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药铺门口,恰好看见桃桃带着一个半大小子出来,一身利落打扮,虽然朴素,看着却很大方。
一扫往日在村子里的褴褛,吴小莲差点没认出来这个长开了的姑娘就是她养了十四年的侄女。
吴小莲跟着桃桃到云家门口。
阿瓒早就欢欢喜喜的改口,称呼桃桃为婶婶。
这会儿喊道:
“婶婶,我先去石头家玩去了!”
桃桃挥挥手。
“去吧去吧,饭点儿记得回来吃饭啊,过时不候,吃光你就饿着!”
阿瓒哈哈一笑。
“知道啦!”
桃桃这才进院子,刚要关门,就被一股大力推开。
“许小丫,你好大胆子!”
桃桃皱眉,抬眸看去。
这世上能这么叫她的,除了吴小莲家几个,不做他想。
“表姑,你怎么有空到镇上来?”
桃桃一脸坦然。
她有身份有户籍,有家有丈夫,什么也不怕。
吴小莲从未见过对她这么冷淡的许小丫,哪里还不明白,以前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
“许小丫,我养你这么大,你在外租房子,还有方才那孩子为什么叫你婶婶,你嫁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告诉我一声,你好大的胆子,你对得起我吗?你让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桃桃冷笑一声。
“表姑,我是怎么长大的,你心知肚明,据说我尚在襁褓,就被你抱回来养.
打从三四岁有记忆开始,我就踩着凳子烧饭,挖野菜捡柴火,再大一些,洗衣种菜养鸡喂猪清理茅厕,去王大夫那接活计干,一文钱不过手,这些我从无怨言,就当对你养育我那三四年的报答。
这些年,我没有个正经名字,没有个户籍,你也心知肚明,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接手别人的孩子来养,我也说不出‘谁叫你养我’这种没良心的话,等您将来老了,我跟表姐们一个标准的奉养你,旁的,恕我无能为力,您也甭想一辈子管束我。”
吴小莲一个寡妇,养大四个孩子,各种艰辛,只有自己明白。
此时听桃桃这么冷嘲热讽,划清界限一般的话语,忍不住悲从中来。
“原来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怨我,我这是养了什么样的白眼狼啊!”
桃桃仰头冷笑。
“呵,我难道不该怨你吗?这些年,我的吃穿且不论,好歹我活着长这么大了,可是你儿子每次对我动手动脚,言语侮辱,你不知道吗?
你单说我有爹,是什么样的爹,生而不养,这么多年,没有只言片语,有空生我,连取名字的功夫都没有,我要这样的爹有何用?”
吴小莲被说的哑口无言,她以为桃桃是个女孩儿,吃了罗有才的亏,也不敢求助于她,是因为羞于启齿,会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谁知桃桃压根就是知道她不会为她出头,所以一直以来装模作样,和她周旋,今儿算是逃出她的手心了!
“你以为你随便找个一把年纪的野男人嫁了,我就奈何不得你?你以为搬出来,就能逃离我的掌心?我告诉你,没有户籍,你什么都不是!今儿赶紧跟我回去,现在就走。”
说着就上前要拉桃桃。
她以为有阿瓒那么大的侄儿,怎么着也得小三十了,这么大年纪不是二婚的鳏夫,就是娶不到老婆的老光棍。
她得悄悄把桃桃带回去,粉饰太平,万一许恒找回来,还能糊弄过去!
谁知桃桃压根不怵她,用力一甩,拉着桃桃胳膊的手就被甩开,吴小莲鞋尖足小,被甩一个踉跄,要不是及时扶着墙,差点摔个跟头。
“你这个不孝女,贱丫头,我养你这么大,你居然敢这般对我,今儿我就打死你!”
说着扬起巴掌就要冲向桃桃。
就在这时,吴小莲枯瘦的胳膊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攥住。
云霄眼神不善。
“你哪位?敢跑我家来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吴小莲被云霄一个眼神钉住,一听这话就知道,铁定是许小丫的男人没跑。
她瞄两眼,就颠覆认知。
不想许小丫一个没爹没娘,粗鄙没教养,大字不识一个的,居然能找到这样的男人,人高马大,俊秀年轻。
她相看的那两个准女婿跟这男人比,差太远了。
人就恨一直匍匐在自己脚下,不如自己的,陡然过的比自己强。
吴小莲心中更怒。
“你就是这贱丫头那姘头!你可知道这死丫头亲爹尚在,你就不告而娶,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云霄也大致闹明白眼前人是谁,他瞳孔一缩。
“是表姑吧,我跟桃桃的婚事已经找了官媒,通过户吏,有婚书存档,桃桃的户籍也在我家,你的不同意,一文不值。”
吴小莲更气。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果然女生外向——”
云霄不等她发怒,就强行打断她。
“你先听我说完,我对你尊重,是感激你把桃桃养大,但是不代表你可以肆意欺辱我的妻,否则,我云某大本事没有,叫个把废物点心断手断脚还是没问题的,我知道你儿子没少欺负我桃桃。”
吴小莲还想着桃桃有无数不可说的把柄在手,必然会跟她妥协,谁知道这种事情都跟云霄说了。
她只觉得大势已去!
“我告诉你,她爹不是一般人,你这样的身份,娶她压根不配,她爹不会允许的!”
云霄微微一笑。
“所以我现在跟你好言好语,你要是不听,那就离开我家,等桃桃亲爹来再说。
我倒要看看,十五年对亲骨肉不闻不问,能不能因为女儿成亲,就跳出来,要是能,我也不吝叫他一声岳父大人!”
桃桃跟云霄站在一条线上,反唇相讥。
“别做梦了,我又冷又饿的时候,他不出现,我没有户籍,进城都不能的时候,他不出现,以前对他抱有幻想,是我想要家人和户籍,我现在什么都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大可不必出现。”
第965章 历劫-许恒处境
吴小莲一脸凄苦。
“小丫,真的不行啊,你爹要是回来了,我该怎么跟他交代啊!”
桃桃抬头看天。
“你还记得我十一岁的时候起疹子,发烧烧的迷迷糊糊吗?等他回来,你就说我十一岁时发烧烧死了。”
说着悲从中来,转身进屋。
人无依靠的时候,面对苦难,咬紧牙关,从不松懈。
等到有了庇护,有了保护伞,淋一滴雨,都要在意半天。
她现在有人疼爱,想起过去,一点也忍受不住,任性的扭头回屋。
吴小莲支支吾吾,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云霄等她搞清形势,放下高姿态,能好好说话,这才跟她商量。
“表姑,虽然桃桃嘴上不说,但是我知道,父母身世是她的心结,我虽然自认能给桃桃安稳的生活,却也想她解开心结,起码知道自己的来处!
表姑要是知道桃桃亲爹在何处,不妨告诉我,我亲自去拜访,要是不方便,我修书一封,也不成问题。”
吴小莲抖了抖唇,嘴里发苦。
难道她不想联络许恒吗?
这世上就连许恒的亲儿女也没有她这个远房表妹更想联系许恒了!
原本顺手抱走许小丫,就是打着剑走偏锋,挣点生活费,顺便给当时还活着的男人罗大春挣几分香火情,说不定在军中能升的快些。
谁知道这些年,男人战死,许恒装死,竹篮打水一场空,狐狸肉没吃到,净惹一身骚!
守着这个死丫头,扔不得打不得!
她能怎么办?
要是罗大春还活着,她怎么也要去信,问许恒要个说法。
如今这能怎么办?
她一个寡妇,联络谁都不像话。
难不成叫她抱着许小丫去京城找将军府?
她当年就是从京城跑出来的,再迟钝,也知道将军府不好过,许定邦被今上紧紧握在手里,整个按照废物的方式来养,不给好好读书,不给骑马射箭。
要不是她跑得快,又是个边缘小人物,只怕一家子都要成为大人物手上的提线木偶。
云霄一脸期待的看向吴小莲。
吴小莲打量云霄,思前想后。
有些人,她身为寡妇去联系,有点不像话,但是让眼前这人,许恒的女婿去联系,那就很说得过去了嘛!
吴小莲心中茅塞顿开。
她还是极其小心,生怕引火烧身,先给了罗大春昔日军中袍泽好友的讯息。
“你把你跟许小丫——”
“桃桃,内子许桃桃,这是她的名字!”
云霄坚持道!
吴小莲也懒得争。
“你把你跟许桃桃的事儿,写信托驿馆信使递到边关,给一个叫胡长水的校尉。”
胡长水当年跟罗大春一起开赴边关,这些年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有没有升迁,且先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