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姓许,吴小莲让他找的人却叫胡长水。
云霄思索片刻,也不追究这些细节,只点头应下,下逐客令。
“我与桃桃的确有婚书,已经是夫妻,这里是我家,侄女婿名叫云霄,往后咱们两家就当亲戚走动,表姑若有事,尽管托人带话来。”
吴小莲站在门口,原本就瘦高,加上铁锅一样大的发髻,整个人像个树桩子立在门口,不应声也不想走。
云霄见状,毫不客气的把话挑明。
“表姑也瞧见了,桃桃今日心情不太好,可能没有心思招待你,等年节下,小婿带桃桃回村里看望表姑,今日且先回去吧,我去车马行给表姑找个牛车!”
明晃晃的劝她走的话说出来了,吴小莲羞的面皮涨紫,只得妥协。
“不必,既然如此,我且先回去,我来的时候就是坐的牛车,知道在哪里有车坐,不必麻烦你。
对了,你表哥这月二十八成亲,到时候跟桃桃一起来啊!”
云霄早就知道罗有才那点破事儿,既然已经开口打发吴小莲,又怎么会给她面子,去参加什么畜生表哥的婚礼,给桃桃添堵?
“这位表哥,就是前些年一直欺负桃桃的那位畜生吧,表姑还是让他别往我面前凑的好,我怕我会忍不住一拳砸烂他的腮帮子。”
说着笑眯眯的跟吴小莲作揖。
“表姑好走不送,小婿这就回家看看桃桃。”
说着抬脚进院内,‘哐当’关上院门。
吴小莲被气的七窍生烟,这贱丫头从哪里找的这等极品夫婿,这一张嘴怕不是被鹤顶红泡过?
云霄回屋就赶紧去找桃桃。
在灶房见到熟悉的身影,看起来跟往日一般无二的忙碌着。
云霄大步上前,扭过桃桃的身子,就看见她眼眶红红的。
“受委屈了?”
桃桃吸吸鼻子。
“没有!”
嘴上说没有,云霄就是感受到了她的别扭,索性捧起她的脑袋。
“无从说起,看来是真受委屈了,还是极大的委屈。”
桃桃眼睛又湿润了,仍旧别扭的想要转过头去。
“没有没有!”
云霄不顾她身体的反抗,将她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
“好,我知道了,没有,过去的事情,我们谁都无能为力,将来你还有我呢!”
桃桃听到这话,伪装的坚强,瞬间崩塌,忍不住热泪盈眶。
感受到胸膛的濡湿,云霄默不作声,看着灶房的某一处,眼神涣散。
经过这一日,桃桃在家里越发坦然自若,真正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她是主人,柴米油盐,用心经营,就连照顾阿瓒,也多了几分真心。
云霄放下心来,没有告诉桃桃,悄悄写了两封信,通过驿馆,发往边疆,寄给不同的人。
胡长水的职务不一定一成不变,还是多找个熟人,稳妥一些。
桃桃需要解开心结,他也需要过个明路。
对此,桃桃一无所知。
许恒这些年日子也不好过。
当初的热血青年,如今早已成了瞻前顾后的中年男人。
在边关这些年,又生了五个孩子,长女只比许定邦小一岁,早已是孩子的娘,庶长子也在议亲,许恒当了外公,越发熄了建功立业的壮志雄心。
当初仅仅依靠一腔热血,就立下军令状,带兵驻守边关。
谁知一晃十五年!
当年随军出征的少年已成壮汉,青丝染上白霜,士气早已不再。
第966章 历劫-嫁妆
一开始采用的兵民结合制,战士们拿起武器时,随时准备战斗,放下刀枪,就是普通农夫,原本是很好的策略,快速弥补边关缺衣少粮的缺点和不足。
也是模仿草原牧民,战时上马可烧杀抢掠,春夏来临,又是逐水草而居的羊倌儿!
可是许恒忘了农耕和牧羊压根不是一回事儿!
经过十多年劳作,战士们磨光了建功立业的斗志,甚至有的眼看归期无望,明知家中有妻儿老小,还是在边关又娶了一房。
起初许恒大怒,但是军师觉得此举可以快速为边关增加人口,等到十余年后,无需陛下增加兵力,自家就可以扩编人手。
且本身就是边关长大的孩子,从小培养,既熟悉气候地形,又彪悍善战,待大战爆发,能依靠人数,占据优势。
谁也没想到,这些人拖家带口,哪里还能舍下身家性命,拼死杀敌呢!
元帝也是如此。
如今国力或许可以勉力一战,可谁能保证必胜?
他早已不信任许恒。
就算能胜利,战争劳民伤财,过后江山动荡,对他是最大的威胁。
就这么僵持着也挺好,许恒虽然性情凶残,处事手段狠辣,但是不得不说,是边关的定海神针。
原本想的很好,计划以一代人的牺牲,重振许家门楣。
想不到如今束手束脚,成了西北守门大汉。
许恒至今才明白天时的重要性,当时但凡多一些谋略,少一点天真,也不至于如今这般时运不济。
如今他进退两难,边关算是别院,压根不是家。
京城又回不去!
除了京中两个嫡出儿女,身边五个孩子乃两房妾室所出。
贵妾张氏父亲乃是一方巡抚,手握实权,良妾方氏家中更是西北副总兵的侄女。
虽然两房偶有矛盾,许恒自认为在大事上,两个女人都不扯后腿,对争风吃醋斗嘴磨牙等一些小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逢年节,除了请安奏折,又会单独吩咐一句贵妾张氏,给京城的两个孩子送些年礼。
更多的他也不敢再问,生怕引起陛下不满。
有时候看见身边三个女儿争夺衣裳首饰,反而对身边的孩子生出愧疚。
京城多好啊,游廊连墙,暖帐梨香,绫罗绸缎,钗环珍宝,他身边这五个孩子都不曾见识过,甚至只能在边关婚配。
对比之下,嫡出的孩子天生在京城,享受将军府供奉,已经是生在福窝窝了!
听到手下来报,有京城女婿的家书来,通过火头军袁老头呈上来,许恒还诧异。
京城那个女儿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吗?
他总觉得那两个孩子尚且年幼呢!
云霄的信上中规中矩,介绍自己与许桃桃有官媒和德高望重者作保,已经成婚,婚书在衙门存档。
旁的一应介绍全无。
许恒粗略扫一眼家书,想了想,手书一封回信,言简意赅,表达已知悉,望夫妻齐心,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之类,递给手下走驿站发出去,又叮嘱道:
“去让夫人给京城送些适合女儿家陪嫁的厚礼。”
手下领命而去。
张氏这厢热热闹闹的把将军别院搬空一小半,准备几大车东西,浩浩汤汤运往京城。
最后进了自己娘家兄弟府里这事儿,也就只有死对头方氏猜测出一二。
可方氏一没有证据,二不掌家,说出来也没人信,少不得还要被将军奚落一顿。
许恒这人,刚愎自用,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中,自认很有成算,最恨女人搬弄是非。
尤其这是非被证实是真的,也是变相证实家中琐事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打破他的自信,他反而会把方氏给记恨上。
一起生活十多年,最了解许恒的,无非就是他朝夕相处的袍泽,再有就是她和方氏这两个枕边人。
桃桃成婚一事,在许恒这里就这么过了明路。
松花巷云家收到边关将军帐中来信一事,早已有人上报兵部,呈上元帝的案头。
元帝看一眼就搁置一边,一个乡野长大的女儿,可有可无,且先放着。
云霄草草扫一眼许恒来信,看完就随手夹在书里,扔在一边。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政治权衡之际,没有人会真的在意桃桃。
云氏木匠铺很快开业,云霄年轻有想法,手艺又扎实,桃桃人也实在,能说会道,一片赤诚,很快订单就排到三个月后。
云霄再年轻能干,也架不住年纪尚轻,上门学徒本就少。
加上他对学徒要求太高,至今没有看得上眼的,只有单打独斗,一段时间下来,肩膀胳膊手指关节都肿起来了。
桃桃见状,毫不犹豫的辞掉药铺的活,回来帮忙,顺便给云霄当半个学徒。
云霄心中愧疚多过欢喜,怕人说闲话,赶忙抽出空,请了桃桃相熟的几人,还有云霄阿瓒在铺子里结交的好友长辈等,在为数不多的亲友见证下,雇了一顶花轿,吹吹打打,接了桃桃,在小镇上绕一圈,又抬到云霄家。
桃桃这就算是彻底嫁出去了。
手中握着宝瓶,桃桃心生欢喜。
觉得今日镇上人都变多了一些。
晚间云霄轻手轻脚的给她解开繁复的盘扣。
这大半年,桃桃养的好,整个人长高不少,气色红润,发丝都比过去有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