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昭指了指眼睛:“我看不大清。”
覃序南先抱歉地笑笑,再把那些东西从头到尾慢慢念了一遍。
都是一些很杂乱的信息,蒋昭仔细听着,时不时让覃序南停下再念一遍。
七年的时间里,傩师一族记录了下所有他们看到的异动,哪怕是小小的多了一个人。
“这份东西有用吗?”
蒋昭看向他,露出了眼睛看不见之后的第一个真心笑容:“有用。”
先除却融水的那些,就河池的而言,从这些记录的细小碎片之中能察觉到很多事情。
比如,最有意思的一条,沈诀可能来过这里,暗中去了一趟戈文家。
覃序南问:“沈诀?是函谷关西王母事件中的那个容器。”
他翻了翻照片,念出了最有可能的那一条:“2019年冬,疫情防控,一位右脸带着伤痕的男人进入境内,且一路直行,夜入戈文家,后不知所踪”。
“对,当初他找我换脸就是带着那张有疤的右脸来的。”蒋昭笑眯眯的,“有意思了,之前沈诀来过,现在钟离也来了,傩师明明知道戈文还什么都不说。”
覃序南总结:“这个戈家肯定不对劲。”
蒋昭起身:“我们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去哪?”
“河池凤山县。”
******
与此同时,钟离拖着个和死尸一样重的戈文,在山里转来转去,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有些奇怪的视线,有人在监视自己。
她低头看了看还晕着的男人,或许,是在监视他。
前几天,在抓到戈文之后,钟离就直接在他家住了下来,也是那个时候,她发现这个表面上的小混混还藏着不少事情。
经过一番严刑拷打,戈文这次算是交代了个彻底。
之前他告诉给钟离的都是正确的,只是后来从段家搬离这里之后,戈家人身上突然出现了一种病,起初,这种病只在年长者身上出现,后来患病的人越来越年轻,最后发现,最早是到12岁。
这个病,平时和常人无疑,但是每六天都会发病一次,发病的时候,病人全身青筋暴起,口吐白沫,会忍不住自残。
他们起初怀疑这是传染病,但除了戈家的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会得,再后来,是因为和段家一起在山里做山匪的戈文爷爷在死之前突然高声喊——这是神的诅咒。
这些年戈家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钟离对上世纪的那件事情很感兴趣,戈文只好把地洞里那些族里的记录资料全搬了出来,这些他也没看过,那些事情都是小时候从长辈那听来的,何况自己都35了,什么也没发生过,他一度认为这是长辈拿来吓他的鬼故事。
钟离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根绳子,绑住了戈文的双手,这才好好看起那些资料。
资料的文字很难看,因为写的太丑了,又是繁体,常常要辨认好久。
钟离按照时间排序先跳到了20世纪,然后看了下去。
——1902年,和兄段平共入匪帮……
不对,不是这年。
她继续往下看。
——1905年,时局动荡,与老大迁移至广西十万大山,山中无人,恰一人于雨中遇村庄,共入,有女似仙……血,血流成河,神,西王母敬上……卷轴……逃脱,全灭。
怎么回事,她看着这一页,很多地方都被模糊掉了。
戈文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和他刚刚所说的那个病症一样,在旁边抖个不停,钟离放下书,观察了很久,他的确有朝墙撞过去的趋势,只是被绳子牵扯住了。
过了一天一夜,他才停下来。
戈文一缓过神,第一反应是想到了之前戈大和那个芹小姐的谈话,原来,她说的护二十五年是这个意思。
钟离在旁边看着他似笑似哭的表情,直接出声:“你发病了。我看了你家里的记录,一切都是从1905年开始的,西王母长生这些你有听你族里人说过吗?”
戈文呆呆地在原地。
钟离直接把刀扎进他手臂上:“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你最好仔细想想。”
“我想!我想!”
死亡的恐惧战胜了一切,戈文哆哆嗦嗦地说:“西王母西王母,啊,之前那个土匪去十万大山就是因为他找来了一个卷轴,据说是神仙留下的。”
“在哪里找到的?”
“是,内陆里面,我记得我爷爷有提到在那个古时候的函谷关,对,在河南。”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结束啦[加油]
发现晋江表情包深得我心,实在太可爱了[爱心眼]
第4卷长生种
第38章
◎我……我见到了那个道士,就是你们当铺的前掌眼。◎
谢乐山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在做梦。
傩师几乎不做梦,梦境对于他们而言是命运的一种预知,他对这个还挺好奇的。
周围一片雾蒙蒙,一脚踩上去轻飘飘的,没有支撑点,他只是走着,却丝毫没有尽头,谢乐山依旧耐心,稳步前进。
终于,场景发生了变化,这是村子里,应该说是很多年前的村子里,他似乎被困在了一个很小的东西里面,看外面的一切都觉得硕大无比。
有一对母女挎着个篮子走了过来,嘴里念念叨叨:“请土地公保佑今年大家的身体也健健康康。”
那个小女孩也软言软语道:“土地公爷爷,请保佑大家平平安安。”
谢乐山了然,自己原来是在小神像里,还回到了过去。
一位身上穿着傩师衣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母女俩赶紧上去扶着他。
“傩师大人,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老者笑着皱起满脸的皱纹:“我自己要一个人出来的,别怪别人,晓英都这么大了啊。”
寒暄了一会,母女俩告退了老者,而他却迟迟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才走到神像前面,端端正正地跪下,他先开口念了一段神语,才接着说:“请您离开这里吧?”
谢乐山本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不知道多少代之前的傩师,却被他这句话吓得够呛,他能看到我?
但那个老者继续往下说:“真的已经够久了,这些村里的孩子并没有做错什么,如果真的有过错,请也降于我一人吧。”
谢乐山难得正经起来,这代傩师说的是什么?
场景突然剧烈地转换,谢乐山晕头转向的,想吐却吐不出来。
这次换了一个傩师,更年轻些,但也挺老的,他同样的跪下开始祈求:“神明在上,吾愿以吾血肉灵魂,换村中百人无恙。”
一个又一个人换过去,谢乐山从中看出了点什么,他们都在让神明高抬贵手放过村里的百姓。
这是为什么?
宁愿用自己的死换他们的生?
他呵呵两声,这个梦是想告诉他,自己最后也要像他们一样舍生取义吗?
******
强荣在外面敲了半天门没反应,看着时间一点一点都过去,他只好狠狠心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傩师?傩师?我有重要的事情找您。”
谢乐山在这样的声音中醒了过来。
“有什么事?”
强荣用简洁的语言组织了一下:“蒋小姐说他们要先去一下别的地方,等要去融水了再告诉您,然后您再出发。我们拦了没拦住,人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了,车上的监视器在二十几分钟之后就已经停滞不动了,怀疑是被发现了。”
刚醒来就知道这个消息,谢乐山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们最近有问什么事情?”
“河池凤山的一个叫钟离的外来者。”
“那我们也去河池凤山,你准备好车子和其他东西,人也带几个一起去。”
******
覃序南打着方向盘进了加油站,车快没油了,在等加油的过程中,他问:“那个监视器丢掉了,他们还会跟过来吗?”
蒋昭笑了笑,打开窗子:“会啊,毕竟我们是在问了钟离的事情之后不打一声招呼离开的,稍微想一下就知道我们去哪了。”
覃序南看向她:那我们现在走是为了什么?
“不想和他们一起,我眼睛还没好全。”蒋昭微微挑了挑眉,“何况,当铺里对谢乐山的记载可没有他现在表现出来那么正常。”
“评价是什么?”
“反正不大好,他的话你只能信一半。”
覃序南嗯了声,把车子开出了加油站,在去高速的路上,他在路边看到了什么,找了个空位停车。
“我去超市买点东西,你除了糖还要吃什么吗?”
“其他不要了。”
一进超市,覃序南拿上购物篮直奔零食区,把每样糖果都拿了一包,接着去买了几瓶矿泉水和饮料。
他弯下腰把饮料放进篮子里,周遭嘈杂的环境却突然一瞬间安静下来,透露着戛然而止的惊悚感。
覃序南拿起水瓶,僵硬着转身,后面没人,周围的环境都冻结了,有个年轻人正垫脚拿零食僵在原地。