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林云鹤心中火热。
“许茂昌!”
“臣在!”
林云鹤声线微不可查的颤抖。
“去!”
一股欣喜,从心底悠然升起。
林云鹤只觉得心跳加快,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住。
“去把朕的发妻找回来。”
许茂昌低着脑袋,抬眸看一眼眼前一片明黄。
“是!”
林云鹤身边对桃桃熟悉的人,除了药铺当初那几人,就是他,许茂昌和阿瓒。
许茂昌乃是大业朝皇室精心培育的暗卫,功夫深厚,他去找,最合适不过。
松花巷的房子因为地理位置比较偏僻,饥荒时候没粮食没人,之后许茂昌又让人暗中修葺,恢复原样,如今一切都跟当初无异。
可是早已物是人非。
他们在西北起势时,桃桃就搬走了,先是去的京城,之后去向不明。
倒是前些日子在难民中匆匆一瞥,桃桃不可能没看见他们,却不愿意相认。
这很符合桃桃的性子,知道林云鹤骗她那一刻起,桃桃就已经把他们所有人都丢弃了。
许茂昌对找回桃桃这件事并不看好。
但是皇命难违,许茂昌很快启程,计划沿着当时偶遇桃桃的路继续去找。
薛映雪回到家,立刻找来侄儿薛义,命他带人暗中跟着许茂昌,但凡有那村妇的消息,就先下手为强。
桃桃在营帐歇息三天,身上恢复了点力气,才把孩子绑在腰上,推着平板车,收集能吃的干粮,带上曹氏继续走。
营帐原本就是临时搭建,经过连续两天的大雨,已经经不起风雨,摇摇欲坠了。
曹氏大病一场,烧了两夜才退,退烧之后,整个人越发虚弱沉默。
桃桃尝试喂奶,可她的奶水很少,孩子压根吃不饱,哭的力气都弱,桃桃急的不行。
她不愿意再往北去,也没有力气走到曹氏心心念念的蜀中,计划往南走到最近的镇上,拿钱租房子安定下来,再请大夫给曹氏医治,买些米粮熬成糊糊给孩子吃。
就靠她混着血水的乳汁,压根吃不饱。
可是这路真难走啊!
经过大半年的暴晒,路上原本就尘土飞溅的,再下两日大雨,官道上的尘土变成泥泞,黏脚难行,车辙子里的雨水变成泥浆,宛如一条小河沟。
空气中原本就有的腐臭味道,经过两日暴雨,再放晴暴晒,就成了腐烂的臭,闻着让人头晕欲呕。
怀中孩子闻了这股瘴气,脸色涨紫,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桃桃急的不行,只得往山上走,上风处没有腐臭瘴气,走到一处保留完整的青砖瓦房,赫然是城隍庙。
庙中人早就跑光了。
地上还有先前人群聚集留下的混乱痕迹。
铺盖的稻草里老鼠虫子出没,桃桃的药粉已经都被浸湿了,不能立刻拿出来用。
她在此处歇息,点火把药粉丢进去焚烧,驱赶庙里虫蛇鼠蚁。
顺便将干粮煮烂糊了,给孩子喂一些,再给曹氏喂一点。
此处位置偏僻,城隍庙还算坚固,庙里也干燥,桃桃索性暂时把此处当成落脚点。
有时候也生出一种等死的心态。当初离开京城时,他们几家十六人,后来只剩三家七人,再后来,大柱母子四人离开,只有她跟沈氏,最终还是剩她一人。
曹氏的身子已经虚弱的起不来身,孩子也安静的可怕。
据老大夫说,孩子刚出生时,前五六个月里头,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壮士,基本很少生病。
可是她的孩子等不及十月怀胎,只七个多月就出来了。
桃桃把孩子贴身绑着,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孩子。
她的孩子,从知道他的存在那一刻开始,桃桃就想好了名字,女孩儿叫小雨,男孩儿叫石头。
如今小石头来了,她就有了亲人,这一路走来,流民已经越来越少,天下即将安定。
大业复国,恰逢大雨缓解旱情,林云鹤开仓放粮,又安抚百姓,减免赋税,鼓励百姓回到故土耕种,回不去的,就地到官府登记,凡是不曾作奸犯科者,无论过往,皆可成为大业良民。
那些被战争冲散的军户,不知该去何处,索性脱离军籍,登记为普通百姓。
这些桃桃都来不及知晓,她被曹氏困住,在这一处荒废的城隍庙里,走不了了。
曹氏已经病得不行,这日突然清醒过来。
“桃桃,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瞧瞧。”
桃桃心酸落泪。
曹氏糊涂之后,就忘了桃桃的名字,只知道儿媳妇儿媳妇的叫,如今居然认出她,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这些日子以来,战火渐渐平息,她偏居一隅都能感觉到,附近路过的流民越来越少,可是朱天行却不知身在何处。
要是曹氏去了,她该怎么跟朱天行交代?
曹氏欢喜的抱着石头看了又看,轻轻抚摸孩子的脸蛋和小手。
“桃桃,无论过去发生什么,你既然已经是天行的妻,就是我朱家儿媳,你的孩子,自然是我朱家香火,我跟你爹也有了交代,往后你不必负重太多,不管能不能找到天行,记着带孩子好好活下去。”
桃桃愧疚的低下头。
第990章 历劫-最后的亲人
曹氏分明已经猜到石头不是朱家孩子。
她在三月嫁给祝天行,孩子七月末出生。
可是曹氏什么也没说,到这时候还顾及她的感受,说的全是安抚鼓励的话。
这半生也没人对她存这么多善意过。
“娘,没有你,我一个人没办法好好活下去,您陪着我一起好不好?”
曹氏没有回答她,只微微一笑。
“去把门关上,我想好好睡一觉。”
桃桃去把已经坏了铰链合页的门板掩上,再回头,曹氏已经停止了呼吸。
桃桃把孩子绑在身上,去城隍庙后头艰难的挖土,将曹氏掩埋。
她不能给曹氏一口棺材,也无法带着曹氏回到惦念的祖籍安葬,更不能把曹氏唯一的儿子带来给曹氏摔盆打幡。
曹氏是她在乱世行走的精神支柱,无论曹氏清醒还是迷糊,只要有这个人在,她就不孤单。
如今干粮眼看见底,曹氏也走了。
桃桃把孩子绑在胸前,准备休整片刻,动身再出发。
在她收拾好东西的时候,才发现怀中孩儿正在发热。
状态跟曹氏先前一模一样。
桃桃慌了手脚,抱着孩子往外跑。
荒郊野地,她根本不知身在何处。
就在即将走上官道的时候,只见一行三个男人骂骂咧咧的靠近。
桃桃猛然停住脚步。
她关心孩子,慌了手脚,很多防身的东西都没带。
那三个男人面目肿胀,眼珠凸出,眼白赤红,舌头嘴唇也红的发紫,整个人仿佛就要爆裂的猪血肠。
那三人见到桃桃,先是一喜,随后又颓丧下来。
“小娘子可有吃食?”
桃桃自然是没有的。
她摇摇头。
“我也是出来逃难的,如今身无长物,孩子还发热了,三位壮士从外头走来,可知哪个方向有药铺?”
三人摊手,不再搭理桃桃。
正要擦肩而过,其中一个瘦子眼珠一转。
“这孩子是饿的吧,我们这一路走来,没少见到吃人肉的,你把自己的肉割下来炖汤给孩子吃,不就好咯?好歹能当个饱死鬼。”
说着也不管桃桃反应,抬脚继续往前走。
桃桃不敢回应,加快脚步跑到山下。
路上依旧没有人,她胡乱朝着一个方向跑,终于看到有人家和房子,可是这里也没什么人,药铺更是大门敞开,药柜空荡荡,柜台上一层灰。
桃桃脚上的鞋子不知何时跑丢了,全是泥泞,血泡好了又破,如今一片模糊。
怀里的孩子烧的越来越厉害,甚至连哭声都没有,趴在怀里一动不动。
桃桃无声落泪,寻到一处空屋子。
方才那人说得对,就算死,也不能饿着肚子死。
桃桃找到一个破瓦罐,发狠从腿上挖下一块肉来,炖汤给孩子喝。
孩子倒是来者不拒,喝完肉汤,烧的越发厉害。
桃桃抱着孩子,贴近胸膛,试图给孩子降温,让他舒服些。
等到傍晚,孩子终于不烧了。
再到天黑,孩子已经浑身冰冷。
只贴着她的那一端还有些温热,不知是谁的体温。
桃桃茫然起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城隍庙后头还埋着曹氏,她带着孩子去那里,跟曹氏埋一块儿,互相还有个照应。
桃桃走到城隍庙,里头已经燃起一堆篝火,桃桃形容狼狈,浑身血污走进去。
许茂昌一路寻到这里,有人生活过的迹象,看着留下横七竖八的物件,熟悉的柴刀,绳锯,分明是当年桃桃和林云鹤一起做木艺的时候惯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