿点钱,买经过这一段路时的平安。
那些山民精的很,知道杀鸡取卵不可取,几乎化作向导,带着商队绕开官道,从小路走到下一个山头。
沈孤烟觉得这与官府设立的重重关卡也差不多,费用还低些。
再次回来,她没有回京,而是带着商队,绕过京城,继续往南走。
沿路边贩卖西北来的货物,边收购南方的丝绸,茶叶,瓷器等。
京城福慧公主带给陶家的阴霾,随着她的死,渐渐散去。
虽然只嫁过来两年多,可陶家还是元气大伤。
陶先行膝下原本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如今只剩下嫡长子站住脚,庶子仅剩一个还病恹恹的。
女儿陶青雪,离开沈氏的关注,父亲不管,文氏不问,要不是陶青书还过问几句,几乎要被人遗忘,险些被下人搓磨。
文氏被福慧摁住的喉咙终于松开,敢喘一口大气,缓过劲来,开始不依不饶。
陶先行今年三十多了,旁人家这个年纪都要当祖父了,可他眼下还是香火凋零,陶青书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一个侯府世子,放着偌大家业不管,非要跑去山里读书。
还能指着他考个状元咋的?
陶青书有了点能耐,手里也有人,越发不服管教,居然跟外祖李家走的近。
据说还得了李家支持,养了好些人,在外头都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文氏咬牙切齿,暗骂陶青书是白眼狼。
又逼着陶先行再娶,这回不论嫡庶,一定要多生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