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曜蹙眉。
他是不懂!
“可是陶家一直都在,有祖辈功勋,只要没有谋逆大罪,只怕会一直富贵下去,你要永远躲着吗?你就不想过属于自己的,正常的日子吗?”
沈孤烟心乱如麻,扭头看远处草坡,悠闲地马儿。
“我也不知道。”
或许等文韬成婚生子,有了自保能力?
陶家不确定因素太多,她是真的不知道该防备谁。
霍承曜握住沈孤烟的手。
“烟儿,不要因噎废食,我们总要一步步往前走,不管前路坎坷,我都在你身边。”
沈孤烟没有说话,只觉得风吹的身上有点冷。
下意识的往霍承曜身边倾斜,顺势被搂在怀里。
陶家父子的确是不稳定因素。
陶先行四处找不到沈孤烟,前有太后力保,后有文氏催婚。
恰好陶青书居然去亲近李家,格外不尊重他。
他索性让人去寻。
经过大半年,寻了个从七品小官家将将及笄的女儿,花信之年,与孤烟长得有几分相似,尤其笑起来,杏眼桃腮,格外喜庆。
沈孤烟很少笑,他见过仅有的一次,却宛如惊鸿,冲击他的灵魂,多年不忘。
陶先行欢欢喜喜,力排众议,吹吹打打,把人娶进门,专房专宠。
进门半年就有孕,已经生下一子一女。
生育后的女人稍微丰腴了些,整日在文氏面前小意伺候,又与张氏明争暗斗。
陶先行顿时觉得她与沈孤烟不像了,又另搜罗了几个或眉眼或脸型与孤烟相似的女子,不拘妾室通房,带回来养着。
堂堂一个侯府主人,媳妇娶了四个,光房里就有十几个妾室姨娘,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陶先行时常饮酒,疏于练功,如今自个儿也成了个有肚腩的老大爷,偏偏丝毫没有察觉。
他对李氏无感,厌恶福慧,只有沈孤烟成为心头朱砂痣。
其实他何尝不是与福慧是一样的人?
得不到的才会惦念不忘,成为心病,非要折腾自己不可。
这两年他时常做梦,梦想沈孤烟进门当日就圆房。
梦里沈孤烟温婉大方,掌家理事,上孝下慈,他也越来越喜欢沈孤烟。
文氏不喜他过于亲近沈氏,他就若即若离。
享受着贤妻,又不舍弃美妾。
断断续续的梦境,让他分不清今夕何夕,甚至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现实。
对比如今的局面,他越发沉浸于梦幻,就越发喜爱酗酒,在梦里他仍旧是高高在上的镇南侯,所有人敬重,天子近臣,没有那些糟心事,没有福慧,没有和离。
梦境里仿佛另一方小世界,走马观花,很快走到十年后沈氏有孕。
他渐渐习惯了沈氏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突然有朝一日,发现一直以来虽然话少内敛,但是听话乖巧的陶青书居然与李家走得近。
陶先行气的呕血,抓过陶青书暴打一顿。
陶青书居然敢还手。
陶先行怒不可遏!
“你是不是被李家教坏了,这些年对沈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你不就是怪我续弦娶了沈氏,你可知道李家妄图给你安排的继母是谁?”
陶青书口不择言。
“我管她是谁,只要不是沈孤烟,是谁都行!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沈孤烟,非要是她,看着我长大,还要给我说亲,我这一辈子,不能逃离她,又不能靠近她,这都是因为你!”
第498章 大漠孤烟42
陶先行恍如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
这一世的陶青书没有现实世界里那么多城府,冷哼一声。
“不错,你儿子,惦记你的妻子,他的继母!如何?你日日给她下药,让她不能有孕,你猜她要是知道了,还会留在陶家吗?”
陶先行惊慌失措,一巴掌扇在陶青书脸上。
“你个罔顾人伦的畜生!”
陶青书伫立不动。
“打吧,你以为就只有你会下药?你以为,用了十年药,沈孤烟还能顺顺利利生下你的孩子?”
说着陶青书哈哈大笑,整个人仿佛已近癫狂,眼眶都红了。
“你猜,等她生下奇形怪状的死胎,等她知道你这十年对她的所作所为,等她知道她一心疼爱的好继女,记恨她占了嫡母的嫁妆和位置,嘴甜心苦,一边往沈家安插人手,一边对她下毒,她还会愿意做你的妻吗?”
陶青书抚掌大笑。
“沈孤烟呐沈孤烟,你靠谁不好,靠这样的人家,把个毒蝎子当成亲女儿,这家子也就门口一对狮子干净些,你日日欢欢喜喜,如今我倒要看看你一无所有,彻底绝望的时候当如何,我等着你比我还痛苦......”
陶先行暴跳如雷。
“你胡说,不可能!青雪是你妹妹,只是一点冷熄香,绝对不可能——”
陶青书看他掩耳盗铃一般自欺欺人,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你以为陶家是什么好地方,从里到外都脏透了!李家小人嘴脸好歹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陶家从根子上就烂了个彻底!也就沈孤烟那蠢女人,以为你们真心护着她娘家,对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人,感激不尽,掏心掏肺。”
陶先行不知何时与陶青书分开,恍惚的走到陶然居,不敢进去看沈孤烟,又走到陶青雪的晴雪园,看见陶青雪笑意吟吟,欢喜的迎接他的乖巧模样。
只要等到孩子出生,还有两个多月,或许不要两个月,孤烟随时可能早产,可能娩下畸形孩儿或是一个死胎,他要面对这么多!
陶先行想象那画面,顿时觉得惊悚。
连多待一日都不敢,急匆匆的躲开,接了皇上的旨意,在沈孤烟待产前夕,跑出去公办!
等他再回来,府里静悄悄的,二房被陶青书分了出去,文氏也被送到别院休养。
青雪更是被快速定了出去,陶青书与李家勾结,搭上皇子,居然带着陶家踏入夺嫡之争!
陶先行怒火冲天!
他们这些老牌贵族,有功勋在身,只要不作死,不站队,不谋逆,可以世世代代,富贵下去,与国同岁。
没想到陶青书这个疯子,不管不顾,带上陶家跟一个十几岁的小皇子勾搭上。
皇上正值盛年,如何能容得下这般狼心狗肺朝秦暮楚的东西?
“你是不是疯了?家里其他人呢?”
陶青书抱着个酒坛子,疯疯癫癫的笑。
“其他人!其他人都是多余。”
陶先行怒气冲冲跑到内院,陶然居伺候的人都不知所踪,更别提沈孤烟。
他好不容易在陶青雪那找到能说上话的,忙抓着追问:
“你祖母在哪里?你母亲呢?”
陶青雪一个劲的摇头,惯常笑眯眯的眼睛里盛满惊恐,很快就落下眼泪来。
陶先行几欲抓狂。
“你倒是说话呀,人都去哪里了?”
陶青雪张了张嘴,艰难的掐着自己的脖子,憋的脸红脖子粗,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陶先行这才发现陶青雪似乎被毒哑了,他整个人都不好,掐着陶青雪的肩膀,失态咆哮。
“是你哥干的?你庶弟呢?你母亲呢?”
陶青雪几乎要崩溃。
沈孤烟沈孤烟,她都被陶青书毒成哑巴了,陶先行也不说去找大夫给她医治,找陶青书给她报仇,她捶打着绣墩,几欲呕血,恨不得将沈孤烟撕碎!
陶先行跌跌撞撞,在外寻找数日,也不知道家眷都被送往何处,沈孤烟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沈家也被人送走。
偌大侯府,平日里奴仆多到每年都要放出去一批,如今只剩下一个洒扫的聋哑粗使。
陶青书已然疯疯癫癫,全然不顾,把陶家偌大财富拿出去给小皇子招兵买马,结党营私,卖官售爵。
陶先行甚至不知道陶青书的能耐到底在哪里!
他一直以为陶青书硬气不过是有李家撑腰。
如今李家人接连被贬官,拉踩,他才发现李家压根就是陶青书的过墙梯,踩完就踹掉。
他四处奔走,府里一团乱麻,整个京城都没人乐意与他多结交。
生怕被他长子牵连。
今上爱权又多疑,先前不过是看着十几岁的小孩子蹦跶,当个笑话。
没想到几个毛头小子把京城至江南道官场折腾的乌烟瘴气,怒的胸闷气短。
小皇子很快被贬斥,连带皇子生母也被打入冷宫,陶家更是因为扰乱皇室,被皇上厌弃,一撸到底。
陶家财物充公,十四岁以上男子斩立决,十四岁以下者流放岭南,女子统统没入教司坊。
锒铛入狱,陶先行先是不敢相信,哭着喊着要求见陛下,三日未果,又指着同监牢的陶青书大声咒骂。
“你不是说稀罕沈氏,如今你做的桩桩件件,哪个利于沈氏?你到底把她弄哪儿去了?她被找到就要进教司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