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丽娟看着送到眼前的衣服,烈士证书,柰柰笔迹的信,迟迟不肯伸手去接。
“丽娟?”
熊刚叫了几次冯丽娟的名字,她才突然深吸一口气。
世界立刻从寂静无声,变得熙熙攘攘。
她愣怔的看着熊刚。
熊刚眼眶泛红。
“这是咱孩子的荣誉,接下吧!”
冯丽娟颤抖着手,拿起证书勋章和书信,迟迟不敢打开。
朱林一个十五岁的大小伙,哭的抑制不住。
“婶婶,我对不起您,我没能把柰柰保护好!”
冯丽娟烦躁的一把掀了那套衣服。
“不可能!我柰柰不可能!”
她几乎要暴走!当年砸死野猪的劲头又涌上来。
“你们不必如此,我柰柰不会!她就是去参加训练,绝对不会一去不回。她在哪里?”
朱林被抓住衣襟,赶忙解释。
“在老山烈士园陵。”
冯丽娟似乎没听清楚。
但是她攥住朱林衣襟的手,又慢慢松开了。
这个地址被她牢牢记在心里。
“我知道了,你们走吧!”
她一言不发的退后几步,转身上楼。
朱林还要说什么,熊刚劝住他们,让他们先回去,自己接了柰柰的衣服物品和抚恤金之类。
冯丽娟正在屋里,翻找存折。
空间里的一万块钱不够,她要把账上的钱都取出来。
熊刚按住忙碌的妻子肩膀。
“丽娟,咱们孩子去了,谁也不想的,可是没法子,明知此山有虎,我们依旧一往无前。
你要坚强,飞跃还有子旭他们都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冯丽娟仍旧不吭声,她也不掩饰,把柰柰的所有生活用品都快速收入空间。
其实到了首都之后,柰柰真正在家的时间有限,压根就没多少东西。
就这,冯丽娟也坚持,要给柰柰打造一个舒适的住所。
无论天上人间,一切初衷只为女儿柰柰。
熊刚得不到冯丽娟的回应,看她几乎要魔怔一般,把东西往空间里收。
这些年,两人约好尽量不依赖神秘力量,千万不要在这时候被人发现。
他一把抱住冯丽娟。
“丽娟,婆娘,你清醒一点,你不是一个人,不是只有女儿,还有我,还有飞跃子旭,胜利和子懿。”
冯丽娟一把挣脱熊刚,圆溜溜的眼睛,原本黑白分明,这会儿已经变得猩红。
看着眼前这男人良久,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历历在目。
“如果没有柰柰,根本就不会有我,也不会有你,更不会有他们兄弟四个。
你忘了吗?我再婚的初衷,只为我的女儿!”
熊刚听了这话,明知是冯丽娟伤心悲痛,口不择言,可依旧难掩苦涩。
难道他们夫妻恩爱多年,相互扶持,从不红脸,生了四个孩子,个个懂事,走出去人人夸赞,都是假的吗?
“丽娟——”
熊刚心痛难当,喉头哽咽。
“你知道吗?有些伤人的话,说出去之后,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会有伤痕在的。
我无所谓,可是我们的孩子们还小,我希望,你看见女儿的同时,也看一看你四个儿子。”
这些年,冯丽娟所做的一切,他不是不明白,都是为了当初那个念想,给柰柰建立依仗。
可是麟儿绕膝的快乐时光不是假的,夫妻恩爱和睦的甜蜜岁月也是真的。
他纵容着冯丽娟,也爱屋及乌,但是不能女儿一走,家就没有了。
四个孩子是磨灭不掉的。
冯丽娟感受到熊刚的痛楚,沉默不语。
良久,吸吸鼻子。
“我知道了,对不起。”
冯丽娟别开头,终究停下手上的动作。
熊刚垂眸,久久难以释怀。
直到书房他的专线电话响起,才沉默的转身去接电话。
西南伤患急需特效药,科研院的人全部被召回,下派到药厂第一线去。
熊刚领命过后,几分钟时间,就有车出现在家门口。
他匆匆给飞跃留了字条,让他照顾好冯丽娟,来不及说什么,就上车奔赴车间第一线。
冯丽娟没有管熊刚,她整理好思绪,按照自己的想法,收好柰柰的东西,还有傍身财物,户籍证明,给飞跃留字条,不过十几分钟时间,就动身出发。
她乘坐公交车,辗转到火车站。
在火车站问明白老山在哪里,没有直达火车,就买最近的火车,为了保存体力,不惜钱财,买了卧铺。
第753章 年代空间种田养女儿42
经过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冯丽娟已经镇定下来。
她心烦意乱,但是并不放纵自己。
柰柰还在等着她,她没有时间伤心,没有多余的精力哭泣。
看着别人到餐车吃饭,也跟着去,乘务员来让拉窗帘关灯睡觉,也跟着躺下,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她必须养足精力,走到柰柰面前。
眼看快到了,冯丽娟看着车窗外,一言不发。
听到列车员的播报声,她才起身去厕所旁边的水龙头那里洗把脸。
所有行囊就只有一个小包袱,一直捆在身上。
卧铺车厢还算安全,跟硬座中间有道折叠门,平时都是拉起来,有列车员守着,凭票进车厢。
冯丽娟洗把脸,眼睛熬的通红,虽然强迫自己睡,可还是睡不着,也不觉得困。
这样熬着的结果就是人憔悴了不少,头晕目眩,胸口还堵得慌,一阵阵的犯恶心。
她摸出水壶灌了一口加了灵泉的水,恢复几分体力,准备就在这等车靠站直接下车。
没想到身边的折叠门突然被拉开,一个面容枯槁身形干瘦的中年女人,背着硕大的包袱,‘呼啦’一下冲进来就要找地方躲藏。
冯丽娟看向女人身后就见两个列车员边喊边追过来。
“站住!那个女人,不许跑!”
说话间,冯丽娟抬手帮列车员抓住那个女人。
那女人慌得不行,挣扎着要冯丽娟松开她。
冯丽娟扯着她灰蓝色的斜襟棉袄罩褂不敢松手,匆忙赶来的列车员也抓住她的胳膊。
“嘿,我说这位大娘,你跑什么跑!”
“你是哪个公社的?把介绍信和票拿出来!检票!没票就遣返下放!”
那女人看起来五六十岁,稀疏的头发已经花白,乱糟糟的挽在脑后,偏偏力气奇大,拼命挣扎呼喊。
“你们放了我吧,我不要遣返,你们就在这一站把我赶下去就成!
我来找我孩子,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没钱!”
列车员哪里肯!
这几年介绍信制度稍微放宽松了些,多少盲流子犯了事儿就流窜到别的地方继续生活,信息不流通,压根查不到。
“你到底是哪里人,只要说出身份,我们打电话去核实,有你这号人,没犯事儿,我们就放了你。”
另一个列车员没好气地道:
“还要把票钱补上。”
问到身份,女人嘴巴比河蚌还紧,一个字也不说,就是拼命挣扎。
冯丽娟眼尖的看见她怀里露出熟悉的皮本一角,猛然想起她也有同样的一本,忍不住腹中酸楚。
“同志,借一步说话!”
冯丽娟拉着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列车员,拿出一模一样的证书给列车员看,再指指那女人怀中露出的一角。
红色皮面本,打开像奖状一样,印着国徽。
“她的车票多少钱,我帮她补上。”
列车员看着证书上黑灰色大字‘烈士证明书’,肃然起敬,冲冯丽娟敬礼,他也是铁道兵出身。
冯丽娟见状,忍不住吸吸鼻子,赶紧收起证书,慌乱的整理头发,争取让自己看着整洁些。
这个荣誉是她最不想要的存在,又是她的精神枷锁。
在这份荣誉面前,她要坚强,不能哭,不能怂,不能给孩子丢脸。
相信那女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没有母亲忍心躺在孩子用命换来的功勋上,获取别人的优待。
每展示一次,就是回味一次失去骨肉至亲的蚀骨之痛。
年长的列车员赶紧让同事放开那女人。
“大娘,这回车费我帮您出了,下回有事跟公社打申请,不许扒火车了。”
那女人看他一眼,又看一眼冯丽娟,抖了抖嘴唇,羞愧的低下头。
她不想占国家便宜来着!
冯丽娟最懂她的心思,从兜里摸出两张钱来塞给列车员。
她买的卧铺,从首都起始点坐过来也就三十多块,这位大婶中途上车,不会超过三十。
“同志,我们不占国家便宜,更不能让你贴钱,我帮这位大姐出了。”
列车员赶紧推辞,冯丽娟再三表示,她并不缺钱。
这点钱不多,可是老大姐需要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