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花的卤菜做的不错,宣传到位的话,在家做私房菜也能发财。
可是一想到书本里那些打开似曾相识,合上一个不会的知识点,她就斩断自己的想法。
上辈子劳碌了二十多年,被肩上的担子推着走,她已经受够了。
那些累到极点的日子,她无数次感叹,要是回到从前,她一定好好读书。
起码面对每一次的人生转折,能把选择权握在自己手里。
去做自己打心眼里喜欢的工作。
而不是一次又一次无奈的妥协,被命运的洪流冲击,随波逐流。
如今真的来了,她要好好读书,要自己选择出路,不要无奈的被命运安排。
周婷找到周福夏天最喜欢光顾的棋牌室。
这里头有空调,周福睡饱了就会出来吃东西,然后在棋牌室待到下午太阳下山,再开启夜生活。
周婷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堵到周福,不过大概率会碰上。
棋牌室虽然开了空调,但是烟雾缭绕,加上门窗关紧,刚进去的时候,周婷差点背过气去。
好在一会儿就适应了。
前台老板娘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周婷微微蹙眉,面无表情的一桌桌找。
总算在最里面靠窗位置找到周福。
正在跟人打麻将。
周婷拎着搪瓷缸走过去。
“爸!”
周福压根没想到这声‘爸’是叫他的。
周婷被带走已经两年,刚开始还有点不忍心,后来被吴月哄着,变着花样的玩,就渐渐放下周婷。
尤其最近吴月有了身孕,他更是满心欢喜等着老儿子。
周婷又扬声叫了句:
“爸爸!”
说着还拉拉周福的金利来T恤短袖。
周福先是一愣,随即‘嗯’了一声,发现周婷又收回眼神,忙着手里的牌。
周婷对周福的无视丝毫不在意。
要是真的十五六岁,她可能会觉得难堪,丢脸。
可是她已经四十多了,曾经跟周福对薄公堂,给过周福快十年赡养费的人,这会儿反过来要抚养费,当然理直气壮。
“我在建安读高中,中考成绩还不错,高中没收学费。
这学期考试考了全班第三,全年级第十,现在暑假,等到再开学我就高二了,后年这时候我就可以考大学了。
妈妈不许我回去找你,我也不知道你跟奶奶搬哪儿去了,爸爸,我给你炖了冰糖百合雪梨汤,你老抽烟,早上起来嗓子会不舒服,喝一点能缓解一些......”
周婷面不改色,轻声细语的表达孺慕之情。
从这个稚嫩的小姑娘进来,整个棋牌室的声音都小了不少,尤其周福这桌。
周福的三个牌搭子也悄悄打量周婷。
又瘦又小,身上的衣服明显已经不合身,一看就穿了很多年,再结合周婷的话,老周可是搬家快两年了吧!
众人立刻明白大致是怎么回事。
一个牌搭子看不过去。
“老周,闺女都这么大啦,成绩还这么好,比我家那臭丫头可强多了,真是有福气啊!”
周福皮笑肉不笑的咧咧嘴角。
周婷站在一边,有人帮腔,她就不说话。
恰好周福胡牌,一桌人唏嘘一声,老周这把胡牌得赢小二百。
周福面前已经有一沓钱,有零有整。
给牌友找零,收来两张百元大钞。
周婷见状微微一笑上前,扶着周福的胳膊,发出抽冷气的‘嘶’一声。
顿时吸引众人目光。
只见周婷从抽纸盒里抽了一张纸,叠起来塞进烫黑了粘起来的凉鞋里,护住脚后跟,嘴里局促地道:
“凉鞋断了,我给粘起来,有点硬,把脚给磨破了。”
众人都看不下去。
这凉鞋批发市场十块钱一双,早就没什么人穿了。
这下周福是真绷不住了,捏着二百犹豫了下,又从跟前一沓钱里抽出几张一起,大约有七八百,正准备递给周婷。
就在这时,跟棋牌室老板娘有交情的吴月闻讯赶来。
“周哥~”
周福精神一振,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
看见吴月挺着肚子进来,就不赞同的皱眉。
“咋跑这人来了!”
男人打牌最忌讳女人找上门,那是要被牌搭子笑话的。
吴月双手叉腰,肚子一挺。
“还不是你儿子,踢我闹我,让我心烦意乱的。”
周福听见儿子一词,心里暖洋洋的,可想起这是在外头,脸上依旧端着。
“浑说,男女都一样,还不知道男女呢,就儿子儿子的叫。”
吴月凑过去。
“我上午去找了个靠谱的人查了,说是个臭小子!”
周福再也绷不住,眉开眼笑。
吴月趁机一把抓过周福手里的钱。
“你儿子想吃鲍鱼龙虾,这钱我拿走啦!”
周福赶紧又从面前的一沓钱里分出所有红票子递过去。
“赶紧回去,爱吃啥买啥!”
吴月满意的接过钱,分了一个眼神给周婷,仿佛才看见周婷一样。
第635章 婷姐停一停07
“哎呀,这怎么还有个小姑娘,好眼熟!”
周婷不去看她,只冲着周福。
“爸爸,你们现在住哪里?我想去看看奶奶。”
周福迟疑片刻,还没来得及说话,吴月就冲周福开腔。
“怎么的,当初你前头那位不是说带走那个赔钱货,老死不相往来,讨饭都不到你门上嘛!”
周福顿时想起何花当年搬走时撂下的狠话,冲周婷翻了个白眼。
“家里马上要添丁进口,你奶奶忙得很,没工夫招待你。”
说着从跟前一堆零钱里拿出最上面的一张一块钱纸币递给周婷。
“拿去买棒冰吃。”
周婷面不改色的接过来,声调都没多少变化,指指桌上的搪瓷缸。
“谢谢爸爸,那爸你记得喝糖水,我炖了一上午,以后有空我再来看您。”
说着转身要走。
牌友们都没眼看,孩子都糟践成这样了,周福一圈麻将就小二百,就踏马给孩子一块钱。
一块钱!
棋牌室地上说不准都能捡到一块钱。
周婷沐浴着众人复杂的目光正准备回家。
“哎等等!”
吴月看一眼那一块钱,眼里闪过一丝嘲讽,笑盈盈的叫住周婷。
“我跟老板娘要个碗,把汤倒下来,瓷缸子你拿回去。”
周婷想想也成,省的何花回来发现了念叨。
吴月不等她答话,就拿起桌上的瓷缸子往外走。
周婷跟在后头出去。
吴月到了门口,就回头看向周婷,见她出来,才笑眯眯的抓起搪瓷缸的盖子,当着周婷的面,慢悠悠,把汤倒入垃圾桶里。
还冒着热气的汤水尽数被泼出去。
周婷嘴角仍旧噙着笑,面不改色。
吴月拎着空的瓷缸子,盖上盖子递给周婷。
“女儿就是这水,总要泼出去的,分早晚而已,你就是那早的!”
周婷伸手接过瓷缸子,顺手抽了前台几张抽纸,仔仔细细把把手擦干净,微微笑道:
“你也挺早,啧,真脏!我回家会记得消毒的。”
前台老板娘正竖起耳朵听壁脚,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这么促狭,没留神笑出声来。
吴月立刻听明白周婷话里的隐射,顿时大怒。
“你——”
周婷抬脚出门,自动玻璃门重重的关上,把吴月的话都关在乌烟瘴气的屋里。
外头烈日照在身上,刚从空调室出来的周婷浑身打了个寒颤。
不过新鲜的空气又叫她舒服不少。
周婷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摸到一处律师事务所。
老家哪个律师靠谱,她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这家恒信律所,周福将她告上法庭的时候还开着呢!
周婷淡定的走进去。
前台女孩子还以为是哪家孩子跑错了,赶紧起身拦住她。
听说她要找律师打官司,这才将信将疑的接待她。
这是十八线小县城,成年人一辈子都不一定会找一次律师,主动去打官司,何况这个一看就未成年的小女孩。
关键是——
前台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周婷。
关键是看起来压根付不起律师费。
周婷对前台怀疑的目光浑不在意。
她只想拿回自己该得的。
她是家里独女,并不是黑户。
有户口有田地。
而且她出生在好时候,分到她名下的土地都是靠近河边的上等水稻田。
比靠近堤坝,热天干旱,雨天水土流失的坡地强多了,赔偿款也多。
没理由因为父母离婚,属于她那一部分,就要被人吞了。
何花的她不管。
她也无权代何花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